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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楼尘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养伤,这里很安全。”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我还有事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
沈楼尘站起身,又看了符叙一眼,才转身离开。病房门关上的瞬间,符叙脸上的惊讶慢慢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失落。
符叙看着沈楼尘离开的背影,手指轻轻动了动,刚才被他覆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温度,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几天,符叙都在医院养伤。
每天三餐都会有人准时送来,保温桶里装着燕窝、鲍鱼、人参鸡汤,都是他以前在符家时没怎么吃过的东西,可他每次只吃几口就没了胃口,手腕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没过多久,纱布就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在提醒他那天的经历。
只是,沈楼尘再也没来过。
一开始,符叙还会在每天下午的时候,坐在窗边等一会儿,想着沈楼尘可能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出现在病房里,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可每次等到天黑,都只有护士进来换药,或者送来晚餐的人,从来没有沈楼尘的身影。
他问过护士,护士只是笑着说:“沈先生很忙,每天都在处理公司和家里的事,不过他每天都会打电话来问您的情况,还特意吩咐我们要好好照顾您。”
符叙听了,只是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沈楼尘忙,廖佳致的事还没处理完,家族那边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应付,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沈先生是不是其实已经后悔了?后悔说要留下他,后悔把他卷进这些事里。
毕竟,他的身体这么奇怪,连腺体都没有,根本不是正常的omega,沈先生以前对omega就没什么耐心,现在大概是厌烦了吧。之前在地下室说的那些话,或许只是为了稳住他,为了不让他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一直都知道,自从那天晚上开始,沈先生就是清醒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带着记忆,沈先生在演戏,那他也会陪着。
他也知道沈先生的计划,他听的清清楚楚。
但他没想到那晚沈先生却对他说,让他先走。
怎么可以丢下沈先生不管呢?
这天晚上,符叙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指轻轻摸着手腕上的伤,保温桶里的燕窝还冒着热气,可他一点都不想吃。
他想,沈先生大概是真的讨厌他了,等他的伤彻底好了,沈先生或许就会跟他说,他们可以离婚了,让他离开。
想到这里,符叙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赶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酒香气,是沈楼尘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可现在闻着,却只觉得更孤单了。
——
保障部。
沈楼尘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好的文件,眉毛拧了起来。
副手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部长,廖先生已经被送上飞往海外的飞机了,姜丰谷的死刑也定在了下周,公司那边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您要是想进去看看符先生,现在可以回去。”
沈楼尘没有动,只是声音压得极低:“不了,他现在需要休息。”
“哦对了。”宗远沉思良久,将一份邀请函递给沈楼尘,“这是连少爷的生日请柬,说是可以顺便谈谈下一次的合作,您看有时间吗?”
沈楼尘在材料上落下最后一笔,处理完这些事情差不多也到了符叙高考的时候了,也不知道再通宵几天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最近腺体平静了很久,但身体却每况愈下。
“什么时候的?”沈楼尘问道,如果能再半个月以后,他应该会考虑参加。
现在沈家的事情全权他一人处理,实在是令人焦头烂额,只是这块地是他很久以前就看上的,只不过因为失控期错过了拍卖,没想到几经辗转落在了连家手里。
这个姓……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一周后。”宗远声音弱弱的。
沈楼尘刚想说什么,又被宗远打断:“连家说,如果部长您肯去,他们愿意以最低价转手。”
这个条件真的很诱人。
沈楼尘目光落在那张请柬上。
连家一向不是什么慈善家,越是诱人的东西越可能是无底的深渊,如果不是为了父亲的遗愿,他也不会去想要这块地,之前出二倍的价格都没人应声,如今连家这么说,倒是很耐人寻味了。
“问问能不能提前一天,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去。”
第57章
玄关的密码锁发出“嘀”的轻响。
符叙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 把散落的书一本本摞进收纳箱,指尖刚触到一本《高考真题解析》的书脊,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他的动作顿了顿, 却没敢立刻抬头。
沈楼尘换鞋的动作很轻, 黑色皮鞋落在玄关的地毯上,带出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他看了眼蹲在地上的人,对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 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头发比在医院时长长了些, 软乎乎地垂在颈后,遮住了原本该有腺体的位置。
“在收拾?”沈楼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然后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沙发上,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硬壳本子, 递到符叙面前,“给你的。”
符叙这才慢慢抬起头, 视线落在那本红色本子上。
封面是光滑的皮质, 边角烫着金色的纹路, 看起来很精致, 却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证件, 他犹豫了一下, 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缩手,小声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沈楼尘没多解释,只是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符叙的手腕上,那里的疤痕已经很浅了,淡得像一道浅色的细线,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想起林云舟说的话,符叙的身体恢复得快,可心里的伤却难好,他本想多说几句,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简单的催促。
符叙指尖捏着本子的边缘,慢慢翻开。
第一页就是烫金的“不动产权证书”几个字,下面的房屋地址一栏,写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小区名字,地址在城市的另一端,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很远。
符叙的手指突然攥紧了本子,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原来不是留下他,是要把他送走。
符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的失落,他想起护士说的“沈先生每天都打电话问情况”,想起地下室里沈楼尘说的“不会离婚”,原来那些都只是一时的安慰。
现在他伤好了,廖佳致的事也处理完了,沈楼尘就想把他打发走,用一栋房子来补偿他,就像当初符家把他送走时,也给了一笔钱一样。
虽然离婚后omega会被强制拉去生育所,但是如果有极优alpha的证明以及个人房产,还是可以被特殊对待的。
只是能有这样待遇的omega少之又少。
沈先生已经是给了他最大的体面了。
“这是……给我的房子?”符叙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他没敢看沈楼尘的眼睛,怕从那双金色瞳孔里看到厌烦。
“嗯。”沈楼尘应了一声,以为他是惊喜得说不出话,又补充道,“里面已经装修好了,家具也都置备齐了,你要是喜欢,可以随时搬过去。”他其实是想着,现在住的地方离保障部太近,之前廖佳致的人来过,不安全,加上他现在的信息素紊乱好了很多,不需要这些特质的“监狱”了,那套房子在安保严格的别墅区,符叙住进去他能放心些,只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简单的陈述。
符叙的手指在证书上轻轻摩挲着,纸页的温度冰凉,像他此刻的心情,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要”,想说“我想留在这儿”,可话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他凭什么留在这儿呢?他既不是正常的Omega,又给沈先生添了那么多麻烦,沈先生没直接跟他提离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符叙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谢谢沈先生。”
沈楼尘看着他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闻到了符叙身上的信息素,不再是之前花香味,而是带着一点苦涩,沈楼尘以为是高考临近,符叙焦虑得厉害,于是放缓了语气:“你要是觉得住着不舒服,或者缺什么,随时跟我说。”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这样……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他其实不太会安慰人,现在对着符叙,总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
符叙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嗯,好多了。”
沈楼尘见他点头,便没再多说,他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连家的生日宴也快到了,那块地的事还得跟连少爷谈,实在没精力再琢磨符叙的情绪,他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说:“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晚饭让厨房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书房,没看见符叙在他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失落。
符叙手里攥着那本红色的证书,指腹都被勒得发疼,他慢慢站起身,把证书放进自己的收纳箱里,和那些高考复习资料放在一起,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符叙还是每天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几本高考复习书,剩下的就是一些“小破烂”。
一张沈楼尘上次落在客厅的红酒标签,他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一块沈楼尘递给他的、没拆封的薄荷糖,糖纸被他叠成了小小的星星;还有医院里沈楼尘喂他喝水时用的杯子,他洗干净了,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层。
沈楼尘每天都很忙,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就待在书房里,有时候甚至会在书房过夜。
两人很少说话,吃饭时也只是沉默,符叙会把糖醋排骨夹到沈楼尘碗里,沈楼尘会把鱼汤里的刺挑干净,放在符叙面前,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交流。
符叙每天都会看一眼那本红色证书,心里的失落越来越重。
他想,等高考结束,他就搬去那套房子里,再也不打扰沈楼尘了。
高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第一天早上,符叙起得很早,他穿上沈楼尘给买的浅蓝色衬衫,又找了条黑色的长裤,对着镜子整理了很久的衣领。
沈楼尘已经出门了,玄关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一个三明治,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沈楼尘的字迹,龙飞凤舞:“考试加油,我让司机送你。”
符叙拿起纸条,指尖轻轻碰了碰上面的字迹,心里暖了一下,可很快又冷了下去。
司机把他送到考场门口,看着他进去,却没说沈楼尘会不会来接他。
第一天考试结束,符叙走出考场时,夕阳已经快落山了。他在考场门口等了一会儿,看着其他考生被家人接走,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空荡荡的。
司机准时过来了,车里没有沈楼尘的身影。
“沈先生呢?”符叙小声问司机。
“沈先生在连家谈事,让我先送您回去。”新司机的语气很恭敬,却没多说别的。
符叙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时,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厨房留了灯,锅里温着饭菜,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饭菜很可口,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第二天考试结束,符叙走出考场时,天已经黑了。
符叙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突然想跟沈楼尘好好告个别,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才拨通了沈楼尘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沈楼尘的声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应酬:“喂?”
“沈先生,”符叙的声音很轻,“我考试结束了,你……今天会回家吗?我想给你做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沈楼尘的声音:“好,我处理完事情就回去。”
挂了电话,符叙的心里泛起一点小小的期待,他拜托陈管家买了沈楼尘爱吃的菜,在厨房里忙了很久,把菜一道道端上桌,摆得整整齐齐的。
虽然不知道沈先生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他还是想坦白自己的心意,就当是……勇敢一次吧。
七点,菜还热着,沈楼尘没回来。
八点,符叙把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九点,微波炉里的菜已经热了三次,沈楼尘还是没回来。
符叙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渐渐冷却的菜,心里的期待一点点变成了失落,他拿起手机,想给沈楼尘发个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又删,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附带一张照片。
符叙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慢慢点开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灯光璀璨的宴会厅,沈楼尘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Omega身边,两人靠得很近,那个Omega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笑着对沈楼尘说话,沈楼尘的侧脸对着镜头,虽然看不清表情,却没有推开对方的意思。照片的背景里,能看到“连家生日宴”的横幅。
符叙的手指突然开始发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亮着,照片里的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
原来沈先生不是在忙,只是不想回来,原来他说的“处理完事情就回去”,只是随口的敷衍,原来他早就找到了新的Omega,所以才会把他打发到另一套房子里,所以才会再也不来看他。
他想起林软说过的话:alpha,都一样的。
是啊,都一样的,他又特殊什么呢?
沈先生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符叙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沈楼尘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他想起地下室里沈楼尘说的“不会离婚”,想起医院里沈楼尘覆在他手背上的温度,想起这些天他小心翼翼的期待,原来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客厅里的灯很亮,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室里,指尖沾着血,耳边是自己微弱的心跳声,孤独得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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