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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丝莲点点头,没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而是问张金雅,“你后面预备怎么办?”
“……不知道。”张金雅埋头吃了好几口面。
阮丝莲问她:“没有想过离开你哥吗?”
张金雅一怔,“离开他,但是……”
“你是不想,还是不敢?”
张金雅攥着筷子,“都有吧,我其实已经习惯了。”
“但现在已经是一个新的时代了,这是你的机会。”阮丝莲拾起脚边的一小块木屑,在指间捏磨着。
张金雅沮丧道:“我没有异能。”
阮丝莲轻柔一笑,“我也没有异能啊。”
张金雅突然顿悟。
她正欲开口,阮丝莲手指间的木屑插进指甲缝,她面不改色,轻声道:“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如果你想好了,可以来找我,我可以找班长和乌珩商量,送你一些物资和防身武器,那样你上路可以更加安全。”
张金雅低头思忖了会儿,面汤上面还飘着一层油亮,青绿的野菜沫儿荡来荡去,她本来想开口问阮丝莲能不能把她当个厨子收下来着,但既然阮丝莲开口说送她物资让她带着走,张金雅又觉得自己再提要求好像有些得寸进尺了,所以她选择把自己的想法打消。
吃完一碗热乎乎的面,阮丝莲从屋里找了一件厚实保暖的狼皮外套递给张金雅。
张金雅抹着嘴巴,欢天喜地地换上。
“你可真好,难怪他们都对你好!”
女人换上新外套,爱不释手摸着上面柔软光滑的毛发,她没好意思问是什么动物毛,只觉得一穿上它,通体都热乎了起来。
“我走啦,我再想想,纠结纠结,想好了我就来找你!”
雪地里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院子外,灶炉的木柴被烧得噼啪炸响,阮丝莲在门口站了半天,才关上门转身。
然而,当她转身后,她却浑身一颤——张金雅的位置上,乌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他手臂抻直,烤着火,给她一种遗世独立的游离感。
“你在给她的外套里放了什么?”过了良久,乌珩的声音轻轻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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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天喜地哼着歌的张金雅,行至半路,脚步逐渐变得沉重,她被热面和柴火捂得温暖的身体也开始退温。
她跟张金楠年纪就差了不到三岁,小时候就一直打架,打到十八九岁,她实在是打不过了才停下,后面再跟张金楠产生矛盾争执,就是单方面殴打,爸妈也不帮她,但也不帮张金楠,他们说,输赢都要靠自己,她那时候没从爸妈的话里察觉到偏袒,还觉得他们是很公平的父母。
直到末世来临,张金楠能吃两口,她只有一口。
她对变成丧尸的父母迟迟下不去手,张金楠却能打开窗户,直接把两老从窗户里推下楼。
会不会有一天,张金楠也这么对她?
但是,青春期的时候,她被同龄男生尾随骚扰,张金楠那一个月都没去网吧,自己放学后就直接到她的学校来等她放学,和她一起回家。
她踏上台阶,在原地跺掉鞋子上的雪,神色小心地推开门。
客厅中间,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张金雅关上门,站在原地,“我刚走进去,他们就发现了我,他们好几个异能者。”
张金楠漠然道:“说白了还不是你没用?我都能卖,你怎么就卖不出去?女的比男的还难卖?”
“……”张金雅心里难受,说不出话。
这时,张金楠回过头,他看见了张金雅身上的衣服跟之前出门时穿的不是同一件,而新上身的这一件,一看就比他们穿的要暖和,他翻了个白眼,“他们在这世道还享福了?有吃的没有?”
张金雅摇摇头,更不敢说自己刚刚吃了一大碗面回来的,张金楠估计能直接从嘴里把面抠出来。
“那把衣服脱了,我要穿。”张金楠走到她面前,黑着脸,脖子上还有几大块咬痕。
张金雅没说什么,她解开扣子,但是在脱外套的过程中,她身上突然掉下来一件东西,落在地板上,“啪”一声。
“什么玩意儿?”张金楠弯腰把地板上的东西捡起来,是用口袋包着的小半斤肉条。
“不是……这个……”张金雅看见是食物,心脏一抖。
张金楠捻起一根肉条丢到嘴里,他呲牙咧嘴地咀嚼着,阴森森地看向张金雅,“骗我?”
话落,他一拳头挥在了张金雅的脸上。
张金雅身体飞出去,身体滚了两圈,仰面躺在地上,头晕目眩,脑子里嗡嗡直叫。
她想也不想,抻起脖子便喊:“你他妈就是卖了屁股心情不好往我身上撒气!”
张金楠身形一顿,接着他快速奔到张金雅身前,沙包一样的拳头流星一样打在张金雅的脑袋上脖子上肩膀上,她几乎被锤成了一滩泥,口中牙齿都松了两颗。
在张金楠第不知道多少次举起拳头的时候,糊了一脸血的张金雅用吃奶的劲踹开了张金楠,她吃力地爬起来,手指摸索着碰到门把手。
“我要走了,你保重吧,操.你妈的……”张金雅吐出一口血沫子,打开门。
外面又飘起了雪,但她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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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下雪了。”乌珩把板凳搬得距离灶炉近了些,偏头看了眼窗外,“看来窦露说得磁场变化不准确。”
阮丝莲坐下来,继续添柴,火再次变旺。
“我只是想帮她一把。”
乌珩“嗯”了一声,“不是也没关系。”他顿了下,又在后面接着说:“跟我没关系。”
火又燃了会儿,雪也下了一会儿。
阮丝莲把指甲里的木屑拔出来,鲜血直冒,她主动道:"其实不止李束,还有杜遥远,那天晚上,赵明想来叫人,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去,可能我当时也觉得他们半夜来叫人谈事有些冒昧失礼,在杜遥远走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彻底意识到,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会变得自私,开始撒谎,利用身边的人,以后我可能还会变本加厉,我与我曾经坚守的那些东西背道而驰,我却不认为这是背叛,我想,这是我长大了的象征。"
“虽然我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乌珩下巴抵着膝盖,他垂着眸,“我说了,跟我没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告诉其他人。”
阮丝莲怔愣了两秒钟,抿唇一笑,“你看出来了?”
“嗯,不然你不会突然跟我提起这些。”乌珩打了个哈欠。
阮丝莲还想说什么,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她过去打开门,张金雅抱着手臂,身上的外套不见踪影,满脸血和泪,她咬着牙,看着阮丝莲的眼神微微发亮,“我想好了。”
阮丝莲倒水让张金雅洗脸,准备了一大包物资,主要是穿的和吃的,交到张金雅手中,还给了她一把砍柴刀。
“这么大的雪,你要不要住一段日子之后再走?”阮丝莲担忧道。
“不用,我要是不走,我哥肯定会来骚扰我,我做直播的时候全国跑,尤其是汉州周边,我基本上跑遍了,再过二十多公里就有一个小镇,我去那里先呆着。”张金雅拒绝留宿后,转身走进雪地里,漫天雪花中,她回头,“我有一种人生重启的感觉。”
阮丝莲目送她离开。
“她厨艺很好,我们其实可以把她留下来。”她在乌珩旁边坐下,柔声道。
乌珩不咸不淡道:“那你就可有可无了。”
阮丝莲没有再出声。
风雪愈发狂烈,气温却没有降得太厉害,只是狂风如狼嗥般叫嚣,吵得人睡不了。
X竖着躺在乌珩和林梦中间,它跟乌珩面对面,乌珩埋进它柔软暖和的胸毛里,才不至于身体发冷。
翌日,积雪加深,林梦之和窦露都觉得训练可以暂停一天。
但薛慎却说吃得苦中苦。
阮丝莲给他们一个个都递去皮帽子皮手套,还有长长的毛围脖,众人包裹得比前几日更加严实,就林梦之稍微好点儿,火系没那么怕冷,行走的暖炉。
乌珩也朝阮丝莲摊手,“我也要。”
“你要跟他们一起上山?”阮丝莲手里的帽子确实有余,没发完,“这么冷,你留在家里吧。”
乌珩摇摇头,“我想吃新鲜的食物。”
窦露瓮声瓮气,“那些狼肉还不新鲜啊,也没多少天啊。”
林梦之撇撇嘴,“他要吃活的满地跑的。”
阮丝莲这才将手中余出来的帽子朝乌珩那边递,半途中,一只筋骨分明的手伸来,一把抽走了帽子,丢至一旁。
众人好奇地看向抢帽子的谢崇宜。
谢崇宜慢条斯理,眸子里的湖面丝毫不因他人的注视而震荡,“活的?在家等着。”
众人离开。
薛屺坐在门口,看着外面,一脸向往。
“乌珩?”身后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薛屺突然回头,“我腿有点痛。”
乌珩不解。
薛屺苦着脸,“你的异能不是能止痛吗?我的腿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痛了。”
“怎么不早说?”乌珩本来都已经踏上了楼梯,他又掉头下来,在薛屺面前蹲下。
薛屺拉开盖在腿上的毯子,“我不想让我哥担心,你一定能理解吧,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也不会跟林梦之还有乌芷说。”
乌珩点点头,“不会说,说了也没用。”
“……”
毯子底下的两条小腿泛着一层青紫,脂肪和肌肉已经掉干净了,像两根失去养分支持的枯树枝。
这样的情况,薛屺本不该还能感觉到疼痛的,因为腿部的神经已然彻底坏死,他还有知觉,便说明还有治愈的希望,可陈医生却说不能,除非再生。
看见乌珩一时没有动作,薛屺有些紧张不安,“本来这段时间都没痛,但是昨天忽然就开始有点痛了。”
乌珩将手掌贴上薛屺的小腿,他手掌冰冰凉凉,指甲盖上的粉色很淡,即使感知不到,却能凭借视觉感受到那份隐隐的凉意。
虞美人化成无数缕丝探进这两只病变坏死的小腿中,它比以前厉害多了,施力时更加温和,用时也更加短暂,带给人的舒适感也更高。
“谢谢。”疼痛感逐渐消失,薛屺感激道。
乌珩收回手,“举手之劳。”
留在家中的人都休息后,只有阮丝莲还在忙活,她在准备下午的饭菜,先备好,等大家都回来的时候,能在最短时间内吃上热饭热菜,她还整理了一摞摞切割成块的狼皮,打算多做些衣裳,再做些坐垫,再次出发的时候可以放在车上用。
一整扇的狼排骨,林梦之特意解冻后才离开,阮丝莲将它分割成十来厘米一段的小排,用盐腌制上,打算下午做一锅排骨焖饭。
门口,张金楠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儿。
阮丝莲察觉有人在身后的时候,微皱着眉头回头,抬眼便看见男人那张压制着怒火的脸,“你是……”
“我妹在哪儿?”张金楠攥着拳头。
阮丝莲马上就猜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张金雅的哥哥。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
“我没见过她。”
“放屁!”张金楠双眼怒瞪,“她昨晚跑出去就没再回来,鸟不拉屎的地方,她就认识你们,不在你们这儿还能在那儿?我告诉你,你别指望藏着她,我……”
“你谁?”薛屺搓着轮椅轮子出现。
张金楠想也没想边说:“死残废滚远点,我跟你说话了吗?”
薛屺脸色一白,但迅速调整回常态。
阮丝莲略冷下脸色,“我说过了,我们没有见过你妹妹。”
她说完后,看着张金楠即将又要跳脚,便接着道:“你可以去搜。”
张金楠刚想说好,但又觉得对方主动提出让自己去搜,多半有诈,于是他冷笑一声,“你当我蠢?”
阮丝莲一声不吭,张金楠却注意到她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搜就搜,要是让我发现是你们把我妹藏了起来,你们就得赔我们两百斤肉。”张金楠发现阮丝莲的异常,迅速变卦,推开女生,先在一楼翻箱倒柜起来。
一楼没什么。
但二楼有乌珩。
乌珩在教X读书。
“假如白昼已逝,鸟儿不再歌唱,”
X:“鸟儿。”
“假如风儿已吹倦,那就用黑暗的帷幕把我严实地盖上吧,”
X抬起一边翅膀,将乌珩脑袋盖上。
乌珩很隐秘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没来得及掀开翅膀,他就听见旁边鼓囊囊的鸟胸里面咕咕了两声。
下一刹那,变异鸟刺耳尖锐的长鸣响彻整个房间。
乌珩捂住耳朵,探头出来,与立在房间门口身体已经石化的男人撞上目光。
少年刚刚还在念诵《吉檀迦利》神色里的温柔还没来得及褪去,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可张金楠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眼前这个人,就是第一天直接把周勃捅得稀巴烂还吃了个一干二净的那个怪物。
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会留在家中?张金楠狂咽口水,心脏擂动剧烈,而乌珩的表情已经在他出现后,缓缓阴郁。
体型大得奇异梦幻的鸟,逐渐攀上床头的几根青色藤蔓,面孔秀美的少年靠在床头手捧诗集。
这一幕,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恐怖吧。
但张金楠鬼哭狼嚎地从二楼跑了下来,身后藤蔓慢悠悠地沿着扶手攀爬下去。
男人跑出大门,摔倒在地,刚爬起来,噗呲——
一根藤蔓从他后背刺穿了他的身体,穿透他身体之后的藤蔓染成红色,蛇一样扭了扭,回穿这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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