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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及此处,俩跟班情绪也变得激动,比天高说:“结果猴子他们不讲武德,第二天就找人对北哥敲闷棍下黑手,还把他手打伤了!”
“廖北不让告诉你,之前说什么都不愿意来医院,怕花钱。”陈大宝懊恼地揪头发,“咱们劝不动他,只能来找你。”
比地阔又往诊疗室张望,担忧道:“也不知道北哥现在怎么样,胳膊断没断,还能不能比赛。”
此时诊疗室的门打开了,只见廖北吊着一条胳膊从里面出来。
陈大宝和跟班见状赶忙围上去,廖北将人推开,冲陆是闻满不在乎地笑笑:“还不走?等我请你吃晚饭?”
陆是闻不语,朝楼梯间看了眼。
廖北会意,笑容稍敛,随陆是闻一起过去。
两人在角落停住。
廖北:“你那什么表情…他们跟你说了?”
陆是闻默认。
“操,就知道陈大宝肚子里憋不住屁。”廖北从兜里摸烟,又想起这是医院。
“行,知道你话少,兄弟主动坦白!”廖北咬着没点的烟,“……小楠今年十三了,照理说该上初中,但你也知道她的情况。”
“我平时要看台球厅没时间管她,就想把她送到特殊学校去。桐城这样的学校只有一所,一学期刨除杂七杂八的开销,光学费就得一万多,老子上哪儿搞这么多钱?”
“我就想,兴许这回是福不是祸呢。”廖北哂笑了下,“要说放眼整个桐城,论打台球没几个人是我对手,没准还能借机敲猴子一笔。”
“所以你答应赌球。”
“猴子不敢抵赖,那么多人在场看着,他要真不守信用,以后也没法混。”
“然后他就打伤了你的胳膊,这样只剩两种结果,要么是你怂了不敢应战,从此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要么是你输掉台球厅,带着小楠一起饿死。”陆是闻淡淡陈述事实,“你用你仅剩的身家性命,从一个骗子嘴里赌真话。”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顶!”廖北笑骂,但很快就又重新沉默下来,垂头盯向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
“陆是闻,我也有尊严的。”廖北低声说,“不能再找你要钱了。”
……
*
第二节晚自习打铃,陆是闻出现在了教室里。
江荻正拿手机打单机小游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陆是闻身上还沾着一股夏夜晚风的味道,温热中带点潮湿,丝丝缕缕钻进江荻的鼻子,有点痒。
江荻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把凳子往墙边挪。
“学霸,你下午干嘛去了?”吕科仰过脸问。
陆是闻仍注视着面无表情打游戏的江荻:“医院。”
江荻的手微停,吕科关切道:“啊?!你咋了!”
“不是我。”
江荻手指触屏,继续打游戏。
手机忽然一震,收到条新消息。
【闻:怎么了。】
江荻将消息划上去,懒得回。
“闻”拍了拍你。
江荻又划。
【闻:我的奶茶呢?】
【闻:有点渴。】
【闻:外面很热。】
江荻把手机一按:“你没长嘴?”
吕科吓了一跳,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在、这儿呢?”
“没说你。”江荻把手机塞进桌斗,“奶茶就买了一杯,我喝了。”
吕科暗戳戳偷瞄江荻,趁他不注意,冲陆是闻摇摇头,伸手比了个“2”,又做了个左右开弓暴风吸入的动作。
陆是闻垂眸,唇角不易察觉轻轻牵了下。
“我有个朋友,原本和人约了打台球,赌的很大,对方输不起暗中伤了他。”
“跟我说的着?”江荻冷言冷语。
陆是闻静了两秒:“吕科,你想听么。”
“想想想!”吕科聚精会神,“学霸你接着说!”
陆是闻嗯了声:“对方很下作,打了他的手,有点严重,可能没办法比赛了。他人比较倔,就是不肯去医院,大家劝都没用,才找我去说服他。当时走太急,没来及讲。”
“操,这么傻逼!”吕科骂,“你朋友知道对方是傻逼不?”
“知道。”
“那还跟他赌?!”
陆是闻淡淡:“因为缺钱,病急乱投医吧。”
江荻眉心轻蹙,缺钱确实会让一个人脑筋变不清楚。
他懂。
吕科还在问:“那你朋友现在怎么办?有对方动手的证据没?等下,要是真爽约了不会还有惩罚吧?”
“有。”陆是闻顿了下,不露痕迹又往江荻那边轻轻撇了眼,“所以我也正想办法。”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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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距离
放学路上,江荻还是没怎么搭理陆是闻,只在经过小卖店时,给他买了瓶矿泉水。
陆是闻道了谢,拧开瓶盖慢慢喝,看着也不像渴坏了的样子。
江荻走了一会儿,借着偏头点烟,状似不经意问:“那什么,你朋友要是强行不应战,会怎么样?”
“他开台球厅,社会上的人欺软怕硬,会默认他怂,日后少不了来寻衅闹事,台球厅很可能经营不下去。”
这点江荻能想到,这里的环境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恶狗服粗棍。
“输了呢。”江荻又问。
“把台球厅抵给对方。”
“…操。”
“现在没有那边伤人的证据,只能先认。”陆是闻默了下,“比赛在这周末,我想过替他上,但对方应该不会同意。”
“废话,当然不同意。”江荻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看向陆是闻,“你还会打台球?”
他先前一直觉得像陆是闻这样的书呆子,就算人高马大,应该也不怎么擅长运动。
陆是闻喝了口水,咽下,喉结轻轻滚动:“还行,偶尔在家打。”
“……”
在,哪儿打?
当江荻站在陆是闻家影音室旁边的屋门口时,再一次感慨起“人”和“有钱人”就特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种。
偌大的空间摆放着两个台球桌,靠墙位置是一排擦的锃亮的球杆。
陆是闻打开其中一个球案上方的顶灯,光唰的照下。
“左边是中式台球,右边斯诺克,球桌和袋口的尺寸会有区别。”陆是闻边挽袖边走向墙边,熟练地拿起一支杆擦拭,“之前玩过么,来一局。”
江荻和吕科他们打过几回台球,基本规则都懂,技术凑合。
但他不怎么爱打,主要是吕科他们太骚,打球装逼成分居多,不是下腰撅屁股就是坐球桌,姿势扭曲还觉得自己贼拉帅,江荻嫌丢人。
“玩过,没什么兴趣。”江荻嘴上说,但也没急着走,往墙上懒懒一靠。
不得不说,陆是闻握球杆的样子倒不难看,先前在台球厅他就这么觉得了。
陆是闻个子高,球杆拿在他手上很合谐,姿势也优雅。
不像有些人,往那儿一杵,像霍比特人。
陆是闻闻言点了下头,又把球杆放下:“那不打,去看电影。”
“都把我带来了,不就是想装一把?”江荻冲陆是闻递递下巴,“装呗。”
陆是闻没说话,片刻后将球杆重新拿起,来到桌案前。
当白色母球被一杆击中,嗖地撞向台上的彩球,又啪得炸开时,江荻就知道这人并不是在装。
他是真会。
陆是闻换了个位置,再次俯身弯腰,手掌顺势放在球案上,整个身体拉出一道漂亮有力的线条。
江荻的目光不由落在他分开的五指间,陆是闻掌心微拱,拇指抬起贴向食指关节,做出一个标准的手架姿势。
他的手指似乎比普通人更长,作为支点时,指节也比平时更加分明。
江荻不知为何就想起那天他用这只手揉虎哥肚皮的样子。
江荻揣在兜里的手默默收拢又放松,在心里跟陆是闻比了比大小。
在此之前,江荻一直认为台球就是种流氓运动,毕竟平时在台球厅遇到的都是些叼烟泡妹子的精神小伙。
平生还是第一次觉得它贵气。
又是接连几个球被击打入袋,清脆有力的声音不断回荡在房间里。
当最后一枚“黑八”进洞,陆是闻将腰直起,偏头往江荻这边看。
江荻忙把视线收了回去。
陆是闻的姿势一点也不花里胡哨,不像其他人一会儿踮脚尖一会儿上球桌,比起打球更像演杂技。
陆是闻把球杆立在一边,静了几秒:
“装到了么。”
江荻没想到他会开玩笑,愣了一下后哧地笑出声。
很短促,接着像意识到自己人设崩了,又迅速把脸绷回去,略一点头:“还行。”
“你要不要试试。”
江荻其实是想试的,刚看到陆是闻一通solo,心里难免发痒,不羡慕是假。
他倚墙立起,边朝球桌走边冲陆是闻伸手。
陆是闻用下巴指指杆架:“换一根。”说着替江荻另选了一支球杆。
江荻一看不乐意了。
凭什么自己这根比陆是闻那根短?
嫌他矮?!
陆是闻:“这支杆头更好打。”
江荻:“……”
算你小子会说话。
江荻握杆来到桌边,拿起一旁的巧粉摩擦杆头。
打台球时为了防滑,需要事先在杆头涂一层。
“不要使劲钻,用四个角擦。”陆是闻轻声道,“沾杆不好清理。”
江荻嫌他事多,但还是听话地改用巧粉边角。
当陆是闻帮他重新摆好球,他弯腰趴在球桌上时,原先的跃跃欲试瞬间就被无数杂念取代了。
这特么该怎么打来着?
自己现在的姿势蠢不蠢?
为啥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
……打不进去就丢人了!
陆是闻并没催,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江荻咽了口唾沫,握杆的手紧了紧,用杆头指向母球。
啪!
母球飞了出去,彩球应声而散,其中一个纯色球直接被他击打入洞。
江荻松了口气,只觉得手心都在微微冒汗。
还好,没拉!
他下意识就朝陆是闻看,嘴角忍不住上扬。
陆是闻轻轻鼓了下掌,江荻并不知道此时的他像极了一个急着讨表扬的小孩。
江荻直起腰,沿球桌寻找下一个角度。
然而当他再次挥杆打向目标球时,幸运之神并没继续眷顾他。
起初江荻心态还算稳,但到接连造成几次失误后,他原就不多的自信心一点点破防了。
第一次入袋的是纯色球,照规则他需先将所有纯色打完才行。
但手里的杆仿佛不听他使唤,明明看的是纯色,一杆下去母球却朝着花球跑了过去。
最后不是目标球狠狠撞向库边,滚向更刁钻的角度,就是连边都没碰到。
在眼睁睁看着母球以一道华丽抛物线飞出球桌,在地上狠狠滚了几圈,停到陆是闻脚边后,江荻黑着脸把球杆一撑。
特么,不好玩。
陆是闻弯腰将球拾起,放回球案安慰:“没关系,你球打的少。”
嗯,我人打的多。
陆是闻又看了他片刻,朝江荻走去,站在他身后。
“脚分开,与肩同宽。”
陆是闻声音贴得很近,低沉温缓,“右腿尽量绷直,左腿弯曲,身体不用太往前,会干扰你挥杆。”
江荻想说不打了,但又有点不甘心,听从陆是闻的指示调整了姿势。
“这样?”
“屈膝。”后背被一只手掌贴住,力度不重:“往下趴。”
江荻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被一碰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机械弯腰。
像是注意到江荻的紧绷,陆是闻主动将身体向后撤开,在两人间拉出些距离。
江荻稍微舒口气,但由于这个姿势,陆是闻的胳膊不得不支在一旁的桌案上,将江荻半圈在球桌和他之间。
那股若有似无的檀木香又幽幽钻进江荻的鼻子里。
被体温中和,少了木质原有的辛冷,温和沉醇。
陆是闻:“右手垂直地面,把重心放在两腿间,不要只看母球和目标球,将杆头、母球、目标球、球袋看作一条直线。”
“手架姿势对么?”
“再分开点,指根要贴着桌面。”
“对么?”
陆是闻犹豫了下,将撑球桌的手挪向江荻的手背,虚虚搭在上面。
手指嵌入江荻的五指指缝,撑开。
“放松。”
江荻照做。
“球杆挨着你的第二指节,手腕不要外翻或者内扣,打的时侯腰部发力,用惯性击球。”
啪!
白球冲了出去,纯色球撞向边库反弹,精准落入球袋。
“漂亮。”
陆是闻撤开身的时候,连带着那股淡淡的檀木味也一起消失了。
空气又开始流通。
江荻遵循陆是闻说的要领,一连进了好几颗球。他球感不错,很快便找到感觉,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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