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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为何要为他打掩护?
暴龙眼会“背叛”抓捕方,大概率是受到了黑杰克这种叱咤国内外的顶尖黑客的攻击,从而服从于黑杰克,它必然是要帮黑杰克的……
岑安猛地睁大眼睛——委托人!暴龙眼启动“自杀”程序前,还在答复他的委托人!它在替它的委托人隐蔽岑安的位置!
这个委托人深谙全局,清楚地知道背叛后的暴龙眼的运行轨迹早已在抓捕方的掌握之中,它的“掩护”,恰恰可以暴露岑安的位置!他成功地偷换了概念,让所有人都认为,被掩护的,就是黑杰克本人!
他才是幕后黑手,是真正的黑杰克,一定是!
岑安心潮澎湃,麻痹的四肢恢复了知觉,一激动,脸上的玻璃罩子被他晃了下去,瞬间,他如中风般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窒息感、痛感齐齐压来,几乎要让他陷入休克。
原来他没有被快速治愈,全身的不适感只是临时地转移到那魔盒一样的玻璃罩子里罢了。
“呃……”岑安惨白着脸发出痛苦的呻吟,双手胡乱抓着,身上的电极片被扯掉,病床边的设备不断发出尖锐的提示音。
任他如何蜷曲打滚、拉扯着看着就昂贵的医疗设备往地上摔,病床前站着的两个人不为所动,抱着胳膊隔岸观火,像是透过牢笼观察一只发狂的外星生物。如果不是在医疗场所,岑安觉得这俩人恐怕还会点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欣赏。
不帮忙吗,两个混蛋……岑安狼狈地趴在地上,忍着剧痛如盲人摸象般摸索罩子。
“只有二十?”随影闲闲的声音里带了点惊讶。
“不到二十,十九岁十个月十九天。”
“你是说他黑进痕绿基岸把核弹换成丘比特烟花的时候,是个毛都没怎么长的小屁孩?”
“反正测龄技术不会错。”
“江烬也不会错。”
……
直到将罩子重新套回脸上,岑安全身的疼痛才有所缓解。
地板是金属的材质,铺了一层薄毯,凉得彻骨。岑安仰面躺着,深深吐了口气,右手往胸口下方摸去,他那断裂的四根肋骨,只有三根被接上了。
或许是罩子佩戴不正,全身还是很痛,好在是可以忍受的痛感。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面无血色,苍白疲倦,唯有一双眼睛是冷静清明的。
“我要见侦查长。”他说。
林夏总算施舍了些爱心,扶着岑安慢慢站起来。岑安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一套深蓝色的服装,不像病服,倒像是……
“是囚服。”林夏翻过他的衣领,上面印着一串字母和数字,“瞧,号码都给你编好了。”
“……”
“黑杰克,欢迎来到北洲级别最高的羁押场所——辑魂监狱。”
“太过分了!”岑安甩开扶他的手,“凭什么!还没有经过审判,我有罪无罪还未确定,凭什么跳过所有的审查裁决,让我直接蹲牢?!”
“不愧是惯犯呐,对蹲牢的程序很清楚嘛。那你想去哪儿,拘留所?军署?还是被某人带走动私刑?”林夏好笑地看着他,“你有多该死,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寻仇的、灭口的、逼迫拉拢的,不计其数。不得不说,监狱是最好的选择。”
岑安脑海里闪现出几张面孔,和随影同行的年轻军官、威严感极强的全息人像、张口就要用一百亿换他的轻狂少年……岑安不认识他们,但看得出他们都不是善茬儿。
岑安冷笑,“看来我还得心怀感激了?”
“这是侦查长同各方据理力争的结果,在开庭前,你只能待在监狱。”
“我要见他,”岑安冷着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见侦查长。”
林夏颇为忧愁地看向他身后的设备显示屏,上面是各种崎岖的线条。
“你这状况,恐怕难……”
“带他去。”沉默半晌的随影突然出声,他敲了敲挂在耳边的通讯器,“见完之后,侦查长会亲自送他入狱。”
“好吧。”林夏颇为不舍,调整着岑安脸上的玻璃罩,借体位优势在他颈间嗅了一下,“多纯粹干净的人体啊,如果你不是黑杰克,我还挺想跟你多相处一会儿的。”
“相处?”岑安偏过头,躲开他,扯了扯嘴角,“是想拿我当实验体随意发挥吧?”
“干吗把我想得这么坏。”林夏露出嗔怪的表情。他用一根黑色的橡胶绳固定好玻璃罩,在岑安后脑处绑了个结,让它稳稳地扒在岑安颧骨以下、下巴以上的位置,像极了防咬器。
“走吧。”岑安道。
“已经在路上了。”林夏将他推回床上,边往他身上接导线边说,“躺回去,到了喊你。”
岑安看向随影,发现他手下是一个小小的操作台,隔段时间就会按几下,旁边的墙壁上有一块小小的椭圆形玻璃,夜色下的霓虹灯从窗外飞速掠过,连成一条五彩斑斓的光带。
原来他是在一座较大的移动医疗舱内。
岑安闭上眼睛,一时无法入睡,心绪过于紊乱了。
所谓“委托人”,或者说黑杰克,究竟是怎么盯上自己做替罪羊的让人很难相信的是,黑杰克的“丰功伟绩”,是一介未经任何科技改造的肉眼凡胎创造出来的。越难服众,也就越容易暴露,岑安是最不该被选中的人才对,黑杰克不至于这么慌不择人吧?更何况,他是猝死后穿过来的,黑杰克对他的来历清楚吗?又或者只是自己倒霉,一切都是纯粹的巧合与偶然?
岑安想得脑壳痛,眼皮也跳得厉害,无论偶然还是蓄谋,都让岑安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似乎已经落入了巨大的圈套。
时间太仓促,他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和适应这个社会,就被限制了自由。听说过穿越后地狱开局的,还没听过监狱开局,而且居然是给人当替罪羊,简直太憋屈、太操蛋了……
黑暗之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暴龙眼那双徐徐睁开的血红色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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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看穿
“叮,叮,叮——”
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将岑安从半梦半醒间摇醒,冷白的舱门缓缓打开,连着一条漆黑长廊,颜色对比鲜明,仿佛这一脚踏出去,就彻底滑入了深渊。
“跟我来。”
随影与林夏一前一后,押着他走。廊灯赤橙,墙壁是镂空的黑金材质,宛如行走在列车隧道,外边时不时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震得地面微微摇晃。
出舱前,林夏在他左脚脚腕处装了个两指宽的黑色铁环,沉甸甸的,随着他飞快的步伐,将他的皮肤磨得发红。
岑安却不打算减缓脚步,甚至催促随影再快一点。
他想尽快见到侦查长,他要解释清楚黑杰克栽赃陷害的阴谋,争取他的自由。如果可以,他愿意配合他们抓捕黑杰克,哪怕是让他做饵……然后,他会好好观察这个陌生的、光怪陆离的时代。
过往不堪回首,全新的世界摆在他面前,他这见了鬼的人生也该有个像样儿的新开始……
一道闪烁着暗红色六芒星标志的双扇门出现在长廊尽头,门侧守着一个上半身搭载枪械的机器人,隔着老远的距离识别了三人的生物信息。
“进来。”
岑安眼睛一亮,这声音……
门缓缓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八米长桌,两侧落座十几人,一律庄重工整的黑衣,齐齐扭头朝他看来时,有种黑云压城的气势。长桌尽头,坐着表情同样凝重的江烬,那个救过他的漂亮男人。
一双双眼睛里是掩饰后的平静,目光冰冷锐利,冷箭般将他钉在原地。
岑安忽然想到或许他们的眼睛和林夏的一样,也有某种变态的扫描功能……一时间,岑安有种当众裸奔的无所适从感。
“呵,装无辜装得还挺像回事儿。”有人往桌面上丢了支激光笔,收回打量岑安的目光,“既然侦查长不乐意给人,那就公事公办,审判庭见——散会吧。”
江烬敲了敲桌面,“宋秘书,请前辈退场。”
宋秘书站了起来,走向墙角的一台机器。宋秘书是岑安眼熟的面孔,在废钢厂,贺韶开着飞车用炮弹袭击他们后,钻出车向江烬鞠躬道歉的人正是他。
一个身穿类似海军制服的中年男人突然起立,对那木质长桌视若无睹,下半身卡进桌子里,就那样径直走向江烬。江烬也站起来,不卑不亢地与他平视。
男人笑了一声,任谁也听得出那声笑里的不满意,“希望侦查长严格按照您所上升到的高度行事,所谓的‘一切为了全人类利益’,而不是为了个别企业、团体组织或者个人的。”
“那当然了。”江烬平静道。
原来,长桌两旁坐着的都是全息人像,宋秘书操作了什么,人像全都消失了,座位上只有一束束倾斜的光。室内,除了刚进来的他们三人,就只有江烬、宋秘书、之前与随影并肩而行的年轻军官,就连丢在桌子上的激光笔也是影像。
室内陷入寂静,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与江烬遥遥相望。
在抓捕黑杰克工作中起主导作用的图灵侦查长,竟是江烬。
岑安心中涌起一种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委屈感,也许是因为江烬救过他的缘故,又或者他是他在这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岑安想一头扑进他怀里诉苦、大哭。
当然,这丢人的念头闪了一下就打消了,江烬那张冷冰冰的脸,别说碰到他,恐怕还没靠近就被随影闪现过来,当场格毙。
“烬哥,你刚才在跟他们争论如何处置我吗?”
“是。”
“你赢了?”
“……”
“哥,你真厉害。”
“……”
江烬避开他的视线,看了眼手腕,“宋秘书,劳烦你去驾驶位。边走边说,我没时间同他耗。”
岑安问:“去哪里?”
“你的牢房。”
“……”
岑安按了按脸上的罩子,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无比滑稽。他走近江烬,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郑重道:“侦查长,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真正的黑杰克还在逍遥法外,并不是我。”
宋秘书和年轻军官齐齐朝他看了一眼,表情如机械人般滴水不漏,看不出一丝情绪。
江烬的眼角隐隐露出一丝疲惫,眸光潋滟依旧,且近在咫尺。
岑安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侦查长是他洗脱嫌疑的唯一希望。
“黑杰克攻击暴龙眼,导致暴龙眼背叛,又化身委托人,向它下达掩护你位置的命令。我们会根据暴龙眼的操作抓捕你,其实都在黑杰克的意料中,我们都被他蒙在鼓里?”江烬简要总结了岑安的意思,十指交叉,眼神有一丝玩味,“可是,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想。”
“侦查长,你能保证背叛后的暴龙眼,也全然在你的掌握之下吗?”
“当然。它执行的每一个操作、和你的相遇、与你的对话,侦查所全都清楚。很可惜,按照我们对暴龙眼的深度审查,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委托人’的存在。”
“不可能,它启动自杀程序前,明明还在喃喃自语地答复委托人!”
“没有这回事。”
“侦查长!”
岑安站起来,浑身却猛地一颤,瞬间如石化的雕像动弹不得。除了面部,其他部位的肌肉全都不再受控,随着脚腕处的铁环愈发收紧,身体愈发僵硬。
原来它这么厉害,难怪所有人面对SS级罪犯,都表现出一种过分的松弛感。
宋秘书这时候递过来一个手掌大小的仪器,江烬按了几下,岑安和暴龙眼对话传了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华景范围最广的监测系统,三代暴龙眼……
——告诉我,我是谁?
——我无法解释你的存在,无从知晓你的来历,你无迹可寻。岑安,你是我的滑铁卢……
——既然死到临头,有什么要对我交代的吗?
——逃吧,岑安,抓捕你的人逼近了。
……
他与暴龙眼的对话,一字一句,事无巨细地全都被这仪器重现。岑安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暴龙眼退场前的“遗言”。
——信息备份失败。
——程序启动,进入自我毁灭。
——我已尽力。
最后一句,是岑安的声音:
——你究竟是谁?
“不,不是这样的!”岑安拔高音调,目光汲汲地看着他,“这里有问题!我当时明明问的是‘委托人是谁’,还有它自杀前的话语,也提到过……”
“够了,仅凭对话就能证明‘委托人’的存在吗?何况对话里根本没有那三个字。”宋秘书突然开口道,他表现得十分不耐,频频看着时间。
“那就说明对话被人篡改过!”岑安回怼了一句,又转向江烬,声音里带了点儿哀求,“烬哥,相信我……”
“哦?为什么?”江烬笑了,笑里有几分残酷。他站起来,双手搭上岑安的肩,强行将他按回椅子里,居高临下道:“你的潜意识里,好像一直将我当作救命稻草,为什么?岑安,我们认识吗?”
“……”岑安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涩声道,“我要翻代码。”
“什么?”
“编译这段音频的代码,我要翻出来亲自查,查它被人篡改的痕迹。”岑安扯了扯嘴角,“侦查长,我有申请审查的权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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