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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之月(近代现代)——肖静宁

时间:2025-10-24 08:08:12  作者:肖静宁
  省城街道繁华,店铺林立,道路四通八达。萧镶月初到这样的大城市,十分新鲜好奇。小秦与他年龄相仿,俩人便成天约着上街闲逛。骆孤云知他喜欢新奇热闹,便也由他。让黑柱和阿峰寸步不离地跟着,又派了几个对省城熟悉的侍卫开车随行保护。
  有孙牧在,对萧镶月的饮食更加精心。临时下榻的行署公馆有几个厨子,孙牧像以前在桫椤谷一样,给萧镶月拟好每日的食谱,骆孤云又在色香味上略作调整,吩咐厨子一日三餐都按食谱来。若要外出,也做好食盒带着。不给他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省城的夜市非常有名。八陌九巷,灯火辉煌,卖小吃的,杂耍的,算命的,各式茶楼,酒馆鳞次栉比,人流摩肩接踵,喧嚣繁华。夜市上有流浪艺人表演,或单独一人,或三五成团,吹拉弹唱,各显技艺。
  萧镶月暗暗观察,发现卖艺的大多使二胡、笛子等常见的传统乐器。寻思若是用云哥哥送的那把西洋小提琴在这夜市表演,新颖别致,定会大受欢迎。那年在逃亡路上,靠卖艺挣了不少银两。如今虽不再需要赚钱,也难免心痒痒。
  说干就干,第二日萧镶月便拿了琴,在夜市上寻了个空处,悠悠扬扬地拉起来。小提琴音色优美,婉转动听。街面往来的行人乍闻如此优雅美妙的音乐,陆陆续续有人聚集过来。没人识得这是什么乐器。见一个俊美绝伦,气质不凡的少年在拉琴,更是好奇地指指点点。人都喜欢从
  众,人群越聚越多。两三首曲子之后,已围得人山人海。后面来的人只能听见声音,瞧不见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拼命往前挤,一时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萧镶月拉的都是自己做的曲子,信手拈来,一首接一首,连续拉了十几曲。人群轰然叫好声不断,纸钞、银币像下雨一样,纷纷投向他。
  黑柱阿峰和几个卫兵拼命维持秩序,挡住汹涌的人群,在周围形成一个圈,不给人太靠近。见人实在太多,且群情激动,有些担心。瞧这情形,呆会儿小少爷怕是连挤都挤不出去,万一被踩踏着可了不得。留下几人在现场保护萧镶月,黑柱费力地挤出人群,去给骆孤云报讯。
  萧镶月只管拉琴,微闭着眼睛,全身心沉浸在音乐中。外界的纷乱于他没有丝毫干扰,仿佛遗世独立。只美妙动人的音符从指尖柔泄而出,在夜色中萦回。
  人群中挤进来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在离萧镶月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两眼发光,满是欣赏、诧异、惊喜。
  又拉了几曲,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喊:“警察来啦,要戒严啦!快跑啊!”一时混乱不堪,有人被挤倒在地,哭喊声,叫骂声,吵嚷成一片。
  一个穿着西装马甲,戴眼睛的中年男子费力挤进来,扶了扶被挤歪快要掉到地上的眼镜。大声道:“艾克先生,你果然在这里,赶快跟我走,整条街都戒严了,呆会儿就出不去啦!”洋人摊着手,做了个夸张的动作,道:“噢!亲爱的卢!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一个天才!”
  萧镶月已停止了拉琴。人群混乱,阿峰和几个侍卫护着他站在原地。那叫艾克的洋人约莫五十来岁,张口问道:“小朋友,你留过洋?”
  他第一次见金发碧眼的西方人,新鲜好奇,打量着艾克,答道:“没有。”
  艾克又道:“你方才拉的曲子我从未听过,请问是哪里的音乐?”
  “这些都是我自己谱的曲子。”萧镶月老实回答。
  艾克瞪大了眼睛,一手拽着那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夸张地张大嘴:“噢,上帝!卢,你听听!如此优美的乐曲竟然是这少年自己写的!莫非......我发现了东方的莫扎特?”
  戴眼镜的中年人也仔细打量着萧镶月,施了一礼,道:“请问公子高姓大名?......这西洋小提琴在川地并不多见。公子琴艺卓绝,敢问师承何处?”
  萧镶月很少和陌生人讲话,见那中年人戴着眼睛,斯斯文文,瞧着不像坏人,便答道:“我......我是跟师伯学的,师伯叫李天年。我叫萧镶月。”
  中年人像中了邪一样,摘下眼镜,吃惊地瞪大眼,嘴里喃喃道:“师伯......李天年......萧......”忽然明白过来,大喊道:“你是萧师叔的儿子!李天年......是我师傅!”
  萧镶月也愣住了,看着激动不已的中年人,迟疑道:“你是......?”
  中年人缓过一口气,道:“我叫卢汉坤。李天年是我师傅。萧平舟是我的师叔。”
  猛然在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字,萧镶月心头大震,差点掉下泪来。也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中年人就是临走前师伯交待寻找的大师兄,卢汉坤。
  他怔怔地道:“你是......大师兄?师伯说你在上海开影社,还叫我去寻你,怎么会在这里?”
  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将人群驱散开,排成两列。一身戎装的骆孤云从中间大步走过来,见着他,一把抱住,又推开仔细打量,着急道:“月儿......没事吧?”
  黑柱去给骆孤云报讯。他刚好在与警署官员开会,商讨联合布防事宜。听说萧镶月被上千人围住,有可能发生踩踏事故,就变了脸色。警察署长见总司令着急,自是要好好表现一翻。当即派出几百名警力,将萧镶月所在周围的几条街都戒严了,驱赶人群,弄得人人恐慌,不知发生了何事。骆孤云也亲自带着几十名卫兵,赶了过来。
  萧镶月刚与大师兄相认,还有些怔愣。见着骆孤云,又怔怔地问:“云哥哥怎么来了?”骆孤云见他神情有些不对,以为是被人多吓着了。揽着他道:“月儿别怕,哥哥这就带你回去。”
  一队警察簇拥着警察署长跑步过来,啪地立正,喊道:“报告总司令,人群已驱散。街道已戒严。请总司令示下。”
  骆孤云见萧镶月没事,放下心来,摆摆手道:“不要扰民,都散了吧。”牵起他的手,便欲离开。萧镶月这才反应过来,忙道:“云哥哥等等......”指着卢汉坤:“这是大师兄。”
  卢汉坤没想到这么大阵仗戒严是因为萧镶月,又见着传说中的骆总司令,一时也有些呆愣。
  萧镶月与他说清楚了卢汉坤的身份。骆孤云想了想道:“今日已晚,月儿先休息。明日请师兄来公馆相叙,可好?”
  一直站在身旁的艾克张开双臂,激动地想拥抱萧镶月。黑柱和阿峰立马伸臂挡住,骆孤云也戒备地将人搂进怀里。艾克抱了个空,依然兴奋道:“小朋友,我太喜欢你啦!明日一定要再见面,好好聊聊!”
  骆孤云皱眉:“这又是谁?”
  卢汉坤忙道:“这是我的朋友艾克,瑞典人。此次是与我一起从上海来内地办事的。”
  安排卫兵开车送卢汉坤和艾克回酒店。骆孤云带着萧镶月离去。
  月儿今日受了惊,他思忖着如何安慰。经过一家馄饨店,道:“月儿饿么?想不想吃碗抄手?”
  萧镶月高兴得连连点头。今日是在公馆吃了晚饭出的门,到这个点,有些饿了。孙牧和骆孤云不给他随便吃外面的东西,夜市上那么多小吃,他也只能看着,早就垂涎了。
  随行的侍卫上前和馄饨店的老板说了句什么,店里仅有的几个客人立马被请走。几十号卫兵站在店外警戒。骆孤云带着萧镶月走了进去。他不解道:“云哥哥,这是为何?”
  骆孤云简单解释:“哥哥今日穿着这身衣服,不得不如此,改日换件便服没人识得,便可随意了。”
  俩人一人一碗红油抄手,慢慢吃着。
  “好吃么?”骆孤云问。
  “没有云哥哥做的好吃。”萧镶月认真答道。
  骆孤云很是受用,眉开眼笑。又道:“今日这么大的骚乱,月儿吓到没?”
  萧镶月气鼓鼓地道:“月儿好好地拉着琴,若不是警察来,怎么会骚乱?”又夹起一个抄手,放入嘴里,唇上沾了一点辣椒。骆孤云见他美目含嗔,双唇殷红,心里一动,俯身过去,用舌尖一卷,舔掉辣椒,就势吻了一口。
  萧镶月吃了一惊,偷眼瞄看外面的卫兵,羞恼道:“云哥哥,这么多人,你......”骆孤云理直气壮:“人多怎么了?谁叫月儿那么诱人,哥哥忍不住嘛!”
  萧镶月无奈,只拿一双澄澈无邪的眸子瞪着他。
  骆孤云又道:“月儿如此诱人,以后万不可再在人多杂乱的地方拉琴唱曲。人心难测,难免有人居心不良,打那坏主意。”
  萧镶月低低地嗯了一声,垂下眼睑,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骆孤云见他这样,心中一疼。想着月儿在李庄时,可以去学校教授音乐,在院坝弹琴唱曲,有无数忠实听众。如今随自己出来,只能每日呆在公馆,无聊又无趣......为着和自己在一起,月儿其实牺牲良多,只闷在心里什么也不说......骆孤云向来是只要萧镶月皱皱眉,他的心便要抽一抽,又忙哄道:“过几日我们便要离开省城。届时省主席将在锦江宾馆举行饯别宴会。川地的各界名流都会到场。到时便请月儿上台表演小提琴,给大家见识见识,也给哥哥长长脸,好不好?”......哄完人又后悔了。以他的性子,别人多看萧镶月一眼都不乐意,巴不得把人揣兜里才好。想起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月儿垂涎的
  情形,骆孤云便觉心烦,轻叹一口气。
  萧镶月很敏锐,忙问:“云哥哥怎么啦?”
  骆孤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凝视对面的人,心绪复杂......忆起打猎那晚自己的担忧。这才来到外面的世界没几天,难道担忧就要变成现实?想把人藏起来,又希望月儿开心快乐,不愿见他黯然神伤。月儿有多喜欢音乐,他自是清楚,怎忍心剥夺?可若任他不掩光华,人心险恶,万一有个疏忽,可是悔之莫及......心中纠结,面色便有些沉郁。
  萧镶月伸手探探他的额头,担忧道:“云哥哥是病了么?”骆孤云掩饰道:“没......哥哥有些累了......”
  萧镶月立刻想着云哥哥公务繁忙,还为着自己耽搁到这么晚,辛苦劳累,又心疼起人来。
  次日一早,骆孤云便派人将卢汉坤和艾克接来公馆,与萧镶月相叙。艾克是瑞典皇家音乐学院的教授,喜欢东方文化,长期在亚洲各国游历,收集整理各民族的特色音乐。到中国已有两年,住在上海法租界。卢汉坤在上海开电影公司,也兼编剧导演。此次是来内地采风,艾克对川剧感兴趣,便一起前来,打算搜集一些地方戏剧谱。
  艾克兴奋地道:“亲爱的月,我在瑞典的恩师,我们音乐学院的院长,名叫查莱德,是一位非常有名的音乐家。我想将你昨晚拉的那些曲目寄给他看看,你同意么?”
  萧镶月羞赧道:“当然可以。只是寄给恩师的曲目需得慎重些才好。我可以另外再挑几首自己满意的曲子么?”费力地从箱子里搬出几大本乐谱,都是他这些年写的各种曲子,林林总总几百首,仔细挑着。
  艾克和卢汉坤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也各自拿起一本细看。卢汉坤看得激动,一拍大腿:“师弟天赋过人,才情惊世,又得师傅倾囊相授。当真是后生可畏啊!”想想又道:“师兄最近拍摄的几部电影,需要配些合适的曲子,一直寻不到满意的。不知师弟能否赏光帮师兄写上几首?”
  萧镶月道:“电影里的歌曲么?是什么样的电影呢?”卢汉坤道:“目前正在拍摄的有三四部,等回头我将剧本送予师弟细看。”
  晚间,骆孤云特意抽空,陪同萧镶月在公馆宴请卢汉坤和艾克。几人相谈甚欢。卢汉坤没想到威名赫赫的骆总司令如此随和,也放开些来。
  骆孤云和孙牧一左一右,萧镶月坐在中间。骆孤云一边谈笑风生,一边不时给他夹菜,将鱼肉细细地剔了刺,虾剥了壳,放入碗中。又盛了汤,自己先试过,不烫不凉,才递过去,说不出的细致周到,就差没有亲自喂食。孙牧也随时关注着他。席上有一道时令菜酱爆田螺,萧镶月觉得可口,连吃了几只。孙牧立马制止:“田螺性寒,且不宜消化,月儿要少吃。”两人照顾他已成习惯,十分自然随意。萧镶月从小便是这样长大,亦是泰然处之。看在旁人眼里,却是暗暗纳罕。
  卢汉坤道:“师弟似乎有些羸弱,是身体有恙么?”
  “月儿在母体内便受了损伤,先天不足。饮食上自是要精细些。”孙牧解释。
  “少爷,厨房的总厨说有要事禀报。”黑柱在门口报告。骆孤云虽已做了总司令,李庄的众人还是习惯叫少爷。
  一个戴着白色围裙的中年男子小跑着过来。哆哆嗦嗦地道:“总......总司令,那道拔丝山药被二厨加了一勺蜂蜜。”
  骆孤云一到公馆住下,就将禁忌的食物罗列了一份清单,交给厨师,严令不可使用这些食材。今日做菜的二厨一时疏忽,按常规做法,起锅前在拔丝山药里加些蜂蜜,使之看起来色泽油亮,吃起来味道更加丰富。萧镶月喜爱甜食,刚刚便吃了好几块。
  骆孤云正待发作。孙牧道:“无妨。月儿体质比幼时已强健许多。有些以前不能吃的食物,现在可以慢慢尝试,少量地吃些,让身体渐渐适应。每一种食物都有其营养价值,若长期禁忌,也会导致营养不均。”
  卢汉坤插话道:“师弟这体质不似师叔,倒有些遗传了母亲。”
  萧镶月闻言,连忙问道:“大师兄见过我娘亲吗?”
  卢汉坤道:“我早年便去了上海,无缘得见。但师弟的娘亲小月桂是有名的美人,在江南几乎无人不知。当年便有好多关于她的故事,风传甚盛,我在上海也有耳闻。”
  萧镶月对娘亲的事知之甚少。父亲不愿提及,师伯也很少说。当下来了兴趣。连声道:“是什么样的传说?大师兄快说来听听!”
  卢汉坤道:“很多啊......比如不畏权势,绞烂戏服,拒绝到督军府上唱戏......与京城名伶同台飙戏,博得满堂彩......身体不好,长期需要老山参吊气,有追求者一次送了价值千金的人参......为赈灾募集善款,连续十日登台演出,晕倒在台上......等等。”
  萧镶月听得呆了,接不上话来。骆孤云从桌子底下捉住他的手,摩挲着安抚。随口问道:“那督军叫什么名字?”
  卢汉坤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仿佛听说是姓何......”又道:“对了!我准备给师弟的剧本里有一部叫《名伶传奇》,讲的是一个红遍江南的花旦,拒绝权贵公子的追求,与心上人一起,历经波折,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原型便有几分参照师叔与小师娘。只是最后的结局是美好的,俩人一起逃奔出权贵的掌控,投身革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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