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荻眸光颤颤,这句台词曾被陆是闻用笔不经意划过。
他有些分神,没来由就想起初中美术课时,老师曾让他们以“家”为主题画一幅画。
那时爸妈还在,江荻家人多,画了一整堂课也没画完。
……所以不同学校的课程是一样的么?陆是闻是不是也画过?
他父母当时应该正在吵架,陆是闻家房子这么大,会不会和自己一样画了很久?
没有家人的房子,应该就不能算是家了吧。
城隍庙外传来警鸣。
阿城马上就要被警察带走。
他垂眸注视身边的人,脸上展现出从未有过的轻松与释然。
“我生日时你给我唱的那首歌,能不能再唱一次?”
剧本里并没规定要小寒唱哪首,只注明要抒情、最好带点怀念感。
江荻先前跟叶然再三声明自己不会唱歌,但叶然说唱得好不好不重要,情绪到位就行,大不了之后再加背景乐。
于是江荻沉默了下,回忆着老磁带里熟悉的旋律,低低开口……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白云奉献给草场,江河奉献给海洋,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朋友……”
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沙哑。
明明是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听到,但不知为何,坐在巷口的关逢喜忽然停止了吹牛。
慢慢仰起头,望向秋日的晴空。
“白鸽奉献给蓝天,星光奉献给长夜,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雨季奉献给大地,岁月奉献给季节,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爹娘……”
城隍庙大门被警察破开,故事也走到了结尾。
陆是闻饰演的阿城默默起身,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江荻一把拉住他的手。
“以后又有家了。”
这句话剧本里没有,但叶然看过素材后果断决定保留。
一场由“吕科江湖追杀令”掀起的短片拍摄风波,终于在桐城金灿灿的秋阳里,圆满画上句号。
……
*
晚上,一群人去火锅店吃杀青饭。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关系自是熟络不少。
叶然想给江荻和陆是闻敬酒,但实在不会喝,又觉得不喝会不会显得见外,一番纠结下来还是硬着头皮开了瓶啤酒。
刚往杯子里倒,被陆是闻挡住:“明天要上课。”
江荻递了罐苹果汁给叶然,自己也开了罐:“我爱喝这个。”
叶然感激万分,对江荻和陆是闻的好感值简直达到巅峰。
众人碰完杯,边吃边聊拍摄中的趣事,最后话题不由就转到江荻和陆是闻的高考志愿上。
“我听梁主任说,陆同学的成绩非常好,有没有想过考来北京?”叶然问。
江荻正用筷子夹鱼丸,闻言动作稍顿,默默把鱼丸放到碗里裹调料。
他和陆是闻此前还从没聊过这事。
更准确而言,江荻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要考哪所大学。
单指他那点分,就算继续上学,充其量也只能在桐城混个大专了。
乔木子接话:“是呀,北京好大学特别多,陆同学你有想报考的专业吗?”
这题江荻会,陆是闻有一屋子历史书,八成也会考相关专业。
鱼丸被陆是闻夹出来,换了颗新的给他。
“蘸料裹太多了,咸。”
说完很自然的把那颗齁咸的鱼丸放进自己嘴里,这才回答刚刚的问题,“还不确定。”
江荻悄悄松口气,接着就又蹙起眉。
什么叫还不确定?这都快高三了。
“江同学呢?”乔木子问江荻。
已知江荻和陆是闻关系的叶然道:“江同学大概会和陆同学考同一所大学吧?”
“……”江荻觉得再借他俩脑子估计也没戏。
“江荻可以去陆是闻学校看大门!”陈大宝凑热闹,“这小子能打,绝对没人敢翻墙去网吧!说不准还能混个保安小队长当呢!”
“我觉得靠谱!”吕科也跟着乐,“荻哥你考虑考虑。”
胡小蝶瞥他一眼:“都大学生了还翻什么墙?都是刷卡进出。”
“那也有门禁啊,你以为都跟你们技校似的?”吕科下意识反驳,被胡小蝶按着脑袋撞在桌上。
胡小蝶:“看不起技校的是吧?”
“没没没!开挖掘机的女人最帅了!汪汪!”
叶然再次端起杯:“总之你们以后要是能来北京的话,一定联系我!”
“还有我!”
“+1”
乔木子和宋甜也说。
之后的火锅,江荻吃的都有些心不在焉,借着出去抽烟,又打开该死的百度。
搜索——
【异地恋能长久吗?】
网友投票里说“不能”的占多数。
江荻木着脸想把百度关了,一只手伸过来将其拿走。
江荻草了声要抢,陆是闻浅浅扫了眼内容,把手机还给他。
“我不同意。”陆是闻说。
“你不同意有屁用,你又不是教育局领导。”
就算教育局领导也不能想考哪儿就考哪儿。
“我可以留在桐城。”
“你敢!”江荻下意识威胁,“老子现在就跟你分手。”
这话说完,陆是闻脸色明显可见的沉了,看向江荻的眼神里难得带着些警告。
“江荻,这话以后不许说。”
“……”江荻抿唇撇向一边,被陆是闻捏着下巴转回来。
江荻挥开他手,往火锅店瞟,还好没有认识的人出来。
“我靠你傻逼么,不怕被人看见?!”江荻凶巴巴骂。
陆是闻不为所动,敛眉注视他:“再说我就当众亲你。”
“?!”江荻脸腾的红了,咬牙切齿半天愣是想不出更有震慑力的话还击。
陆是闻语气不重,但怎么听也不像在开玩笑。
最后江荻只能没好气道:“错了。”
陆是闻嗯了声,态度这才放缓。
“离高考还有段时间,我有把握帮你提高成绩。志愿的事可以慢慢想,前提是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自己。”
江荻没吭声,他当然相信陆是闻,但也确实不怎么相信自己。
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哪儿可能说提升就提升?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也绝不能耽误陆是闻。
算了,要真考不上,他到时就去北京跑外卖,还能给陆是闻赚生活费。
不过陆是闻家那么有钱,应该不需要自己。
或许当个保安小队长也……
“江荻,市联考那次你排年级第几?”
“四百多?记不清了。”
“之前呢?”
“垫底,这个记得清。”
“嗯。”
陆是闻顿了顿:“在很短时间内就能进步这么多,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不知道。”江荻心不在焉道,“出奇迹了吧。”
“江荻,你就是奇迹。”
……
-----------------------
作者有话说:我们都是奇迹!
第66章 馄饨
陆是闻到家后先洗了澡, 他脸上身上被涂了不少化妆品,很不舒服。
洗完推开浴室门,就见江荻出现在他房间里, 站没站相歪靠在墙上,手里还拿着那瓶当时他受伤时, 医生给开的猛药。
听到动静,江荻掀起眼皮看陆是闻, 对方只穿了条休闲裤。
江荻视线下移向对方腹部, 草了声。
老梁踹他那一脚先前在片场看还只是红了一块, 这会儿周围都淤青了。
这人是特么练过佛山无影脚?
江荻一晃药瓶, 直起身走到陆是闻跟前,不由分说又把他推回浴室。
拧开瓶盖用医用棉签蘸了就往陆是闻肚子上捅。
陆是闻皱了下眉, 没喊疼。
“我自己来。”
“少废话。”江荻弯着腰,这种时候就恨不得把陆是闻的腿锯一截下来。
长这么高干嘛, 摸天啊?
“出去涂吧。”陆是闻垂眸看他,“你这样累。”
“药太臭了, 上次我涂完满屋都这味, 好几天散不掉。”
陆是闻不再多说,任由江荻给他上药。
那块淤青面积还挺大,一半露出来一半被裤腰遮住。
江荻佝着背是有点不方便, 干脆把陆是闻往洗手台上一搡, 单膝跪着动手解他裤带。
陆是闻喉结很轻地滚了下, 两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砖,一言不发垂眸安静看江荻操作。
江荻又蘸了点药水, 凑近那块伤观察,皱眉:“真尼玛狠,你是不是得罪老梁了?”
说着又用手指戳了戳。
陆是闻呼吸微沉了下, 小腹收紧,薄唇也跟着抿起。
江荻以为对方是觉得疼,在心里把老梁骂了一通,还是放轻手上动作说:“明天去学校你腰别挺那么直,装虚弱会不会?找他敲笔医药费。”
见陆是闻不吭声,江荻抬起点头:“老子跟你说…”
脑袋上落下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往下按:“右边的位置还没涂到。”
“哦。”江荻换了根棉签继续。
浴室里还有刚刚陆是闻洗完澡留下的沐浴露味,和药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倒也没那么难闻。
陆是闻的手自从搭在江荻头上后便没再离开,有一下没一下揉着。
江荻的头发很软,十分柔顺的和他总绷着脸的主人唱反调。
等药全部上完,江荻满意的把瓶子盖好,没怎么多想的帮陆是闻吹气,方便药水吸收。
一只手顺势抓向陆是闻的腿,下一秒被陆是闻捞起来,在他唇角蜻蜓点水般亲了下。
“小直男。”
“?”江荻心说我又咋了,在迎上陆是闻深邃还带着点无奈笑意的眼神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刚刚的姿势有多暧昧。
“靠…”江荻别开脸吐槽,“你脑容量怎么这么大?”
“嗯?”
江荻:“一天天刷那么多题,还装得下黄色废料。”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迟钝了。”陆是闻忍笑。
“放屁。”一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按他的头,江荻浑身发烫,恶狠狠道,“就特么该再给你补一脚!”
……
*
这个年纪的男生长得快饿得也快,江荻赖在懒人沙发上打了两把游戏,晚上吃的那点火锅就消化的差不多了。
他扫了眼桌前看书的陆是闻,欸了声:“你饿不?”
“还行。”
江荻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晃悠到楼下,打算找点东西吃。
从冰箱冷藏柜里翻出包速冻小馄饨。
江荻进到厨房开火烧水,不一会儿就听到楼上传出动静,陆是闻也跟着下来了。
“帮你。”
江荻下意识用手护锅,防贼似的:“不用,你离厨房远点。”
陆是闻没走,取过围裙帮江荻系到腰上。
等水开了,江荻撕开包装袋往锅里扔馄饨,又取出两个碗备调料。
见陆是闻还杵在旁边,不耐烦瞥他,陆是闻温声说:“教我一下。”
“干嘛要学?”江荻历来都觉得能者多劳,不能者不用劳,要不是因为关逢喜是生活残障,他才懒得做饭。
陆是闻要学做饭自然是因为不想每次总让江荻忙,但他顿了顿还是说:“学霸不能有短板。”
“装逼。”江荻轻嗤,腾出一只手拉开调料柜,“把虾皮和紫菜用纯净水泡了,两个碗里加盐、味精、胡椒、酱油。”
陆是闻嗯了声,伸手去够。
江荻额角一跳:“学霸,那特么是醋。”他无语的把酱油瓶递给陆是闻,心说真能给人添乱。
厨房里亮着灯,时不时发出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和所有平淡幸福的家庭一样。
江荻绷起的唇角抿了抿,轻轻上扬,又突然反应过来陆是闻还在边上,连忙压回去,抄起筷子夹了个馄饨看熟了没。
殊不知他的微表情都尽数落在了陆是闻眼里。
“江荻。”
“。”
“我俩这样像不像小两口过日子。”
“……”
该死他怎么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像个屁。”江荻耳廓发红却还在嘴硬,“明明是老子给儿子煮饭。”
“陆远航不会煮饭。”陆是闻研磨着胡椒,“像老婆给笨蛋老公煮饭。”
“你再多废话一句老子现场给你煮个老公。”
江荻冷声说完,忽然一愣,接着一把扯过陆是闻领子,“特么把话说清楚,谁是老公!”
陆是闻轻飘飘看他,见江荻的脸色又沉了几度,好脾气道:“你。”
江荻这才松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陆是闻语气里带着点纵容,但不重要。
馄饨煮好,江荻盛了几个不加盐的放凉,端给陆易。
吃完后,陆是闻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江荻倚在墙上看他的背影,淡淡唤了声:
56/85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