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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林川三两步走上瞭望台。
木生看着他,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希望大家不要惊慌,灾区火灾仅仅是一场意外,等到交通顺畅,我们会立即派人送您下山。感谢您的配合。”
*
他放下对讲机。
“做得很好。”谢林川笑了。
木生只是一个普通人,大学主修的英语而不是主持,在校时林老师也没提起过他有参加过任何学生活动。
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让他帮忙疏散,但不知道他能做的这么好。
他走过来,揉了揉木生额上的碎发。
木生对他一笑,身形不自觉地微微一晃。
他有点眩晕,脚下虚浮,不知道忽然是怎么了。
谢林川连忙扶住他。
“你流鼻血了。”谢林川拧起眉来。
木生抬手抹了一把,手上鲜艳一片。
“没事,”他下意识说,“可能是有点干燥。”
话音刚落,他眼前刹那间一片漆黑,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来。
木生只晕了一小会儿,他瘦的要命,也不知道平时是不是都没人给他饭吃,细腰一只手能握住,谢林川抱着他时怎么抱都不是滋味,总有一种自己在占他便宜错觉。
毛正义本来要回去找陈默,看到此景,立刻跑了上来。
“怎么了老大?”毛正义问。
谢林川皱着眉,干脆将木生打横抱到胳膊上。
“木生不太舒服。”他说。
没有不舒服到晕了的。白猫吐了吐舌头,连忙让开位置让他走下来。
他没去安全区,直接走进了医疗队。
医疗队的帐篷有幸没有被烧毁,里面正在救治几个刚刚在火灾或是踩踏事件中收上的人。章箐见到木生晕倒吓了一大跳,她找了张床,让谢林川把木生放下来,然后连忙去叫了郑平。
郑平还没来,木生却已经醒了。
谢林川正在帮他擦脸上的血,见到他醒了,手指一顿,便把手里的湿毛巾交给他。
他把木生扶起来,让他靠在床边上。
“我没事,”木生把自己的脸擦干净,说,“不用麻烦郑医生了。”
“是因为刚刚那次么?”谢林川直截了当地问他。
木生怔了怔,毛正义识趣的走到一边帮他们望风。
谢林川看了他一眼,转向木生道,“使用能力通常会消耗大量的能量,你一直营养不良,再加上刚刚一下子控制了上千人,身体自然会吃不消。”
木生没有答话。
谢林川微微叹气。
木生总像一只倔强的小动物,放着大森林里那么多的果子不吃,偏偏钻那个牛角尖,一定要最好的,最适合他的,他心里最喜欢的那个。一旦得不到,他就会自暴自弃,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如果当年是毛正义被实验室的人掳走,他起码不会活的像木生这样。甚至于谢林川都觉得,以小毛这个圆滑变通的个性,兴许会在实验室混的风生水起。
一般人如果忽然终于从一个地方逃离,接受了另一个人有一定可能不掺杂恶意的好,大概率会祈求他拯救自己。
可木生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任何类似于“救救我”这样的话。
“我会叫郑平给你开一些营养剂,让你恢复得快一点。等到他忙完了,我们再去处理你肩上的伤。”
木生点头。
谢林川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只说:“你好好休息吧。”
他走出医疗队的帐篷,拍了拍站在门口望风的白发少年的肩头。
“走,”他不再看木生,“我们去帮忙翻一翻火灾现场。”
那场火烧的很厉害,最开始起火的那间帐篷几乎都被烧碎了,而且刚开始火势蔓延的也很快,小白悬了一束光照在周围,谢林川挑了一些还算保留完整的碎片拿了回来。
易燃物一定有,但需要进一步检验。毕竟这是山区,能发生火灾的因素实在太多,而且稍有不慎危害也太大。
谢林川见过一次整座山林都在燃烧的惨剧,大火连绵数天,整日都能听到林中野兽的嘶鸣。
所以图谋者恨意也足够重,居心可畏,以至于他想让整座山跟随他一起陪葬。
完全自杀式的办法。
地上还有一些残留物,但好在没有更严重的事故发生,比如谢林川知道藏在裴峰帐篷后面的那几箱枪支弹药。
刚刚他灭火时也下意识在那个方向最先建立了一个防火带,当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发生二次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也能表明,这个人并不知道灾区现场有火药的存在。
“老大,你快来看。”白猫忽然出声,白发少年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儿好像烧死了一个人。”
谢林川一愣,立马走上前。
燃烧之后的躯体会迅速脱水碳化,几乎难以辨认生前情状,只能看出尸体身体扭曲,生前最后一定承受过很大的痛苦。
但谢林川却意外觉得,他死的很安详。
张戈带着一些救援队的人走过来,谢林川给他们让开了位置。
“而且,老大,你看他身边这个……”
毛正义吞了吞口水,指着死者身旁的一个盒子状的东西问,“……是不是黑箱?”
谢林川皱了下眉。张戈就问,“什么黑箱?”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这件事有点复杂。这里人太多,一会儿我再跟你解释。”
张戈有些狐疑地点头,闻言招呼队友,帮忙把尸体和箱子残骸都捡了回去。
灾区骚乱引起的后果让人头疼不已,特别是今天这件事发生以后,很多人都拒绝再次住进帐篷里,张戈主责就是照顾被救灾民,这次火灾完全是他的失职,一旦真的引起什么严重的人员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甚至可以追究到法庭。
张戈本人显然也很清楚这点,他已经向上头提交过事件报告,希望地方能够给予他们援助。
恐惧是一种古怪的东西,它像是一颗种子,一个梦,一个预感,它虽然不会真的伤害你,却能让人持续惴惴不安甚至惊慌失措。
人在不安时的行为是不可控的,不能控制的行为,通常会导致非常可怕的后果。动物在极端恐惧的时候会生病、异食、自残甚至能够吞掉自己的孩子。
而克服恐惧,仍是人类经久不衰的研究课题。
谢林川把关于人为制造平关山地震的猜测大概跟张戈讲了一遍,后者大为震惊,颇有立刻再写一份报告的意思,只不过谢林川阻止了他。
报告是要写,但不能正大光明地写。平关山灾区接连经历两次人为纵火还烧死了一个人,群众对于救援队的信任度已经不复往日,他们现在最急切的诉求就是下山,而谢林川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下山之前,稳住局面。
他说的在理。张戈沉默半晌,点头道,“那我写一份加密文件,让沈局长亲自送去。”
谢林川一愣,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沈怀真这么一号人。
今天的会议本来打算是和裴峰一起开的,结果钱多多去请了半天也没找到人。谢林川带着他去了趟大本营里面,看到胖胖的副局长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大本营的消息接应是钱多多的老本行,陈默一来,谢林川就不会继续让他跟自己冒险,明天起他会回到大本营里工作,钱多多虽然有点委屈,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他也清楚,自己确实不能跟陈默比。
一天没见,沈怀真好像瘦了一圈,灾区减肥大法在他身上似乎很行得通。谢林川叫钱多多去整理设备然后去吃点东西,自己则坐到了沈局长的身边。
沈怀真感觉自己躺椅被人压了下去,就晕乎乎地醒了过来。
“谢队长?”沈怀真抹了把脸,起身说,“你回来了?”
谢林川嗯了一声。
“情况怎么样?”
“还行。”谢林川敷衍地应了一声,没打算让他继续问下去,打断道,“有火吗?”
“啊?”
“想抽烟。”谢林川说。
沈怀真在身上找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只打火机递给他。
“你的打火机呢?”沈怀真问。
谢林川接过来立刻点了一支,他叼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好像饿了很多天的人忽然看到食物一般,餍足的眯了眯眼,才回答,“木生那儿。”
沈怀真惊讶,“木顾问也抽烟?”
“不是,”谢林川简短地说,“他不让我抽。”
沈怀真:“?”
“不说这个,”谢林川从怀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他,“帮我查个东西。”
照片黑漆漆的,中间有一个白色的很简约的互相缠绕丝带一样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朵白色的花。
“这是什么?”沈怀真愣了一愣。
“我也不知道,”谢林川把照片传给他,“所以来找你。”
沈怀真仔细地看了几眼,顺口问,“你怎么不找裴峰?我记得保护局的分社中有商标logo统计,对这种东西有特殊归纳档案。”
谢林川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昨晚木生睡在我屋里。”他说。
沈怀真:?
“嗯,他睡在我屋里。”谢林川站起身,抻了个懒腰,说,“所以没找裴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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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真:聊工作ing
谢林川:你怎么知道我老婆昨晚睡我屋里?
沈怀真:……?
第15章
谢林川走出大本营,立刻被什么人抱住了小腿。
抱着他的是个小男孩儿,七八岁的样子,抱着他也不说话。
他先是用两只小手抱住腿,然后又改成握住手,一个劲儿地往一个方向拉。
这么大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气,谢林川被他拽的纹丝不动。
立刻有个女人紧接着男孩从帐篷里跑出来,看到大庭广众之下抱住谢林川的腿撒泼耍赖的丁小阳,面上不免露出了一丝尴尬。
“不好意思啊谢队长,小阳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女人一边道歉,一边一边低下头,对着缠住谢林川不放的孩子说:“丁小阳!有话说话!缠着人家腿像什么样子!”
丁小阳委屈巴巴:“我怕他跑……”
刘青气极反笑:“谢队长跑什么?”
丁小阳:“不知道。”
刘青:“不知道你就觉得人家要跑?”
谢林川愣了一下,想起来,这个女人就是那天他把木生带走时,平关山小学帐篷里的那个女老师。
“没事,”谢林川看到她刚刚从另一个帐篷里出来,想到她应该已经把孩子们带回来休息了,就给了台阶道:“小阳可能是吓到了。”
女老师闻言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谢林川敏锐地察觉到,就问:“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您直接提,我们会尽量满足您的要求。”谢林川以为她对今晚着火的事有所顾虑,就说:“今晚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是我们的失职,我们会尽快找出火灾原因,给您和孩子们一个交代。”
女老师连忙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不是放火的事儿。”她顿了顿:“就是……”
“截肢的哥哥!”丁小阳急的大声道。
谢林川微微一怔。
女老师呼出一口气,丁小阳抱着谢林川的腿,很大声地继续喊道:“截肢的哥哥!我看到他被装到笼子里了!”
小孩子完全是喊出来的,声音很大,一时引起许多人侧目。
谢林川愣了半秒,意识到他说的是木生,顿时皱紧了眉头:“你说什么?”
“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医疗队,看到有几个人在运一个挺大的铁笼子。”刘青语气严肃:“小阳挺好奇的,我去拦他,结果就看到,笼子里装了个人。”
是保护局的铁笼。
“看清了是木生?”谢林川开始头疼。
“是!”丁小阳快跳起来了。
女老师连忙捂住丁小阳的嘴,把他带到身边去。
“是他,昨天他来过小阳帐篷,我记得脸。”
把话说出来,刘青心里好受许多。她知道木生与裴峰起过争执,也知道裴峰是什么人,裴家位高权重。所以今天看到木生被带走,她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节外生枝地把这件事告诉谢林川。
女老师心定了定,说:“您快去看看吧。我觉得不太对,小阳说看的木顾问睡着了——人被关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睡着呢?”
谢林川瞬间有些烦躁,几秒时间内,脑子里已经过了十几种让保护局把木生交出来的的应对方案。
他又开始想木生骨头上的环。想他胳膊上的青紫。想他念自己名字时,尾音像是消散在空气里。
“我知道了。”谢林川看了眼刘青,又把眼神移向丁小阳:“谢谢你。”
丁小阳对他眨眨眼睛。
谢林川转身大步向医疗队走去。
*
说不了话的少年守在笼子旁边,任旁人如何推搡,都不肯离开。
帐篷里点着灯,之前一直放在门口的笼子搬进了屋里放到角落,透过不算明亮的灯光看去,就能发现,笼子里塞着一个人。
那人瘦,一个成年人塞进这种大多是养狗用的笼子里也没显得多拥挤,头发垂下,看不清脸,皮肤苍白如纸。
裴峰看着一直忧心忡忡地盯着木生的陈默,有些不悦。
少年一身牛仔衣,样貌清秀,乍一看就是个大学生模样。只不过是因为他是谢林川带来的人,裴峰暂时不敢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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