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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长染尴尬,并拢双腿,扭过头去看另一边。
野鸭子在湖中央的水草堆生了一窝蛋,前两天刚孵出小鸭子,大鸭子天天都会找吃的带回来给小鸭子吃。
纵长染在这趴了大半天,都看见好几回了,小鸭子很能吃,大鸭子都快要累死了,但从没停止过寻找食物。
想起了自己幼时,家里孩子多,娘也是到处给她们挖草根找野菜,自己饿肚子也要留给她们吃。
那时日子很苦,她记事起就没怎么吃过肉,娘说肉是大户人家才能吃得起的,后来一场大火烧了她的家,娘死了,姐姐妹妹也都死了。
“没吃饭?”
一个关切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出来,她恼怒瞪向对方,“关你屁事。”
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大,赢嫽拿出大人的架势,“再不好好说话,我把你扔出去。”
扔出去是什么后果,纵长染稍想一下就知道。
“……没吃。”
“跟上。”
小破孩子不知道学好,跟大人说话这么没礼貌,这一切都怪原主,原主是罪魁祸首。
这些女孩大多数都是十五六岁,大点的就是十八/九岁,赢嫽觉得自己比她们大这么多,照顾着点也是应该的,平时她都让人把李华嫣和李小妹接来国君府,让她们玩玩,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没了长辈的说教,她们在国君府玩的很开心。
纵长染其实也不大,朱雀台的名册上写了她受训时才六岁,现在也不过是二八年纪,跟李华云差不多,只是古代女孩早熟,早早就要嫁人,生儿育女,那些被叫夫人的其实都是三十出头,芈夫人都还是暮春之年。
纵长染似有所感,又不太想领情,磨磨蹭蹭道:“干嘛?”
“今天有蜂蜜烤猪肋排,你要不要顺便过来尝尝?”拧巴的小破孩子,就不信治不了你。
饥肠辘辘的纵长染咽了咽口水,还嘴硬:“是你腆着脸叫我去的啊,可不是我自己要去。”
赢嫽很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请吧,大小姐。
国君府的厨子爱上了野猪,隔三差五就要买一头野猪回来,炖野猪肉、烤野猪排、野猪肉大葱饺子、红烧野猪肉等等。
现在春天了,地里的菜苗也都冒头了,葱和野菜都不缺,国君府的饭桌也终于多了点绿叶菜。
连着吃了一个冬季的肉,赢嫽现在是看见肉就腻。
她挑了些辣拌的嫩藿叶和清炒葫芦瓜来吃,看对面纵长染埋头啃烤排骨,两只手抓着整根肋排的两端,蜜汁酱料涂的满脸都是,画面不忍直视。
纵长染突然跟过来吃饭,倒是让李华殊很惊讶。
她没有赶人,大方留人坐下一块吃。
厨子用炭火烤了小半个下午的蜂蜜排骨有半扇之多,基本都进了纵长染的肚子。
小奴躺在婴儿车里,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在看狂啃排骨的漂亮小阿姨。
纵长染啃完最后一根排骨才满足的一抹嘴,看着满桌的狼藉,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吃了你点东西,我可以答应为你办件事。”她从不欠人情。
赢嫽可没有想以此交换的意思,她就是单纯叫纵长染来吃饭的。
“以后想吃就常来。”
放到现代也还是个中学生,该是在学校好好念书的年纪,原主真造孽啊。
“你想杀谁?”纵长染直接问,杀人她很熟了。
赢嫽放下碗筷捂住小奴的耳朵,小婴儿也是能听懂人话的,这小破孩子嘴上没个把门。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带坏我闺女。”
纵长染见她这么宝贝李华殊的女儿,不由得撇嘴讽刺道:“又不是你生的。”
“能成为一家人就是缘分,这跟是不是我生的没关系。”她语气严肃,很认真。
纵长染扭头懒得搭理。
李华殊慢慢咀嚼着粟米饭,今晚这个粟米蒸得极好,很香甜。
过了会纵长染还没走,“你一下子把士族都得罪了,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杀你。”
那日在书会上赢嫽说的那番话就等同于是跟士族摊牌了,往后用人都要经过选拔,公卿想给自己的族人谋利已是不能够的了,可以说赢嫽这是在拿刀扎他们的命脉,他们岂会坐以待毙,肯定密谋着要怎么对付她。
赢嫽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那这样,你替我查点东西。”
“你刚才说不要的。”
“有说过?”
“……奸诈,鬼心眼真多。”纵长染要气死了,自己总是斗不过暴君,假冒的都斗不过,真讨厌。
赢嫽觉得这小破孩吃瘪的时候也挺好玩,以后要多逗逗。
“我要一份公卿大夫贪污受贿的证据,不管是谁的,只要能查到,都一并查。”
只拿一人治罪还不够,反正都已经摊牌了,索性来把大的。
纵长染骂骂咧咧走了。
李华殊也吃好了,侍女将食具收下去,再捧上厨子新做的焦糖。
城内商坊暂未出售白糖,可国君府里有,焦糖还是赢嫽教厨子做的,为的是给李华殊闲时多几样甜嘴的小零食。
这个时代的人吃过最甜的东西就是蜂蜜,还是野蜂蜜,也不是时时都能有的,糖这么甜的东西就谁都爱吃了。
掰开一小块焦糖放入口中,化开的甜蜜让李华殊笑眯了眼眸。
“你怎么想着叫纵长染来吃饭。”这两人打一开始就不对付。
赢嫽在一旁陪孩子玩,“路过小湖的时候看她一个人趴在凉亭上,孤孤单单怪可怜的,就叫来了,你要不喜欢以后就不让她来了。”
“我看她脖子有掐痕。”
“嗯,应该是喝多了又跟谁打架了吧,她这段时间就没老实过,到处惹是生非,没被人打死在大街上都算她命好。”
想要纵长染命的人很多,幸亏这小破孩武功不错,就算喝得烂醉被仇人堵在酒肆也能捡回一条命。
李华殊嚼着糖,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晚上把小奴哄睡着,赢嫽简单洗漱了下就爬上/床。
这几天她老在想跟李华殊的事,就是一直没行动,李华殊也没催,好像忘了似的,害得她夜里睡觉都不踏实,以前觉得两个女的搂着睡也没什么,现在再搂总觉得哪里不对,当然也不是排斥,怎么说呢,应该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事要跟李华殊确认。
在被窝里磨蹭了半天,都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开口,李华殊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
“我母亲让人送来的,先氏想与我们李氏结姻。”
两家当年结下深仇,现在往来也不多,突然上门提亲,连母亲都吓了一跳。
赢嫽从被窝弹起来,“先月疯了吧,谁会把女儿嫁到仇家去,她痴心妄想,这事我不同意,成婚应该是两情相悦,结两姓之好,”她捏着那封信抖了抖,“这算什么?政治联姻啊,把女孩儿当什么了,家族的牺牲品啊。”
别管是李家的女孩嫁到先氏,还是先氏的女孩嫁到李家,都很让她膈应。
李华殊将信拿回来放在手里慢慢的折起又拆开。
“是先语想求娶嫣儿。”
“???”
“先氏嫡长女,先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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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从水沟沟挖了好多泥鳅鱼,这种野生的花泥鳅最好吃了,油炸香喷喷,狸花也爱吃,给它几条它就会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啧,算了,看大黄趴在桌子底下眼巴巴等着也怪可怜的,也给大黄吃一条。
第51章
自己所受的耻辱也有先月的功劳,李华殊当然不希望妹妹跟先氏一族扯上关系。
她揉揉额角,“明日我找嫣儿谈谈。”
母亲在信上说先月是越过了她直接跟季夫人提的亲。
先氏为高门,先语又是嫡长女,季夫人怕是要高兴疯了,巴不得嫣儿早点嫁过去。
李华嫣柔弱文静,是个很乖巧的孩子,赢嫽实在不忍心她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
“先月也太阴险了,逼嫣儿一个小孩嫁人算怎么回事,她自己怎么不嫁。”
赢嫽气鼓鼓的,人都要起爆炸了,她最烦这些人把女孩子当成商品一样拿去和亲、联姻,只看利益,根本不管这些女孩嫁过去之后会不会幸福,要是死了就说女孩命薄,再换另一个嫁过去,先月自己就是女的还这样做,就更可恶。
李华殊本来心情不好,被她这么一说反倒笑了,“你让先月嫁到我们李家?”
“对啊,联姻嘛,她自己嫁过来也行啊。”
“这话要是传出去,先月怕是要撕了你。”
“哦豁,她还恼羞成怒啊,她自己都不乐意干的事凭什么强迫别人,双标狗,虚伪。”
赢嫽的小词一套套的,反正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李华嫣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那天在书会上还害羞的躲在姐姐身后,本就是该无忧无虑玩闹嬉笑的年纪,怎么能嫁人,嫁了人以后怎么办,被困在家族利益一辈子吗。
李华殊主动靠在她怀里,垂眸安静的不吱声。
第二天李华嫣就被接来国君府,季夫人本不想让她在这种节骨眼出门,可来接人的是国君身边的狼卫和忠仆,季夫人就是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华嫣上了车驾,她在后面气得直跺脚,就怕这门亲事会有变故。
到了破山居之后,李华嫣带来的侍女连院门都进不去,她们是季夫人选的,名义上是伺候李华嫣,实则就是监视,李华嫣知道,但她没理会,她每日与书本为伴,季夫人费心思命人盯着她有何用,就算知道她来见长姐,难道季夫人就敢打听不成。
破山居内,李华殊早早命人备了妹妹爱喝的茶跟爱吃的点心。
李华嫣看见长姐眉间的忧思,便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长姐……”她不想长姐为自己担心。
李华殊轻轻抚过妹妹的脸颊,为她整理耳边的碎发,柔声道:“不愿意就拒绝,谁也不能逼迫我的妹妹嫁人。”
她受过的耻辱绝不能让妹妹再受。
自从长姐进了国君府,李华嫣已经很久都没有与她这般亲近过了,她依恋的蹭蹭掌心。
“长姐,这是我愿意的,没有人逼迫,有长姐护着,也没人敢逼迫我。”
“真的?可先语是……”
“她是先氏嫡长女,嫣儿知道,”李华嫣直起身,稚气未退的脸闪过冷静的决然,“也知道她为何要娶我,嫣儿更知道长姐不愿我与仇家结亲。嫣儿虽未入朝,但朝局失衡,公卿大夫势必要联手压制君上,他们要是得了势,长姐和君上的处境就危险了,嫣儿不能眼看着长姐再陷入险境。”
当年怪她年幼,无力为长姐做什么,现在不同了,她要护着长姐。
晶莹的泪珠从李华殊的眼角滑落,她颤抖着唇,“嫣儿别犯傻。”
李华嫣摇了摇头,轻声道:“长姐,嫣儿早已想明白了。”
“此事还未到这个份上。”李华殊心疼的厉害。
李华嫣稍稍用力握住她的手,心想长姐瘦了许多,手腕都没力,这双手以前还教过她们拉弓射箭、舞刀弄枪,可现在纤弱的好像轻轻一拧就会断,长姐是为了她们才变成这样的,她又怎么忍心再让长姐受罪。
“长姐,你听我说,与先氏结姻未必就是坏事,我与先语自幼相识,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我对她也了解,将来就算分崩,她也不会拿我如何,且我也有自保的手段,不会吃亏的。”
她越这么说,李华殊越难受,“不行,嫣儿,这事别说我不同意,就连君上都反对。”
李华嫣却很固执,认定了,而且还说道:“长姐,雍阳军不能再由先氏掌控了。”
血狼卫有火炮,这是赢嫽最大的倚仗,也是公卿最忌惮的,她现在对士族的态度越来越强硬,朱雀台也已经开始行动了,先月是聪明人,深知这种时候先氏要做选择,与李氏联姻就是她的选择,她将宝押在了赢嫽这边,赢了先氏就能更上一层楼,输了也不怕,她手里有雍阳军,谁都不敢轻易动她。
李华嫣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
将妹妹送回去之后,李华殊在桌边独坐了许久,随后写了一封信给芈夫人。
很快这件事就传得满城皆知。
先月入了一次国君府,与赢嫽在书房密谈到深夜。
第二天先氏的聘礼就抬到了李家,芈夫人直接让人抬去了李华嫣的院子,让她自己做主。
看着这些彩宝锦缎,季夫人的脸都要笑烂了,还想让李华嫣带一名侍女陪嫁,让侍女成为先语的媵侍,帮着她笼络先语的心,以便更快的站稳脚跟。
那也并非侍女,而是季夫人娘家的侄女,李华嫣的表妹。
李华嫣让人去跟芈夫人说了声就不再管了,夜里就有健壮的奴仆到季夫人屋里将季家表妹带走,季夫人闹得不成样子,可再怎么哭天喊地也哭不到外面去,芈夫人将她身边的侍女仆从都换了,她连后院的门都出不去。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眼见着没几天了,李家上下都忙了起来。
李华殊还是不太放心,召先语进国君府见了一面,半警告半威胁让她对自己妹妹好点。
这两天赢嫽也没有闲着,她亲自在血狼卫中挑了二十个身手不错的狼卫,且都是女卫,将她们从血狼卫的名册中除名,归入李华嫣的嫁妆单子,成为李华嫣的私属甲兵,随她入先氏,护其安全。
甲兵随嫁极少见,只有很得宠的王女或诸侯的女公子才配有,贵女出嫁只能带仆从和侍女。
若赢嫽变法之后能控制得住局面,先月就同意将雍阳军的兵权交出,但她也要求不殃及先氏一族,且她要将狐信取而代之,成为六卿之首。
这就是先氏与李氏联姻各自所提条件,赢嫽还多加了一条:先语不得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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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万物复苏,百花盛开,柳树抽芽,雪藏了一个寒冬的土地也该播种了。
可今年却与往年不同,尤其是临近雍阳的封邑,田户们等来的不是盛气凌人的恶仆,而是身披铜甲的血狼卫和负责丈量田地的田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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