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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是这个时代人才选拔规则的坚定拥护者,她本身出身草根,靠着社会给予的学习资源出人头地,坚信这样的分级考试在选拔聪慧而对世界有用之人的同时也筛选了品德。因此, 她觉得这个实验只是两个小孩的恶作剧,最终只会给他们一个教训。
于是,绑架案在林青的允许下悄然进行。
实验结果显而易见:电车难题下的优等生将自己高高挂起,推出黑羊承受一切。
将人质放回去的第二天,林平给妈妈打了电话,笑着说:“您输了。”
母亲引以为傲的学生,只不过是将同门推入火坑的垃圾。
两个孩子的本意并不是伤人,林平挂断电话后,为木生注射了最后的药剂。
实验得出结论,样本回归自由。
他们打算放回最后的人质,却没有想到,药出了问题。
之后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木生被保护局掳走,林峰林平畏罪自杀,林青无法与儿子相认,只能为木生举办葬礼,双生子的鬼魂入死川,赎罪前不得翻身,绑架案结案。
从那时起,谢林川开始满世界地寻找木生。
不过双生子在进入死川之前的确在金纹那里接受过读舌,奇怪的是,哪怕肉身已死,他们也没有出卖自己的亲生母亲。直到林青死亡,她依然只是御城大学一位普通的语言系教授,没有人知道她也与当年轰动一时的绑架案相关。
木生:“这对兄弟现在还在死川吗?”
谢林川摇头:“他们所犯下的罪孽并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赎,金纹读完舌,他们便回生川重入轮回。”
陈默闻言十分鄙视地看了眼谢林川。
实际上这两个人读完舌后就被谢林川剥皮抽筋了,足足一整天,整个临川都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死去的骸骨依然保持意识,直到惩罚结束才被死川夺走记忆冲刷魂灵。
当初知道谢林川爱上了一个人类,也有人试图找到木生,借此威胁谢林川。
可自这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提木生的一个木字。
谢林川注意到陈默的视线,挑了下眉,又看了眼木生:“只不过就算这样,他们的魂魄也并不完整了。杀神是重罪,我本想让他们魂飞魄散……但后来想,你未必愿意我这么做。”
“这世界上多几个灵魂少几个灵魂对我来说能有什么好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这些痛苦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只是徒增麻烦。”木生笑了:“他们两个的确是天才,如果不是自出生以来父亲不管不顾,他们也许真的能成为不错的人。”
谢林川一愣:“他们还有父亲?”
这话也就他说的出口。陈默再次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木生就笑,报出一个名字。
谢林川听完后没再说话。陈默左右看了看两个人就问:“怎么了,他是谁?”
“……是当年带林老师去国外分娩的导师。”木生说:“我想临川可以准备一下流程了……佛堂里现在被你收进瓶子的林青魂魄只有四分之三,剩下一部分,我猜正在向他寻仇。”
“我相信此刻失去理智的林老师绝对会给他最残酷的死亡体验。”
*
金纹的读舌坊开在死川附近,这两天加班加点,御城市开膛破肚的魂魄加在一起有六十多个,金纹一个人干不来,迫不得已找同事帮忙,现下几个人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不过好在大多数读舌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金纹对他们曾经做过的污糟事情不感兴趣,只是来查大学毕业生失踪案,顺便确认死者身份。眼下活儿终于快干完,刚想歇一歇听点音乐润润耳朵,就听到有人敲门。
门开,陈默麻木的脸露出来。
“加班么?”陈默举起瓶子,手机屏幕上写着一行字:“我们想知道她和陈响到底有什么关系。”
金纹毫不犹豫地把门扣了回去。
门外寂静片刻,密码锁被破解了,陈默举着瓶子走进来。
“……”金纹:“我真服……”
历城去安排人体炸弹受害者家属收尸,钱多多去追查陈响留下来的名片信息,医院顶楼的佛堂被谢林川整个搬下来运回临川市,林青的葬礼在一片鸡飞狗跳中结束了,蓝其打电话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木生向她报了平安。
叶烟正在处理谢林川的手,那伤口愈合的很慢,她敷了好几层药,又用层叠的纱布包紧。
木生挂了电话过来看,叶烟注意到青年心疼的眼神忍不住偷乐,抬眼刚好看见谢市长的视线从自家老婆脸上移开。
对视,谢林川十分挑衅地对她挑了挑眉,眼神说:看,他好爱我。
……要不是木生在看,叶烟恨不得给他手掌拧断。
“我也给木先生备了药,”叶烟包扎完,从柜台里掏出有成年人身高那么大的一串药包:“他强行生长,身体根基不稳,最近有个头疼脑热都算正常,实在疼的厉害可以吃点人类的止痛药,木先生现在的身体是神躯,不会像以往一样伤胃。”
谢林川目瞪口呆:“要把这些吃了,他也不用吃饭了。”
“不用餐餐吃,”叶烟笑了:“每日服一次即可,忘了可以两次。这都是补药,我们小梦梦认认真真采回来的,你们可不要浪费她的一片好心。”
谢林川与木生对视一眼:“小梦梦又哪位?”
叶烟伸出食指:“你们带回来的小猫呀,跟着正义转了几天,觉得自己适合出外勤,却对治愈之术感兴趣,最近都在药房帮工。”
“她很有天分,也很努力,一个人采这些药可并不容易。陈默教她手语,她才说是和木先生是旧识。”
二人对视一眼,想到平关山的死亡共感,却听叶烟的下一句是:“这孩子说,她生前赶上战乱,母亲重病。多亏木先生帮忙,才让她在那乱世里活下来。”
这事听起来不像木生的上一世。木生略皱眉,叶烟注意到他们是真不记得这回事,有些惊讶:“……你不知道么?”
“应该很好认啊,小梦魂魄里缺语言钥匙,生来不会讲话。”叶烟摇摇头:“可能你好事做太多了,不记得这一件。”
木生是真不记得,谢林川听后却神情一顿,想起当年藏巳献祭后,撞死在碑前的哑女。
再想到平关山,这孩子投生黑猫,死后魂灵本会转化为恶鬼,却一门心思只奔着找木生——一下子就都明白了。
木生察觉到他心思变化,问:“你知道是谁?”
谢林川点点头,对他笑笑。
没等木生接着问,谁的手机响了起来。
“木顾问,我查到名片上的地方了。”钱多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过这里不让进啊……这牌子顶上写着:晚六点以后不得入内。要不我明天来看看?进这里得买票,这票钱能报销吗……”
木生一愣:“你在哪里?”
“嗯?我在陈升故居!”
“在御城?”
“嗯!”
木生有点惊讶,把电话挪开,问谢林川:“陈默的父亲是陈升?”
谢林川挑眉表示默认。
“什么!陈升是陈科长爸爸?”钱多多立刻炸毛:“那陈科长怎么会……不是说陈升是个很有名的教育家吗?没听说他有儿子呀。”
“……也不稀奇。这世界还有大名鼎鼎的教育家把自己的孩子全部送进孤儿院,理论和实践不能相提并论。”木生对话筒道:“你先下班吧,我们等下过去一趟。”
“啊?你们要来么。”钱多多犹豫片刻:“……我可以加班!”
这小孩难得自愿工作。木生眨眨眼:“……嗯?”
“你们不是在吵架吗?”钱多多声音小了一点:“……我怕谢市长凶你。”
木生一愣,看了眼对面将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地谢林川。
后者的表情写着“就算如此他能顶个屁用”。
叶烟冒了个头:“什么?你们今天吵架了?”
谢林川没说话。
“……没事,我们和好了。”木生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谁的问题:“你下班吧,明天还要你帮忙组证据链。今晚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电话挂断。等叶烟再从药柜后出来时,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
陈升是上世纪御城著名的学者,擅长诗和散文,晚年潜心研究教育,提出分级考试这一人才选拔方式。
他并不是御城人,以他自传为准,当年的战争爆发后不久陈升父亲去世,他才携家眷来到御城,结婚生子,就此定居。
陈升家的生意做得很大,也捐了不少钱,为战后的御城及其沿边地带城市的战后修复做了极大贡献。木生上学的时候就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但没有仔细了解。
陈升父亲的时代,木生降生在距离这里千里以外的另一半球,那一世他平安活到晚年,没有见过谢林川,也没有见过任何非人,更不知道一洋之隔的世界有多少人死去。
直到他睡着,再次睁眼,御城与他相关。
这些年时过境迁,陈升故居变成一个人文景点,门口牌子标着开放时间早九晚六,大人票四十五,儿童票二十,来往游客络绎不绝,木生站在这里,只觉得沧海桑田。
不过的确过了开门时间,故居正门正对商业街,肯定不能众目睽睽之下硬闯。谢林川举着伤手购买杨枝甘露一杯,递给木生。
然后他牵着他,朝小路走去。
木生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谢林川总喜欢用饮料收买他,习惯养成总不好改。木生还没反应过来就低头吸了一口,味道很好,然后才回神,抬起头,对上谢林川带笑的眼睛。
“……”木生看懂他眼里意思:“这是在哄我么?”
“我知道不够。”谢林川顿了顿,承认道:“……是在哄你。”
“我不该凶你,虽然你好像不止在为我凶你生气。”谢林川说:“事情已经发生,太过情绪化是我的错,但我不后悔。”
“你还在生气么?”木生沉默了一会儿,问。
这地方是故居旁的小巷,天黑以后来往人不多,偶尔有人骑车经过。谢林川下意识握了下木生的腰抱稳,将人挡在里侧。木生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吻住嘴唇。
听谢林川不答反问:“如果换作是我,你会生气么?”
木生的瞳孔收缩了一秒,想到那间屋子里满墙的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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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默默的过去要被揭开噜
老谢的秘密也要被揭开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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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钱多多:(望天)我只是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历城:……怎么感觉哪里很怪
第105章
木生在树生山住了快有一个月, 小白泽没记忆的时候还经常去书房看书,那间房就与书房一墙之隔,偶尔木生看累了,谢林川还会把人放膝上面对面抱着哄他睡一会儿。
可就算这样, 谢林川也从来没有提过关于那件上锁的屋子的任何事。有时木生自己看书看到趴在桌子上睡着, 醒来就会发现,自己被谢林川小心翼翼地抱在腿上, 手长脚长的男人缩在那把每天都会按木生身高重新定做的小椅子上, 合着眼, 将下巴放在他的颈窝里。
他看起来很累。木生只要一动,他就会醒过来。
久而久之, 木生不敢动了, 由他抱着, 想他多睡会儿。
他甚至有点习惯他这样了。
谢林川瞒他的意思这么明显, 木生才没有追问。其实他如果真的想知道大可以读心,谢林川已经不会在这样的事上与他生气了, 但他想要听谢林川亲口说出来。
白泽忽然攥住了男人的手,他掌心浮起一层冷汗。浅色的眸子在暗处像一对成色漂亮的琥珀, 声音低低的, 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谢林川深深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我很担心你。”木生顿了顿:“我……”
自墙面忽然垂下来两根绳索,二人皆是一愣,木生的话被打断了。他抬起头, 两个人看到陈默没有表情的脸。
“……”陈默跟他们大眼瞪小眼一分钟, 十分费劲地比划:“不是你们让我先进来么?我以为你们进不来,我可以把你们拉上来。”
谢林川呼出口气,孺子不可教地摇头,然后把木生拢到怀里, 推开身后的门。
陈宅很大,有山,有竹,有水。当中一汪人工湖,现在已经被景区更换了换水设备,成为一个全人工打造的自来水池,此时飘着落叶。
陈默把绳子收起来悄悄放回保安室,然后领他们往正门走去。
少年显然对这地方轻车熟路,哪怕景区开发后做了不少改动,室内架设空调,一些曾经的仓库被改成游客用洗手间,他当年养狗的地方建了个小楼,作为管理员办公室,等等等等。但大体布局并没有改变。
他以为自己早都忘了,哪里是父亲房间,哪里是母亲喝药的屋子,哪里是他和陈响的卧室。
可他都记得——哪块瓷砖顶上的花纹坏了,是因为他小时候悄悄用石头磨平。又或者……他从哪里投湖,被陈响救起来。
少年跳过阻挡游客进入的警戒线,推开一扇木雕的门。
门内的陈设已然大变,曾经的桌椅用具都换成了后人按照陈升自传里打造的新版本,此刻也被警戒线围着,不允许来往游客触碰。
“这就是陈响的房间。”陈默比划了一下,他搜了一圈:“……他不在。”
谢林川把警戒线收了放门口,没立刻进屋,他将木生肩上蹭到的落叶摘下来,看向陈默:“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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