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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光线昏暗,氛围极其暧昧,空气像是用酒勾兑的,江烬觉得有点热,有点醉。
“老公,你今天是来查岗的吗?”岑安往他颈间凑。江烬推他,顾忌着他崴了脚,放弃了。
岑安沉浸在表演中:“烬哥,我最近是不是过分了?你那么辛苦努力地工作,修补机器人,可你的混蛋丈夫白天在赌场流连忘返,打架受了伤要你出面,还要被他的咸猪手偷摸,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像个绝望的主夫……”
“你是不是有病?”江烬气笑。
“今天累不累?小人这就来伺候你……”岑安笑嘻嘻地起来脱衣服,忘了肿起的脚踝,一碰地直接从沙发上摔了下去,一阵痛呼。
江烬连忙把人扶稳,口吻略带警告:“你坐好。”
岑安半坐半躺,眼里流荡着醉意。江烬犹豫了一下,环顾四周,“这里……安全吗?”
“非常安全。”
“你坐好,别乱动了,”江烬跨坐到他身上,低声道,“我动……”
第98章 冰底13
岑安胡乱操控析冰, 间接导致了多少灾祸,他心中其实并无具体概念。凤凰妥协了,一早给他发来消息, “停止你的捣乱。下午过来,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个理由是白King。
影像里,他被锁在一处可以俯瞰满堂、并且被满堂仰视的高台上,白衣银发, 宛如神明。他不再是能量聚集而成,他有了实体。
他的存在让那间酒厅里的卡位一座难求,满堂戏谑声, 喝酒的、嗑药的、滥交的, 无数秽亵的目光投向他。他脚下有个卡座消费金额榜单,排名和数值疯狂变化, 零点结算, 他将属于出价格最高的一座人。
白King神情冷漠,闭着眼, 偶尔睁开, 眼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岑安的确无法拒绝, 那可是他的第一把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回过神来捏碎了一只杯子。
岑安摘了面具, 朝大厅开了两枪, 一枪干碎了巨大的水晶灯, 另一枪炸开红酒塔, 满室闪耀着猩红碎片折射出的光。
岑安握紧枪, 一副谁挡杀谁的气势,警报响了两下就被掐灭了。
高台像一个阈限物,岑安永远无法靠近。他转身走向堆满五彩酒杯的卡座, 晃了晃枪,让卡座里的人滚蛋,往卡座输入自己的信息。
篡改榜单后,他所在的卡座金额一骑绝尘。
榜单熄灭,消失不见。
岑安遥遥地对上白King未缠绷带的眼睛,冰蓝色化作涡卷方圆的无色黑洞,将他吞噬。这个过程岑安已经无比熟悉,他闭上眼,去感知那一片混沌的虚空。
他猛地睁眼,迎上一道攻击,滞了滞,报以更猛烈的回击。
双方出手都狠,赛博空间几欲崩塌,铺天盖地的荧光字符串联成线垂直流动,两个人都是黑色的影子形象,淋着瀑布般的数字雨对峙。
“放过白King,黑杰克。”岑安望着他。
“你这些天在析冰捣乱,就是为了引我出现吗?”
“是的。我惹的祸,你冲我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黑杰克笑了,“特别像一个为了阻止父亲出门,蛮横地抓起父亲的公文包不肯撒手的臭小孩?目的不坏,只是为了让父亲多陪伴自己……”
“我去你妈的,”岑安怒不可遏,“咱俩谁是儿子谁是爹还不一定呢,黑杰克……哦不,亲爱的溯生人岑安。”
“我从没有把自己当岑安,”黑杰克带着点怜悯的口吻,“那么差劲儿的二十年人生,你以为我稀罕?”
“那当然,你一出生被打上的可是编号啊,而不是名字。”岑安反唇相讥起来无比刻薄,“不过你还是感谢你的造物主给你植入过我的记忆吧,不然你能有本事欺负我?”
“我现在就能杀了你,以绝后患。”
岑安成功激怒到黑杰克,顿觉爽快,“你现在恐怕做不到,因为你——受伤了,脑神经,而且伤得很重,对吧?”
黑杰克啧了一声。
“岑安,你变强的速度快得出乎我意料。想当初,我来到这世上那才是真的手无寸铁,我带着过去人的思维,各种不适应,没有脑机没有钱,第一笔钱还是用淘汰掉的外置计算机赚的……显然,你运气比我好,你遇到了白和江烬,一个护住了你的命,另一个给了你生路,真让我嫉妒。”
“这得感谢你的自作孽,白King恨你,江烬不信你,所以我们才能走到一起……”岑安冷冷地说着,脑中忽然嗡了一声,警铃大作,“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杰克低笑,宛如恶魔低语:“所以说啊,是我让你得到他们的,我当然也能让你失去,岑安,我差点儿忘了——我应该谨记!你来到这世上是命运对我唯一的馈赠,你就是来排遣我的怒意和痛苦的,这才是你存在的意义,爱情、友情,你都不该妄想。”
“胡言乱语的疯子,我他妈要把你弄成脑残。”
岑安迅猛地扑上去,手中锋利尖刀直刺入他咽喉——
黑杰克没躲,竟然不躲?!
岑安有一瞬凝滞,咬咬牙,狠下心继续。
这个狂妄自大的伪人,竟敢如此轻薄他活着的意义。
突然,岑安视线中浮现出一个骤然扩大的圆点,仿佛有生命的小动物惊恐颤抖——那是瞳孔!
“白King?!不——”
岑安拼命停住动作,然而来不及了,冰蓝色陡然破碎为血红,刀尖的寒芒刺破了白King的角膜,那一块冰湖瞬间染成血池——
酒厅音乐早已停歇,全场死寂无声,所有人愕然地看着他,白King已被他逼得退无可退,
他持刀刺破了白King最后一只完好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不……”
岑安失声惨叫,颤抖着扶住白King,手忙脚乱地撕下衣料擦拭血污,血泪如线、如注,蜿蜒过玉盘似的面容……
白King一声不吭,死死抓着岑安的手臂,胸膛剧烈起伏着。
匕首掉落,发出清脆声响,那不是数字空间里的程序,那就是他随身携带的实物!他想,他刚才一定跟恶灵附体了一样,犯下大错!
“阿枚……”白King血污满面,他没有喊疼,但他哭了,一脸呆滞地转向岑安,喃喃重复“阿枚”。
岑安也想哭,血流不止,他蠢笨至极,把那张皎如白玉的脸弄得更脏了……
岑安强迫自己冷静,让飞车撞碎玻璃进来接他们,同时搜寻最近的医疗机构。
“对不起,白King!是我啊,岑安!我不是阿枚,那个该死的伪人……我是岑安啊,哥们儿?”
白King突然一口咬上他左手虎口的位置,隔着手套,岑安依然痛得倒抽凉气。他用另一只手摸出激光枪,击穿高台上的束缚。
飞车呼啸着停在他们身边,白King叼着他的手不放,他只好以一种怪异姿势将人艰难地拖上车。
飞车潜行黑夜,白King慢慢松了口,却还没从惊悚梦魇中挣脱,缩在座椅旁颤抖不止。
车上有止血棉,岑安拆开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一想到是自己毁了那片冰蓝的湖泊,心脏便一阵钝痛,追悔莫及。
“疼吗?”他声音发涩,“马上就到诊所……”
白King仰面朝向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我看的见。不要哭。”
白King将止血棉塞进眼眶,利落地解下缠绕眼睛的绷带,捋成双层,将双眼一同缠住,在脑后打了个结。
“……”岑安愕然。
“就算没有这副躯体,我亦客观存在,又怎么会依赖它的器官呢?它,只是我用来进一步感受世界的媒介,”白King温声解释道,“对我来说,它像个磁盘存储了我的记忆,回到它身上,那些被忘却的才能慢慢恢复。”
“疼吗?”
“还好。”
“你刚才的表现明明很痛苦……”
“多年前他用尖刀毁掉我的眼睛,今夜,同样的脸同样的刀……我怎会不恍惚?”白King顿了顿,凄惶笑道:“我那时很爱他,所以才万分痛苦。”
飞车悬停在诊所上空,白King坚持不去,岑安只好调转车头,往海湾飞去。
岑安默默戴上了面具,白King却说没必要,他不是阿枚,白King很清楚。
回去的路上,两人简短地交换了自绿树分开之后,各自的经历。
白King那日得知黑杰克的真面目后,心情非常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岑安,也得不到黑杰克的解释。他记起一些事,再一次杀到黑杰克面前时,发现他受了伤,黑杰克为了摆脱他,不耐烦地让手下把躯体还给他。
“他以为这副躯壳是我的目的。”
“我刚才跟他交手的时候,也发现他受了伤,我觉得像黑客活动造成的。”岑安说。
“帝辛干的。”
“帝辛?”岑安一愣,忽然想起江烬跟他提到过帝辛这个代号,是黑杰克的对手。
“没错,我关于帝辛的记忆,被他删除过,如今想起一些。”白King道,“帝辛是黑杰克的专属刽子手。”
“帝辛什么来历?”
“黑杰克的造物主制造的一个超级人工智能,专门用来监视、牵制他的。”
岑安:“以我对‘岑安’的了解,肯定是不甘受控的。”
“是的,他不听话,一身反骨,所以帝辛便激活了。至于他的造物主是谁,制造黑杰克的目的是什么,恐怕只有黑杰克知道。”
岑安一阵怅然,猜测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帝辛是沙利叶组织的一员呢,专门捕杀溯生人?”
“不可能,沙利叶的水平达不到帝辛,否则那个组织背后的蓝朔,也不至于对黑杰克无可奈何。”
“说的也是。”
“岑安,我琐碎地想起很多事情。”白King欲言又止。
他把脸朝向漆黑的夜空,似乎累了,半晌才说,“我都会说给你的。”
飞车落在甲板上,白King跟在岑安身后,披着岑安的外套,鲜血染脏的衣物被他揉成团胡乱地抱在怀里。
“烬哥让我早点回来的……”岑安喃喃着。整座艇静得出奇,经历了误伤白King这件事,岑安已是十分警觉,不得不重视黑杰克那句让他失去的话。
岑安忍不住对黑杰克咒骂出声。
船上只有江烬的工作间亮着灯,岑安推开门,江烬、纸鹤、霓音三人都在,灰光待在夜后今晚不回来。
房间中央,两个人形机器人正在被围观。那是江烬修好的翎和杀手k7,江烬没在他们的外貌上下功夫,机器人看上去呆呆的,仰着两张没有表情的脸,木然地打量着他和白King。
“卧槽,发生啥事儿了?”霓音惊呼,指了指白King怀里的血衣,又跳到跟前捏了捏他的手臂,奇道:“实心的?你变成人了?那之前算什么,出窍的鬼魂?”
白King:“……”
“你冒昧了。”岑安把霓音推到一边。
“你的眼睛怎么伤成这样?”江烬放下手里的仪器,走到他们跟前,“没就医吗,怎么处理得这么随意?”
“怪我……”岑安愧怍道。
白King捉住江烬试图拆他绷带的手,“挺吓人的,你带我单独包扎一下吧,我记得你懂些基础医护。”
江烬点点头,看了眼机器人,又给纸鹤递了个眼神。
“你跟我来。”
他扶着白King来到另一间客房,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挑选药品和工具。
白King靠窗站,迟迟不解绷带。
江烬疑道:“你看得见?”
“当然。”
他不仅看得见,还看得非常清楚,江烬眼角眉梢的憔悴,脖颈的吻痕和锁骨的浅浅牙印,他尽收眼底。
“过来吧,还是得好好处理,你可以阻断伤处传达给大脑的痛楚信号,但身体受损也是事实,局部坏死也很致命。”江烬劝道。
白King不再拒绝。
江烬取出他胡乱塞进去的止血棉,清理创口,他又瞧见了江烬颈部激烈欢爱后的痕迹。
“你跟他很相爱吗?”
“你把我喊来独处,就是为了聊这个?”江烬反问。
白King沉默片刻,“我想起一件和岑安相关的事,原本要告诉他,但我犹豫了。跟你有关,我觉得应该让你先知道。”
“什么事?”
“从前的岑安,被某个专家控制在研究所里,胁迫着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他一定跟你说过吧?”
“嗯,他用‘病鬼专家’称呼那个人。后来他在监狱受到攻击,忘了那个人的名字和面貌,”江烬的动作慢下来,“岑安对那个人的社会关系一概不知,又隔了两百年,很难查明……”
“那个人叫潘因,没错,就是你的恩师。潘因是21世纪末最早研究溯技术的那批人之一。”
“你确定么?”江烬皱着眉严肃道。
“让他忘记专家身份的程序是黑杰克投放的,前段时间我跟黑杰克见面,他向我展示了那个程序和被抹除的信息。”白King顿了顿,“要不要告诉他,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个时机你来把握吧。”
江烬一阵无措,如同风化,举着镊子半天没动。
等他回过神,白King已经给自己上完药,缠好新的绷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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