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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早点一股脑全塞给陆是闻。
陆是闻看了眼豆浆,抬眸:“你的呢。”
“起太早没胃口。”
这是实话,江荻不爱吃早餐,平时都是给关逢喜做完后自己随便对付两口,到了中午再一并吃。
但好学生不一样,他们得学习,听讲,写作业,做广播体操,很消耗热量。
见陆是闻只是拿着早餐不吃,江荻也没催他,全当这公子哥拉不下脸,觉得当街吃东西太粗鲁。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一路上总有人频频回头,有意无意朝他们看,脸上带着或紧张担忧或幸灾乐祸的表情。
有好心的女同学在经过陆是闻身边时,小心翼翼给他递眼色,暗示他需不需要帮忙把教导主任叫来。
江荻开始还选择无视,到后来实在被看烦了,不由加快脚步想甩开陆是闻先走。
结果他走快,陆是闻跟着走快。
他走慢,陆是闻也放慢脚步。
不远处传来一声咆哮:“那边那两个!还玩儿呢?!”
话音刚落,只见教导主任老梁举着喇叭,像一阵风般冲到他们面前。
在看到江荻后火气二度飙升:“又是你江荻!打铃了听见没有?!用不用带你到医院治治耳朵?!还有你——”
老梁凶狠扭头。
愣住了。
他嘴巴张了张,强行把后面一连串骂人的话咽回肚子里,干咳了下,“是、是闻呐。”
“梁主任。”
“欸!”老梁点点头,越看陆是闻越喜欢,觉得这孩子不光成绩好、长得好、还听话有教养,语气不免和蔼许多,“怎么今天迟到啦?”
“买早餐,人太多了要排队。”
回答他的是江荻,懒洋洋瞥了老梁手上的大喇叭一眼,“离这么近说话就别拿喇叭了,我耳朵就是你震聋的。”
老梁最烦江荻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挥起大喇叭作势就往他脑袋上敲:“讹我是吧讹我是吧!你看看你一天到晚还有没有点学生样?!”
说着又回过些味儿,“不对,人家买早餐,你凭什么也跟着迟到?!”
“他买的是我的早餐。”江荻冲陆是闻手上的豆浆递递下巴,理所应当道,“想趁热喝,不就得等着。”
“不是,你的早餐为什么要人家排队买?!”老梁瞬间警觉,眯起眼狐疑地打量江荻,“你别是霸凌别个了吧?”
见江荻不答,又问陆是闻,“是闻,他有没有…”
“没有。”陆是闻看了江荻一眼,对老梁道,“江荻知道我没吃早餐,怕我低血糖,专门买早餐给我。担心你连我一起骂,才说是他让我买的。”
听到陆是闻说“专门”,江荻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略僵了下,别过脸纠正:“顺路。”
“…顺路买给我。”陆是闻接着话往下说,“田老师怕我刚转来不适应环境,嘱咐江荻平时多照顾。他照顾的很好,很用心。”
“。”后面那句话也可以去掉。
“原来是这样!”老梁总算松了口气,再看江荻也觉得没刚才那么不顺眼了,语重心长道,“不过下次还是要注意,树立正确的时间观念很重要!……当然早餐一定要吃,你们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不吃身子会垮掉。”
“您说得对。”陆是闻点头,微顿了下,“那我能再去买杯豆浆么。”
……
*
十五分钟后,江荻和陆是闻一起出现在了班里。
江荻拎着一袋包子,陆是闻手上拿着两杯豆浆,一前一后回到最后排坐下。
陆是闻将吸管插进那杯由梁主任特批开光豆浆,递给江荻。
江荻本不想喝,但看陆是闻的手一直不收回去,只能接过,叼着吸管慢慢嘬。
一抬眼差点被吕科凑来的大脸吓呛。
“荻哥你身体好点没?”吕科一脸关切,探手想摸江荻的额头,被江荻敏捷避过,顺势从塑料袋里掏走一个包子,扔进嘴里嚼,“好好好,看你这么灵活我就放心了。”
他边吃边又跟陆是闻没话找话:“学霸你今天怎么起晚了?你们学霸也会起晚?”
陆是闻“嗯”了声,把包子往江荻面前推了推,用余光看他。
江荻吸豆浆时腮帮会很小幅度地跟着动,露出颊侧浅浅的一个梨涡。
跟他的性格不搭,但又和这张冷淡的脸出奇适配。
像是觉察到陆是闻的目光,江荻分了点眼神给他,把另杯豆浆摆到陆是闻正对面。
“看我干嘛,喝你自己的。”江荻咬着吸管,吐字有点不清,但并不耽误他精准拍掉了吕科二次来偷包子的手,“你小子就特么该去偷地雷。”
“哎大气点荻哥,一看你俩就吃不了这么多,别浪费了。”吕科悻悻收手,问,“你昨天晚上又没回家啊?”
江荻皱眉:“你怎么知道。”
吕科:“我今早来学校的时候碰到你姥爷了,他问我见没见你,我说你昨天发烧去医院了。”
江荻喝豆浆的动作稍稍放缓,很轻地垂了下眼,语气没什么情绪。
“他说什么。”
“他说你活……”吕科话音一促,小心翼翼观察着江荻的脸色,眼珠子一转,“说……让你没事多起来活动活动,才能恢复得更快!”
吕科多少知道些江荻家的情况,他家就在城隍庙附近开店,以前曾看到过江荻拿菜刀追着骗关逢喜钱的人从店门口跑过,也经常看到关逢喜拿着拐杖揍江荻。
这时街坊邻居总会聚在一起看好戏、开玩笑。
吕科并不觉得哪儿好笑,没跟着一起聊过。
江荻冷冷嗤了声,继续喝豆浆。
谎话说顺嘴后,吕科也不再卡壳,口齿流利道:“你姥爷还说了,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不想回家就先不回,好好在外面散散心,不用担心他老人家,等哪天……”
一个包子递到吕科嘴边,他愣了愣,赶忙一口塞进去。
江荻:“占着嘴,别编了。”
“没编!”吕科煞有介事,“他真这么说的!”
江荻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抬手往后一抛,塑料杯完美落入垃圾桶,这才若无其事地还原。
“关逢喜说‘发烧活他妈的该,最好烧死算了。老子好得很,让他滚到外边永远别回来,少他妈给老子添堵’。”
吕科呆住。
还真是,一字不差。
就连那两个“他妈”卡的位置都相当准确。
江荻的语气平静,像个没得感情的人机,说完就开始趴在桌上补眠。
感受到陆是闻久久落在他身上没有离开的视线后,江荻腾出一只手抓起本书挡在两人中间。
埋进胳膊里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点不耐烦:“快吃,吃完把袋子扔了,味儿好冲。”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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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荻:关逢喜说啥我都知道,我真牛逼。
陆是闻:……
第10章 登门
包子后来被吕科和他同桌瓜分了,原本一口一个的事,两人愣是为了解闷,细嚼慢咽了整整一堂课。
吕科他同桌庞阳吃东西爱吧唧嘴,呱唧呱唧的声音像开了立体环绕,源源不绝往江荻耳朵里灌。
最后江荻实在忍不了,抄起那本挡在他和陆是闻之间的书砸过去才消停。
等包子吃完,小哥俩依旧意犹未尽,又开始认真探讨起中午吃什么。
吕科侧过身,用胳膊肘碰江荻:“荻哥,要不到你家附近吃牛肉面吧?一起啊?”
江荻原想说不去,但一想他中午刚好要回家取趟身份证,随口“嗯”了声。
吕科又问陆是闻:“学霸去不?”
“他不去。”江荻替陆是闻回答。
那家面馆又破又小,地板上还全是陈年老油垢,像陆是闻这种死洁癖的有钱人肯定瞧不上。
别说让他吃,八成连进都不愿进。
“牛肉面么,我挺爱吃的。”
陆是闻看着黑板,边跟随老师的板书记笔记,边无缝加入闲聊。
江荻斜了他一眼,严重怀疑这人先前就是在做样子,根本没听讲。
“好极了!”吕科疯狂安利,“你刚来不知道,那家馆子的牛肉面超绝,用的是百年老汤,牛肉卤的也够味,我跟荻哥都超爱!”
陆是闻扭头看江荻。
“能跟你们一起去么。”
“问我干什么,嘴长你脸上。”江荻又往桌上趴,懒洋洋丢了句,“到时拉肚子可别怪我。”
中午放学,一伙人去了苍南街面馆。
江荻要了四碗牛肉面,陆是闻直接付了钱。
吕科边吸溜面边说:“学霸你造吗,我从小就有个梦想,拥有一个有钱还舍得为我花钱的朋友。”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庞阳点头附和。
吕科:“感恩有你,圆梦高中。”
江荻从纸筒里抽了张餐巾纸:“你特么再敢往老子这边喷一根面条,老子让你魂断高中。”
吕科瞬间老实。
江荻又状似不经意的朝陆是闻那边撩了眼,就见陆是闻正慢条斯理地从碗里往外挑花椒。
庞阳:“学霸你不吃花椒啊?”
“吃。”陆是闻说,“这个有点多。”
“还真是!”吕科咂舌,“怎么感觉一锅的花椒都进你碗里了?学霸你什么运气?”
江荻面无表情看着陆是闻一颗颗挑花椒,最后实在忍不了,不耐烦地把自己那碗面跟陆是闻的调了个,大口吃起来。
吕科看着江荻吃面,感慨良多:“其实我还有个梦想,拥有一个愿意跟我换面吃的……”
咔。
江荻面无表情折断了一次性筷子。
吕科心领神会:“但我明白,做人嘛,有时候不能太贪心。”
陆是闻垂眼看着江荻换给他的面,默默拿起筷子,一言不发连面带汤的通通吃光了。
吃完面,江荻让吕科陪他回趟家。
关逢喜这会儿应该在,肯定不会给自己开门,得找个人替他拿身份证。
吕科发愁:“我俩跟马超、冯亮他们约了去网吧开黑,父子局呢哥,不然晚点再去你那儿?”
江荻没说话,他怕拖久了耽误事,但又不太想问陆是闻。
也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让陆是闻知道太多他家的事。
偏偏庞阳哪壶不开提哪壶:“学霸有事没?不然你陪江荻回去一趟呗,你看着就招人喜欢,比我跟科儿好使。”
江荻见庞阳说都说了,也跟着看陆是闻。
“你要没空就…”
“有空。”
几人在面馆门口分了头,陆是闻跟着江荻往苍南街里走。
站到江荻家楼下时,江荻给自己点了根烟:“我不上去了,关逢…我姥爷从猫眼看见我了不会开门。”
他淡淡交待,“你不用跟他说太多,他问你什么也不用答,直接到我房间床头柜第二层拿身份证。”
“好。”
陆是闻说完往楼道走,江荻再次将他唤住,叼着烟又沉默几秒。
“方便的话顺带去趟厨房,看下冰箱里还有菜没。”
……
陆是闻上了楼,站在江荻家灰色生锈的铁门外,抬手敲了敲。
阳光从楼道镂空的图案间透进来,空气中腾起灰尘。
片刻,屋内传来脚步声。
“谁啊?!”
态度绝对称不上客气。
“您好,我是江荻的同学。”
陆是闻说。
屋里的人没声了,应该是在扒着猫眼看。
陆是闻又等了会儿,关逢喜才从里面将门打开,却没马上放他进去,上下打量了陆是闻几眼:
“那小畜生叫你来的?他死没死?”
陆是闻微不可见皱了下眉,但还是礼貌地回答:“我来替他拿身份证。”
关逢喜仍不打算让开,靠着门框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小子看着人五人六的,怎么甘心给那小王八蛋当狗腿子?”
他话音忽停,目光落在陆是闻手腕戴着的串珠上,眯起眼:“咝…好东西啊!”
陆是闻借着对方的注意力都放在他手腕上,侧身进屋。
这次关逢喜没再拦他,全程跟在陆是闻身后,眼直勾勾追着串珠。
陆是闻从床头柜里取过江荻的身份证收好,又去厨房检查冰箱和灶上的锅。
肉蛋菜倒是都有,水池里还摞着几个没洗的碗,旁边放了盒没吃完的饺子。
关逢喜在陆是闻出厨房时再次将人叫住,态度明显比先前和善不少。
“小伙子,你手上那串珠子卖不?”
见陆是闻不答,关逢喜又说:“给开个价吧。”
“纸笔有么。”陆是闻问。
关逢喜不知道他要纸笔干嘛,但还是疑惑着点头去房间里取了。
陆是闻接过写下个手机号,又将腕上的串珠一并取了交给关逢喜。
“江荻之后会在我家住段时间,您不用担心。”
关逢喜愣愣看着陆是闻递来的纸和珠子,用手指了指自己。
陆是闻点头:“平时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关逢喜人活一辈子还从没捡过这么大便宜,接串珠的手都在发抖,不可置信间冒出句蠢话:“真给我了?就没、没别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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