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棠躺下去拿被子蒙住了脸蛋。
两只手还牵在一起。
霍见秋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等齐棠醒来时,少年靠在床边,歪着脑袋睡着了。
齐棠慢慢把他放下来,盖上被子。
少年睁开眼睛,看到是他呢喃了声,又睡去了,睡得很熟。
齐棠心脏一片柔软,低眸看到少年脖颈中露出一个东西。
他的小核篮,他已经许久没见到了,被少年戴得莹润漂亮。
齐棠忍不住伸手勾出了自己脖间的狗牙。
慢慢躺下去,跟少年靠得很近,两个小东西贴在一起。
还记得年幼时霍见秋追着自己说要把狗牙给他。
齐棠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我会留下来,因为你。”
寻阿香之事,就此告了一段落。
齐棠也没有再想离家出走,事情好像就这么平静下去。
但霍家没有就此恢复正常,霍柏的腿是骨折了,不是很严重,但也要养一养。
第31章
一道春雷, 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田野里小草冒出来, 翠绿新鲜一派生机。
不少农人开始放水浸田, 把冬日晒得坚硬的田地泡软。
同时还要育苗播种,把谷芽撒在肥沃而平坦的泥浆土上。
农人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冒着微雨在田间忙碌。
霍家是等到太阳出来才出的田。
霍见秋看着默默拔秧苗的小哥儿,现在他情绪稳定多了, 但还是经常看到他眼睛红红的。
话也变少了许多。
霍见秋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知如何开导,也不知怎么才能让他开心点, 默默地在旁边陪他一起拔秧苗。
他能理解住在旁人家总没有那么舒心的。
不由在想,还是得将齐叔叔香姨找回来。
霍柏落不了田,家里的活大部分活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原本霍柏还想说要不要把田租给人种算了,许美莲说不必, 你又不是摔断了腿。
谁知插完秧回来就听到儿子说晚上有话要说, 莫名觉得不妙。
晚上吃完饭,夫妻俩进了房,霍见秋也跟着进去关上了门。
许美莲不停喝茶, 心里莫名不安, 霍柏摁下她茶杯说:“晚上别喝茶, 容易睡不着。”
许美莲没好气地说:“你儿子就没诚心想让我睡个好觉!”
她这儿子是最省心的, 但一旦有了主意的,也是最正的,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霍见秋吸了口气, 压低声音道:“我要去走镖。”
许美莲霍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霍见秋一阵紧张,往窗外看去,手忙脚乱把他娘压下来:“娘,你先别激动, 现在糖糖心情这么不好,我去走镖,把香姨齐叔找回来,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过,不好吗?”
许美莲一口气堵在胸口不吐不快:“你傻呀,天下这么大,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就像大海捞针,就算眼睛看着针掉哪里去的,你都捞不起来,更何况找个会走的人!”
“这段时间咱们也不是没有打听过,半点音讯都没有,送信过来的都说没见着人!”
“他们这是故意躲着的,哪有爹娘就不疼孩子的,就是不想拖累了他。她把糖糖带来这里,自然有她的考量,你就好好陪着糖糖就行了!”
她苦口婆心地说,心脏越来越堵,她儿子就坐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倔得像一头驴,怎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
终于等许美莲停止说话,他开口了:“就算养病,也可以让糖糖知道他在哪里,又不是非要打扰他!”
“好好好,你最有主意,我是说不动你了!”
反应慢如齐棠都发现霍家母子俩在怄气。
霍见秋早出晚归,回来喊娘,许美莲也不理他。
还是霍柏拄着拐忙前忙后招呼。
齐棠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晚上霍见秋来敲门,他愣愣地把人放了进来。
霍见秋站在房里,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说。
两人四目对视着,霍见秋偏过头轻咳一声:“我要去走镖。”
齐棠愣愣道:“啊?”
霍见秋眸子低垂不敢看他,莫名心虚道:“我想清楚了,我正年轻,也该走南闯北增见识,不应拘在家里,男儿志在四方。”
齐棠脑子嗡嗡嗡的,呆呆地看着霍见秋,不知道怎么说。
霍见秋等了一阵没等到回话,依依不舍走了。
衣角被指尖攥住,回头,只见一双泪眼:“原来你这几天躲着我,就是跟你爹娘说你要去走镖了?”
霍见秋乱了心神:“我、我不想让你担心。”
迟疑地问:“好吗?”
砰地一声,门被关了。
霍见秋:“……”
他明日一大早就要走,还以为糖糖不会来送他了。
牵了马落寞出门,回头,看到门口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抬手挥了挥:“回去吧,我走了。”
走了两步再回头,看他还站在那里,突然就很不舍。
霍见秋跑了回来,把呆呆的小哥儿抱进怀里。
齐棠迟疑地抬手,还没够到霍见秋肩膀,便脱离了对方的怀抱。
霍见秋扶着他的肩膀,认真道:“我走了。”
一边倒退地走一边大幅度地挥手:“回去吧,我会早些回来的!”
齐棠魂不守舍地回家。
许美莲问:“走了?”
齐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的,只听许美莲说:“走吧走吧,走了清静!”
霍柏唉地一声叹息。
齐棠心情沉郁。
当天霍见秋就接了镖去县城,护送一位少爷前往县城考试。
这位少爷才学如何霍见秋不得而知,考个秀才带的东西倒挺多。
大车小车的行李,还有一队镖师。
龚志国道:“这趟镖没什么难度,给你练练手。”
霍见秋微一颔首,压下斗笠,不欲多言。
上午出发,下午才到县城。
他们在县城是有合作的脚店。
霍见秋没住,交了差四处去打听。
龚志国陪着他一起,听他说起曾经的齐氏药铺,带他寻到了地址。
齐氏药铺早就改名了,变成了陈氏药铺。
霍见秋许多年没来这里,小时候这药铺宽阔繁华,现在看着又小又冷清。
他不知不觉就走了进去。
伙计立刻打起精神来:“客官要买些什么?”
他喃喃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伙计叹道:“唉,这条街以前挺繁华,现在建了条新街,这边街就越来越没人逛了。”
“以前是齐氏药铺也没有人来吗?”
“哦,看你这年纪轻轻,是他们亲戚还是什么?你还不知道吧,就是在他们还开着的时候开始落魄的。”
“原本这条街落魄是落魄,但他们生意还是好好的,大家宁愿跑过来买药都不就近买。但后来齐老板的亲戚在药里下毒,连齐老板自己都毒倒了,常年药不离身,其他人哪里敢冒这个险来买药?”
“他们索性就把这药铺给盘了出去,我们老板低价买回来原以为能大赚一笔,谁料客人发现这齐字改成了陈字之后更加不来这边了。”
霍见秋道:“什么亲戚下毒?”
伙计冷笑道:“有什么亲戚,不就是齐老板他的好兄弟姐妹!”
霍见秋沉默地从药铺走出来,按着儿时的记忆来到了印象中的齐家。
一对年轻夫妻拉着个三四岁的小哥儿从霍见秋眼前经过,哈哈笑着进了一个房子。
霍见秋呆呆站在那里,等他们关了门还看着那门口。
有些恍惚,想起那个时候的齐叔香姨糖糖。
想了很久,他还是敲开了门,整条街都问遍了。
大家都摇头说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他们了,音讯全无。
天黑了霍见秋还愣愣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去哪里。
龚志国说:“小兄弟要不咱们明天再找吧。”
霍见秋道:“不,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家他去的次数更不多,更加不熟悉,但是他记得那个房子很大,比糖糖家大多了。
跟着霍见秋乱走了一阵,龚志国忍不住道:“啊,小兄弟你找谁?要不问一下人?”
连走了几条街都不是,霍见秋也没那么确定了,道:“秦家,他爷爷父亲都是秀才。”
龚志国一拍大腿:“秦秦秦哎,秦家那小子叫什么来着?非常聪明的那个?”
霍见秋:“你认识他?”
“倒也不认识,但是知道有这个人,我们这走南闯北的,肯定多认识点人,更何况他们家在本县如此有名。”
龚志国带着霍见秋,很快找到了那户人家。
“就这里。”
霍见秋看着那座如今看来小了许多的房子,难怪自己找不到。
“多谢龚哥,明天我自己来便好。”
回去路上,看到首饰铺子霍见秋忍不住走过去,今天他赚到押镖的第一笔钱,莫名想用这笔买些东西。
大年初一那日见齐叔叔给糖糖香姨送发簪,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死板,只知道给糖糖买发带,不晓得买些别的。
他拿起一个银簪子。
老板笑盈盈过来招呼道:“小伙子成亲了?你这小表情一看就是送给心爱之人!”
霍见秋露出个腼腆笑容,也不否认。
这一趟比较轻松,只拿到三百文钱,一个簪子就花完了,想给其他人买也没了钱。
次日天没亮他就起床,径直来到秦家门口。
一个少年从里面走出,后面跟着一个小厮一个妇人,他心头一紧,刚要提步追上去。
突然觉得不对,秦元玉比他们大两岁,不可能这么小。
少年道:“哥哥今天竟然休浴在家,我也想休浴为何不行!”
妇人道:“等你读书有他那么厉害再说!”
“既然哥哥在家,我不如问哥哥何必烦夫子?”
“呵,赶紧走!”
霍见秋觉得头疼,原来今日秦元玉休浴,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面容俊朗,书生气重。
霍见秋不再迟疑跟了上去。
跟头先那少年不同,年轻书生身旁没有一个小厮。
书生过了转角,眼看就要看不到人了,霍见秋加快了步伐,岂料转角突然撞出一个人。
就是刚才走没影了的书生。
对方凝眉:“你是谁?”
霍见秋看着他抿了抿唇,年长两岁就是不一样,十七岁的少年完全长开了,声音温润,带着些男性的低磁。
跟自己有些奇怪的嗓音完全不同。
霍见秋一言不发,从他身旁离开。
无他,只因突然想到若秦元玉知道齐叔叔的下落,香姨就不可能带糖糖去他家。
书生忽然道:“霍见秋。”
霍见秋挑了挑眉。
秦元玉追上来:“你怎么来这里,是糖糖出事了么?”
霍见秋心头一跳,猛地扭过头来:“不许打扰他,他很好,不许打扰他!”
秦元玉道:“那是齐婶离开你家了?”
霍见秋又挑了挑眉,这个人真是太聪明了,两句之间不光知道自己是谁,还知道自己跑来这里的原因。
想到这个人就是糖糖在县城的竹马,就头痛!
“跟你没有关系,好好学你的习,不要动不动就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等霍见秋离开,秦元玉攥紧了拳头。
……
家里除了母鸡母鸭,还有一头大牛,就没旁的需要照料的牲畜了。
原本禾苗种下就要开始买牲畜回来养了,现在只能中断。
幸好霍柏只是伤了脚,拄着拐还是可以出门去摆摊。
霍春行去读书了,小妹也出去玩了,家里空落落的。
齐棠发了一会呆,牵着牛、背着竹篓、拿上柴刀、还扛了个小锄头出门。
留了两只狗子跟大黄狗看家,黑白狗子一块带了出门。
他往偏僻地方走,幸好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在溪流边放了牛,他就去摘山货了。
春天山货很多,雨后春笋,自不必提,还有各种野菜正是鲜嫩翠绿时。
他毕竟不是生在乡下,好多野菜都不晓得,就去摘自己认识的,溪流边的小甜笋。
这笋比寻常竹笋可小太多了,比拇指粗不了多少,但是够长,有柴刀那么长,口感水嫩清甜,炒腊肉更是一绝。
就是剥起来比较麻烦。
雨后溪流边小甜笋疯长,满地都是,他哪里想得起难剥,只顾得掰笋了。
这笋纤细脆弱一折就从根部断掉,不一会就掰了一大堆,放进背篓里,齐棠试着提起来,还挺沉。
艾草他更是熟悉,是常见药材,可驱寒除湿、温经止血、止痛止痒。
鱼腥草他也是熟悉,这东西生长力强盛,娘亲曾在家中屋角种了几株,结果它蔓延一角都是。
可摘藤炖凉茶,也可连根拔出。
鱼腥草炖凉茶,放点白糖,是一味不错的凉茶。
而它的根也就是折耳根,把根须清理干净,切段焯水,加上油盐酱醋以及旁的调料,又是一味不错的风味小吃。
不一会,连根带藤薅了一大把。
白狗汪汪叫着过来嗅嗅这鱼腥草啃了一口,嗷嗷叫着跑远了。
又跑去那边跟大黑牛奔跑追逐。
齐棠站起来看着它们玩闹,慢慢露出一抹笑来。
爹娘不在身边,他也要过得很好,就像他不在爹娘身边,爹娘也要过得很好。
牛吃草不像割草那么干净整洁,它这里吃一点那里吃一点,绳子绑在它自己身上,它可以随处乱走,哪里有肥沃的嫩草就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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