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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镶月脸颊发烫,咬紧了牙关,尽量不让那一瞬间的?情绪冲垮防线。
“他?真的?……是那位吗?”
“或许是。”摩菲·戈尔德模棱两可。
但这被乌镶月当做隐晦的?承认,毕竟已经有?一位七星认可了。七星总不会认错人,正如不会将他?和无相弄混。
真品出现的?情况,又?怎么会需要假货?
“我知?道了……”黑发少年微微低头,竭力掩盖的?声音,发抖似的? ,“你?想怎么做?”
假的? ,果然?终究是假的? ,这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确实是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了。
“怎么做?”摩菲·戈尔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隔了一段,“这件事?,是由你?决定的?。”
“我……?”
乌镶月不明白。说到底,摩菲·戈尔德没有?马上要求他?展现假货身份,已经够不可思议了。
“当然?是你?。”
红发青年却一伸手,将他?的?脸抬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对上那双红彤彤的?眼睛,轻声问,“我不是说了吗?你?现在才是我的?首领。而?且不止是我,还有?另外三人也这么觉得。即使有?一个七星站到他?那边去,也是四比一。阿月,你?在担心什么?”
仿佛怜惜一般,轻轻按了下黑发少年的?眼角。
乌镶月与他?对视,从那张轻佻的?脸上看出认真之色,心下更加酸涩,却压着嗓子,答了。
“不是担心,只是觉得我……好像是超乎想象的?坏人。”
“嗯?”
“明明已经知?道,无相大人已经回来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和他?争一争,这个位置。”
黑发少年眼眶发红,强压情绪,不仅仅因为其?对未来的?惶恐,更因为——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竟然?连一点要让出去身份的?意思都?没有? 。
底层的?生活逻辑,向来是抓到手里的?东西,就绝对不会放手。
已经抢过来的?东西,凭什么还回去?
摩菲·戈尔德一怔,旋即又?露出了招牌似的? ,满不在乎的?笑?容。
“那不是正好?我们可是帝国最坏的?组织,有?一个最坏的?领导者,才合适啊。”
*
摩菲·戈尔德叫来了颜诡。
这位加卡托兰著名的?谋略家先生,来的?时?候表情很不好,衣服还是整齐的? ,但浓重的?黑眼圈,散发出沉沉死气,无一不在表明他?到底遭受了如何可怕的?摧残。
就连心中忐忑的?乌镶月,见到他?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给?颜诡很大压力。
颜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轻飘飘瞥过来。
一眼就见到了还没换下黑袍,露出真正的?脸的?乌镶月。
他?仅仅顿了下,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便似乎不在意这茬,询问摩菲·戈尔德,“什么事??快说。”
“别那么不耐烦。”摩菲·戈尔德将情报递到他?面前? ,“你?现在这么忙,总要知?道一下罪魁祸首,我这可是在帮你?减轻劳动量,你?该感谢我才是。”
“哼,真要减轻,你?就该让那群到处乱说的?家伙通通闭嘴。”
嘴上不饶人,颜诡却接了纸张,仔细看。
开会地点仍然?是摩菲·戈尔德的?办公室。
看在那扇门的?作用上,除了隐匿技术登峰造极的?暗杀者,恐怕没人能?潜入进?来。
三人之间的?气氛,好像回到了当初共同商议对策,击退帝国军的?那个小小指挥塔上。
“公开表明站队的?是谁?”
颜诡放下手下的?那张,去翻另一沓子资料。
资料全部由某情报专家提供,情况紧急,没时?间仔细筛查,数量不少。
“是终翁。”
颜诡动作一顿,眉宇拧起,“负责招收人手、处理?后勤工作的?终翁?”
“不用怀疑了,就是他?。”摩菲·戈尔德叹了口气,“可真是棘手人物。”
后勤与扩招工作,对一个正在发展中的?组织,具有?重要战略意义,尤其?是在战时? 。
但现在负责这一切的?关键人物,并不站在他?们这一边,简直是仅次于无相大人是假的?的?坏消息了。
乌镶月听了两句,才恍然?大悟,“你?们说的?是七星之一的?后勤总督?”
七星的?外号远比他?们的?本名要声名远播,如果不是提及后勤,他?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是哪位。
“那位会选择立场也不奇怪。”
摩菲·戈尔德刻意为他?补充知?识似的? ,解释道,“终翁有?个病重的?孱弱孙子,他?加入加卡托兰,是为了得到定期有?效的?治疗。而?这治疗手段,都?是无相大人定制的?。”
所以当真正的?无相出现,终翁绝不会偏移立场。
乌镶月点点头,心头却压下一块大石。后勤没有?保障,还没行动就已经输了一筹。
他?正忧心忡忡,颜诡忽然?出声。
“两个无相同时?出现,加卡托兰势必会分裂。这个局势下,即使你?赢下来,也顶多得到一半的?加卡托兰。这样一来,帝国轻易就能?趁虚而?入。”
乌镶月还没想到这么远,顿时?有?点紧张,“所以该怎么做?”
他?下意识问这里最擅长阴谋诡计的?人。
金发狐狸眼青年望向他? ,神色平平,话却扎人。
“这要问你?才对。现在你?才是我们这里指明方向的?人。”
“告诉我,你?想要一个完整强大的?加卡托兰,还是一个残缺废物的?加卡托兰?乌镶月。”
第54章
这是颜诡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喊出乌镶月的大名,也是第一次鲜明地?将选择权递到了他手里。
表面?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答案,可凡事皆有代价。
颜诡话里的倾向性与暗示感, 乌镶月根本无法忽略。
即使他再?心动, 再?想脱口而出, 也不得不在理智下? , 压制冲动,问出那一句。
“所以,你想要让我怎么做?”
谋略家先?生翘起嘴角,对开出条件的人来说, 最担心的是无人问津,而不是试探周旋。会?试探就代表有实施的可能。
他像是每一个喜欢搞考验主公那一套的谋士,再?次提出稀奇古怪的、难以完成的要求。
“加卡托兰不需要两个无相大人。”
“——你必须死。”
骤然?安静的室内,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
提出如此大逆不道建议的人,和与其一同的共犯,齐齐将目光投注到最大的受害者身上? 。
简直是世所罕见的情况,前一秒愿意为你商讨如何赢过敌人的谋士,下?一秒便提出了杀死主公的建议。
黑发少年眼睛瞪大,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本能的某种反应。
许久,那张略显苍白、慌乱的脸庞, 才给出了回应。
“好。”
*
死亡是有技巧的。
起码乌镶月在此之前, 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死亡,需要如此多的谋划布局, 才能顺利推动下?去。
“因为是大人物。”颜诡解释时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所有人都觉得,大人物的死亡应该轰轰烈烈,在众人瞩目下?,而不是悄无声息,死在谁也不知道的角落里。”
摩菲·戈尔德讽刺地?笑?了一声。
“死亡可不会?区分身份。这个世上?突如其来的死亡,降临在什么人身上?都不奇怪。”
颜诡瞥他一眼,没有反驳。
“大多数人都是羊羔,跟着头羊茫然?无知地?前进。大人物的死亡轰轰烈烈,也不过是符合大多数人的认知罢了。”
两人绕来绕去的话,乌镶月也算得上?习惯。他吸了口气,总结道。
“所以,我需要一个轰轰烈烈的众人瞩目的死亡。”
“不是需要,是必须。”
颜诡纠正道。
“哦。”乌镶月应了一声,还是有些奇怪,“你不是说无相大人帮过你吗?你要背弃自己的恩人吗?”
这一点他也问过劳·蜜尔娜。
面?对这个几乎是质疑道德的问题,颜诡神?色淡淡。
“无相大人帮过我,我感念他的恩情,但他作为首领,对我来说,并不合格。”
与劳·蜜尔娜相似的回答。
当时她笑?着,银色眼眸却?略显晦暗。
“如果无相大人只是单纯的恩人,我自然?无有不帮。只是那位大人,似乎眼底从来没有我们的存在,更像是当做单纯的工具使用。”
没人会?被当做工具使用,还对使用者感恩戴德的。甚至会?怀疑,当初的相交相遇,是否本就是一场刻意的捧场做戏。
两人在这方面?态度上?的惊人重合,倒是叫乌镶月有点惊讶。
这么说来,最开始他扮作无相大人,接近颜诡和摩菲·戈尔德时,他们的态度就有理由了。
刨去一些细节上?的问题不谈,组成乌镶月联盟的人们,在关于?真?假无相的流言沸沸扬扬的时候,已经分工完成,各自奔赴。
整个加卡托兰好似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在流言侵扰下? ,被引导着被蛊惑着,群情激奋想要找出真?相的人。
另一部分则是在上?层传达的命令中,暗中行动、奔波不休的人。
两方成员偶有重叠。
有敏锐的察觉出不对,不再?混迹在散播流言的人群中。也有死心眼的,认为上?层的行动代表揭露真?相的一天不远,加紧了舆论的沸腾。也有悲观的,觉得在找到真?相之前,加卡托兰内部就会?毁于?内战。
林林总总的想法汇聚,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河流,等待着打破遮挡,全然?爆发的时刻。
这些消息被送到桌上? ,乌镶月草草看过,便放下? 。
他呼出口气,瞥见摇晃的灯影,便开口,“你回来了吗?”
上?一秒空无一人的地?方,有声音应答,“嗯。得到了消息。”
“怎么样?”
黑发少年前倾身体,不自觉蹙眉,整个人都带上?了明显的紧张不安。
寇五知道,对现在沉稳不少的乌镶月来说,能表现出这样的姿态,足以说明他有多重视。
他本该按照正常的流程,直接将辛苦奔波三天的消息直接汇报,这个时候却?想起以前看过相处的画面? ,迟疑地?开口。
“不用担心。”
像是安慰的一句话,似乎用尽了情商,简短到乌镶月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一句特意的少有的宽慰,就被下一句话吸引了心神。
“那位无相大人,是假的。”
出自暗杀者口中的话,总是平淡无比,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再?精彩的故事都能说成干巴巴的陈述。
往常听来毫无趣味的语调,在这个关乎存亡的时刻,神?奇地让乌镶月有种喘了口气的感觉。
“假的。”
他低低念了一句,又重复,“原来……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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