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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水瓶已经空了,她随手丢到刚才楚怀君站过的地方,气不过的踩了好几脚,还嫌不过瘾不解气,蹦起来再狠狠踩,将有些松软的春泥踩出一个浅坑,又往坑里吐口水,咒骂了好几句难听的话,再抬手用力抹嘴唇,被楚怀君亲过的地方都脏。
“王八蛋,迟早有一天我能把你和暴君都杀了。”
将心中的憋闷都发泄出去,她才离开那儿,到了外面才知道赢嫽和李华殊来了。
广邀天下文人雅士来赴会,当初有多少人看笑话,现在就有多少人被打脸。
作为书会的发起人,又是晋国国君,赢嫽的出现将书会的氛围推至高/潮。
细心的人已经发现了,悬挂在桃枝上的纸笺并没有完全将诗词写上,陆续传出去的诗词大约有三百多首,可桃枝上的还不足一百,那剩下的二百多首在谁的手上?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赢嫽就没打算完全公开,想要知道后边的诗词就只能求她了。
也不是没人续写,起初看着也挺好,尤其是楚国三大书院的续作,堪称一绝,可今日见了人家原句,那真是立见高下,三大书院那些人现在都恨不得掩面遁走,被那么多人盯着嘲弄,脸上真是火辣辣的挂不住啊。
赢嫽将李华殊推到芈夫人身边,“还以为来晚了,散场了呢。”
她这是说笑,来赴会的人何其多,桃林都快站不下了,哪能这么快散场,怕是要连着举办好几日才罢,没看见那些兴起的已经到凉亭上研磨着笔了么,热闹着呢。
曲水宴上的夫人贵女齐向赢嫽行礼,她是国君,礼法如此。
“君夫人。”看到李华殊,楚襄眼里闪过惊艳,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今日出门李华殊衣着庄重,与赢嫽一样都是玄袍彩衣,头饰与配饰都以玉石为主,配以少量的金、彩宝和珍珠。
彩衣是晋国贵族以上的衣饰特点,她现在的身份是国君夫人,身份更尊贵,正式场合也理应是这样的装扮。
楚襄的红衣热情似火,这也是楚国独有的浪漫,这天下再没有比楚国宗室着红更好看的了。
李华殊没有见过楚襄,却听过这位的大名,比起下嫁小士族次子,还是与哥哥的美妾纠缠不清这样的传闻更让人好奇。
她与楚襄说了几句话,对这个人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嫣儿她们呢?”没看见家中姊妹,她询问芈夫人。
芈夫人往桃林那边一指,顺着看过去,李华嫣被一群贵女围在中间与之说说笑笑。
李家的夫人和姑娘差不多都来了,就没看见季夫人。
曲水宴美酒佳肴,也让各家夫人开了眼,再说不出晋人粗鄙不知文雅的话。
丝竹声声,春风拂面。
赢嫽斜靠椅背,胳膊搭上去,宽袖垂落,手捏酒杯,自有一股放荡不羁的潇洒。
水流顺着蜿蜒曲折的小道将精致的菜肴传送下来,看到有李华殊喜欢吃的,她就执起筷子夹到碗里,再推到李华殊面前。
李华殊低头执筷将菜送入口中,嘴角微弯,又接着和芈夫人说话。
这么好的春景,又有美酒,不让这些来赴会的文人墨客卖弄几下也说不过去。
赢嫽索性让人将凉亭上已写出来的诗词都悬挂出来,供众人赏析点评。
水平高低,各有千秋。
贵女们也都跃跃欲试,提笔写下自己的,觉得自己作的不好,写了又撕掉。
李小妹拽了拽李华嫣的衣袖,仰起一张天真的孩子脸,“二姐,你怎么不上去写?”
姐妹俩原也是挤在人群中,不知旁边何时换成了魏氏女,朝她们剜了一眼。
李小妹立刻鼓起脸,很生气。
李华嫣没将魏氏女看在眼里,她提裙缓步而上。
都知她是国君夫人的堂妹,想知她文采如何,众人便纷纷退让至两边。
李华嫣来到桌案前,铺纸提笔,皓腕悬于纸上,敛眸沉思片刻,笔尖落纸,写下一小篇序文。
这是她前些天入国君府,君上给她看了那篇《兰亭序》,因此有感,再结合今日自身的感悟才写了这篇序文,自是不能与兰亭序相比,却也尽力了。
她自幼习书法,字是家中姊妹中写得最好的,长姐也这么跨过。
君上提点她若想在书会上崭露头角,未必就要吟诗作对,她的字笔法自然流畅,结构疏密有致,自成一派,也能独领风骚。
“好字!”序文刚悬挂出去就有人拍手惊叹。
李华嫣大方接受赞扬,也虚心承认自己不擅长此类,“献丑之作,让大家见笑了。”
将各色讨论声丢到身后,她牵住李小妹的手离开,留给众人一个恬静清雅的背影。
姐妹俩回到芈夫人身边,一直端着的李华嫣才露出少女的娇羞,“长姐……”
自己方才的样子肯定被长姐看到了,哎呀,好丢人。
李华殊刮了下她秀气的小鼻头,“就是写的很好,不用不好意思。”
年纪更小的李小妹则扑到她腿上撒娇,“长姐长姐,我想吃桃花酥。”
这是曲水宴上特有的点心,是国君府那个觉醒了饭灵根的厨子做的,状如桃花,酥脆香甜,除了赢嫽和李华殊,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吃。
李华殊捏着李小妹胖乎乎的圆脸蛋说道:“你娘说你牙齿坏了三颗,让你少吃甜食。”
城内的商坊还没有白糖,但各种甜丝丝的点心却多,李小妹馋得很,瞒着家里大人让仆从出去买,牙都吃坏了三颗还不肯停嘴。
李小妹嘟嘴不乐意。
“小朋友,过来,姐姐给你个好玩的。”赢嫽招招手就把李小妹勾过来了。
李小妹眨巴着大眼睛,双手接过礼物,是一辆小战车,上面的小兵小将都是能活动的。
她爱不释手,低头自己玩起来,谁叫她都不理了。
赢嫽点了下她的脑袋瓜。
“晋国君既办了这书会,又为何不将诗词都拿出来,放一半藏一半,着实吊人胃口。”
终于有人提出了异议,也很不满赢嫽这一做法。
赢嫽一笑而过,重头戏还在后面,着什么急。
很快,先月就捧着事先抄录好的永乐大典出现在凉亭上。
天文地理,海纳百川,这个时代的文人有局限性,永乐大典如当头一棒,直接将人打得愣在原地,目瞪口呆,魂飞天外。
“这?!”
六卿当初有多震撼,现在这些人也一样。
他们自诩文采斐然,贬晋人为粗鄙蛮者,可今日书会晋人的文墨与典藏却让他们自愧不如,与晋人相比,他们才粗鄙。
站在亭上的先月也很激动,袖下的手在颤抖,双眼赤红。
这些人挤着往前看,很快就发现这也只是零零散散,并不完整。
什么意思?又藏一半?!
面对投来的不善眼神,赢嫽神情自若。
“完整版都在晋国书库,只有国之栋梁才有资格阅览,书会之后孤会再办一场选拔考试,不限祖籍不限门第不限男女,有才者皆可参加,入选者可进书库尽情观览藏书,亦可入朝封爵,为民谋福,光耀门楣。”
现场一片哗然。
六卿中除了先月,其余无人脸色都不好,尤其是狐信,他没想到赢嫽会当众宣布。
所有人都在看着,狐信就是气得要吐血了也不能跳出来反驳,一反驳就代表君臣不和,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别国士族的面,这是大忌!
他猛地看向先月,难怪她这么淡定,怕是早就知道了吧!
狐信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
他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书会之后狐氏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晋国的士族都能摆脱粗鄙蛮者的头衔,他现在要是跳出来让别人看了笑话,就是将士族的颜面扔到泥地里踩,狐氏势大也难抵挡士族联手围剿。
赢嫽转头看过去,狐信气得铁青还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样子让她心情很好。
她勾唇一笑,凑到李华殊耳边说:“以前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个找他们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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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一篇预收文《在富人区开医馆》,不出意外下一篇就写它了。
PS:出门干活突然下暴雨,大黄扔下我跑得飞快,我回到家都淋成落汤鸡了,我妈说大黄都回来了我怎么这么慢。我…………我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啊!明天不给大黄吃肉,喝白粥吧你!
第50章
李华殊很动容,也有人为自己撑腰了。
她看着赢嫽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头,唯有紧紧握住赢嫽的手。
两人相处了近一年,赢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用大拇指蹭蹭李华殊的手背,眼含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情,化作温暖的春光将李华殊护在这里面。
在紧迫又充满危机的日子夹缝中,她和李华殊的羁绊也越来越深,要问她还想离开吗?答案是不想了,早就不想了。
“公卿都要被你气死了。”李华殊的身体很自然的往她这边倾斜,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说道。
那些人的脸色没有一个是好看的,又不得不强颜欢笑,不叫外人看了笑话。
赢嫽在她的手心打圈圈,做些小动作闹着玩,“气死了才好,省事儿了。”
李华殊想笑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失礼,只得忍着,忍不住了才埋首在她颈间闷笑。
湿热的气息带着奶香绕在赢嫽的四周,她抬手轻拍着李华殊的后背。
不知情的芈夫人还以为是女儿不舒服,一脸担忧的看过来,“小姐儿这是怎么了?”
晋国地处西北,雍阳还更靠北方,初春也还是寒的,就怕是吹了风。
李华殊抬头,眼睛都笑红了,渗出点点细泪,向芈夫人解释:“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笑的,待回头我说与母亲听听。”
见没事,芈夫人就放心了。
赢嫽的一番话让全场沸腾,这个时代能读得起书的都是高门出身,大部分都自视甚高,看不上功名利禄,只愿吟诗作对逍遥自在,未必就看得上爵位,但她抛出的诱饵是藏书,楚国三大书院的藏书都不对外公开,能阅览者甚少。
“晋国君,果真吗?”有人不信,要当面让赢嫽给一个承诺。
赢嫽看对方的衣着配饰不像是晋国的,李华殊悄声提醒:“齐国。”
齐国在东边,那么老远都赶来,牛人啊。
“当然,只要是有才能的,能通过选拔的,藏书随便看。”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
“女郎也可?”这时有妙龄少女款步走出,下巴高高抬起,也要一个答案。
赢嫽点头,“孤用人只看品行才学。”
士族势大,人口众多,遍布各国,没有哪个诸侯有能力将某个士族全族人都留在自己的地盘,也是有很多有才能者另寻高处,跑到别国发展的。
就拿狐氏和先氏来说,也有旁支在楚国、燕国等地,为的都是将家族壮大,百姓和国事反倒要靠后。
得了她这颗定心丸,众人才放心。
一国之君,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的话,总不能再收回去。
书会要连着举办好几日,还有好些人在赶来的路上,赢嫽只是第一天露面,后面就没再去过了。
她事情多得很,没有时间附庸风雅,只要她办书会的目的达成了就行,她自己去不去其实都无所谓,那些文人雅士想要看的也不是她。
选拔要考哪些内容还没定下来,但肯定不是考诗词歌赋,她想要的不是这种人才。
这两天她正为这事头疼,翻遍了书房的典籍,又绞尽脑汁想以前看过的科举文章,最终决定先按照三公九卿的制度来选拔一些专业型人才,部分位置可以空着,等以后有了更合适的人才再挪上去,否则现在一刀劈下去,六卿就要先吃了她。
其实能到上大夫这个爵位,才能都不会太差,六卿就更不必说了,谁都不是草包,她也没有要大换血的意思,只是不想士族长期盘踞朝堂,不利于中央集权,最后中央权力被士族瓜分,君王名存实亡。
三家分晋的历史她也是知道的,直接就导致了国家分裂,外患未除,又起了内忧,百姓还怎么活。
她可以不在乎士族之间怎么争权,但殃及无辜百姓就不对了。
确定下来自己现阶段需要什么人才就好办了,她在纸张上涂涂改改,忙活到天快要黑了才停笔,站起来伸伸懒腰,将桌上的东西一收,拍拍手准备回破山居吃晚饭。
血狼卫护在左右,侍女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路过早已化了冰的湖面,春江水暖鸭先知,湖面有栖息的野鸭子在游来游去。
水边凉亭上趴着个人,正拿一根细细的竹竿拨弄湖里的红鲤鱼。
国君府中只有两位主人和一位小主人,趴在凉亭上的是谁?
卢儿心惊,踮起脚伸长脖子瞧了瞧才认出,“君上,是纵指挥使。”
还好不是什么心野了想勾引君上的小妖精。
纵长染升为朱雀台指挥使之后可以持令牌出入国君府,平时也没见她来过,连情报都是让人送进来的,她本人从不露面。
赢嫽最近一次知道她的情况还是陈副卫说的,纵长染又在酒肆喝的烂醉,陈副卫一直将纵长染视为最大威胁,就因为她刺杀过赢嫽。
让人留在原地,赢嫽自己走上凉亭。
听到动静纵长染也没有回头,整个雍阳城就国君府最安全,她只能躲在这。
赢嫽拿灯笼一照,“你有事没事?没事就别在这装鬼吓唬人。”
小竹竿直接被扔进湖里,纵长染恼怒瞪她,暴君!
灯笼的光照在纵长染的脖子上,那上面的指痕清晰可见。
赢嫽扬了扬眉毛,“你被鬼掐了?”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知道为什么,纵长染每次见到她很暴躁。
“狗要是能吐出象牙就该找个神婆跳大神驱魔捉妖了。”
“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谁让你多管闲事了。”纵长染干脆一屁股坐到台阶上。
“好心当成驴肝。”
赢嫽撇了下嘴,提着灯笼扭头就要走,她也是闲的才多此一举。
刚走下去两步就听到肚鸣,是从纵长染肚子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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