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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响摇头:「不。林青的执念比普通堕鬼道的感情更强,她不是怨,而是悔。没有得到木生的原谅,林青是不可能活的。」
那就是匕首出了问题。谢林川停顿了一下,听到木生果然问:“你们是在哪里找到这个匕首的?”
「是石佛给的。」陈响写道:「你是白泽,不会被遁铁所伤,制作那把匕首的材料就是遁铁。」
遁铁是天地初开是产生的稀有金属,以混沌成型,和神族同根同源。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哪怕神族自己的许多族人,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陈响不像在说谎。
“又是这个石佛。”谢林川眯了眯眼睛:“你该不是杜撰了一个人,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吧?”
陈响有苦说不出,也没再辩解,坐到地上摊了摊手。
谢林川一乐,却接着问:“大老远把我们骗到这儿,只是为了跟我们坦白从宽,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
这倒是让陈响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写:
「这里是陈升的地方。」
「他死后灵魂消散,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守着这里。石佛进不来。」
陈响“说”:「我没通行证,进不了临川,又是你们的通缉犯,大张旗鼓地露面,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他十分无奈地写道:「我只知道这么一个地方了。」
*
回木屋的时候天已经隐约要亮,雾霾蓝的天,万里无云。
树生泉生生不息,欢快的水声自万年前出生起便从不间断,供白泽生长成人的枯花早已重获新生,怒放遍野,谢林川拉着木生回房,带走了一身花香。
自天台上争吵后,两人还没有独处过,却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
他们之间的确有一些事需要解决,两个人的问题都很大,但不应该是现在。
天很晚了,木生需要吃点东西,然后迅速上床睡觉。
谢林川打算简单做碗面对付一下,进厨房前捏了捏木生后颈,让他先上楼换衣服。
等木生再下楼,却发现,厨房是空的。
锅里水已烧开,葱花鸡蛋预备齐全,面拿出适当的份量放在碗里。
木生脚步一顿,先放出神识潜入树生泉——没有。
整个树生山,神识进不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木生一下子慌了,立刻冲向那扇带锁的门,手指碰到锁扣向后拉拽。
打不开。
白泽弄破了手,伤口迅速愈合。
他又反手将锁劈碎,木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木生耳边嗡鸣不断,拉扯门锁的动作越来越大。他想起自己在这间房里看到的那根钉子,越想越急,心口堵着什么下不去,呼吸间嗓子眼里甚至冒了些甜腥的气味。
他忽然后退几步,以肉身撞击门板。
白泽之身力量极大,墙壁浮现裂纹,木门却任凭木生怎么推撞锤打都纹丝不动。房屋传出哀鸣,木生挥手做刃,再次后退几步打在门上,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客厅的窗户,声响大到住在山脚的毛正义都从梦中醒过来。
不止毛正义,整个临川市被迫醒来。一时间,不需要睡眠的牛鬼蛇神都跑出门来看热闹。
刘海棠也醒了,设了个静音壁,摸摸白猫头让接着睡。
隔壁卧房里的蓝其倒是没醒,女孩儿翻了个身,露出耳朵里的耳塞。
叶烟开始备药。
金纹刚干完活儿,端着咖啡出门,看到树生山上惊鸟盘旋。
“……”金纹吸口咖啡:“市长跟他老婆吵架了?”
叶烟:“不要多嘴。”
刚追完魂正在怀疑人生的陆长霞:“……”
小屋内一片狼籍,墙壁都被砍成渣了,门却依然不开,里头的空间被层层封印压实了,巨大的诅咒阵一层叠一层,天花板眼看着要砸到纤细的青年身上。
木生后退半步,催生藤蔓支撑天花板,而后找准时机割开自己手腕。
他现在感觉不到疼,心脏跳的极快,脑子一片空白,眼睛却红透。
白泽血做颜料涂抹到门上,木生双手合十,巨大的破空阵在瞬间完成。
而后双手回拉,封印终于被暴力破开!
房子里能被炸的都被炸了,唯有被锁住的房间像是一个巨大的卵。
这个卵被物理攻击撕开一个破口,木生的手哆嗦得厉害,他任何没有犹豫地握住卵的边缘,整个人钻进去。
卵吞下他。
破空阵消失。破损的缺口自动愈合。
巨大的神力突然爆发,所有的生灵鬼神,都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立刻有东西越过千里之外,从另一半球飞来企图渔翁得利,却不等靠近临川市,就被人拦下。
拦下他的是位妙龄少女,身材修长,慈眉善目。手里挎着一只竹篮,微笑着看着他。
“……小儿神?”来人惊讶,又立刻转而愤怒:“你帮着他?!他杀了……”
英角抬起手,举起折扇在他额间轻轻一点。
后者的话还没说完,身体便如在内部沸腾一般,爆炸,缩小,烤干,瞬间变回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少女平静将他丢进了自己的竹篮里。
回过头却看到一红衣男人,正歪头看她所作所为。
英角权当没看见,拔腿就走,男人这才张口阻止:“你早就知道他弑了神?”
“有什么知不知道,”英角道:“不过是因果罢了。”
灶王爷冷哼:“不就是为那孩子报仇么?”
小儿神眦他一眼:“不可以为那孩子报仇么?”
“他杀了多少?”灶王神看了眼树生山上旺盛的神力:“你就这么看着他杀害同族?”
“当年要杀白泽,不也是同族。”又有人接了这话,是个白胡子老头儿:“我当时就不赞成。眼下杀了也清净——我可喜欢那孩子。”
灶王神哼了声:“你养那小玩意儿怕他跟怕鬼似的,还谈什么喜不喜欢?”
“那怎么了?”老头吹胡子瞪眼:“万兽惧怕白泽是天命!”
有一举着玉瓶的美女呵呵一笑:“兽王,承认你家小孩胆小不丢人。”
“怎么说话呢?!会引两个湖真当自己了不起了?”
“你行你来?没我的湖你那点小玩意儿早都去死了,真那么硬气去喝海水呗……”
英角摇摇头,顺手把刚刚变得小孩丢给灶王爷烧了,回头看向树生山。
木生轮回末,谢林川弑神,凡与当年轮回试炼相关者通通被折断神骨。白刃劈开神魄,连凡人死后的游魂都没有,干脆魂飞魄散。
弑神者得神力,谢林川越来越强,杀的神也越来越多。
“不过我觉得他说的一句话有道理。”英角忽然道。
众神停止吵架,灶王问:“什么?”
“现在的世界已经不需要那么多神了。”英角道:“不止当年的事,大多神族的确尸位素餐。”
灶王一愣,乐了:“所以你才帮他?”
英角微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人送了对金镯子。”
灶王:“……”
兽王:“好抠。”
灶王:“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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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谢战损倒计时。
***
小陆:不想干了……
金纹:来口士力架!
金纹:(看到他肚子上的疤)……哦。
第107章
入卵, 最后一丝光亮在身后消失,巢穴自动合拢,木生站定,仿佛身处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木生先是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这里非常冷, 没有一丝光亮, 视觉消失,听力也因寒冷变得微弱, 触觉便被无限放大。
这是完完全全的黑暗, 在这里, 空间可以延伸到无限大,也可以缩减的无限小, 时间的存在变得尤为不清晰。
木生听得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钢铁与泥土摩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 有点像是土腥味和血腥味的结合。这味道很重, 仿佛生锈的铁鞭掀开了皮肉,任由滚烫的血液在极度的寒冷中凝结成冰, 直到成为铁锈的一部分。
铁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距离他越来越近,木生没有动。
他听到呼吸声, 脸颊上有风吹过。
冰凉的利爪摸到了他的腿, 然后扶住他的腰。
木生意识到,黑暗里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谢林川仿佛失去了神智,在视力被完全剥夺的卵内部, 他像野兽一样用嗅觉辨认事物。
木生感觉到那呼吸在动, 嗅闻他的侧颈,肩胛,前胸,小腹。
他僵在原地, 感受到冰冷的鼻尖触碰到自己垂在身旁的手。
木生想象不出现在这是一个什么场景——谢林川跪在、或蹲在他面前,用鼻子拱他的手心。
一半的理智正在燃烧。
木生终于知道那天早上,谢林川从小屋出来抱他时,身上为什么会这么凉了。
这里几乎是极寒地狱,谢林川的身体冷的像冰。
他咬住嘴唇,没有动,安静的接受辨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谢林川笑了。
男人重新回到他面前,利爪收回,他变得非常高,整个空间的顶点似乎比他的身高还要矮一点,他不得不一直低着头,眼神该是落在木生发顶,十分亲昵地用下巴碰了碰他的发丝。
“是你。”谢林川轻声说,仿佛松了口气。
木生几乎为这两个字落下泪来。
“这里太冷了,呆久了人会受不了的。”
男人的声音很轻,他拒绝触碰木生,似乎怕自己身上的冷意传染到木生身上而后退半步。
谢林川的语气几乎是哄:“……出去等好么?会很快的。你该吃晚饭了。”
木生说不出话,他感到心脏在疲惫的搏动,他觉得非常疼,可硬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疼。
眼前的人似乎已经消失了,世界回到最初的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将他吞没,就连最初的锁链摩擦声都无影无踪。
他往前走,锁链声响起。
他再往前走,锁链声接着响起。
木生继续走。
谢林川退无可退了。
卵的大小有限,这不是一个折叠空间,木生清楚地知道,这个地狱实际上只有家里那座小屋那么大。
也只有实体空间才能承受住神的暴动,谢林川将这个空间加固了一万次,防止自己会承受不住强行挣脱。
木生靠近他,谢林川将身体紧贴墙壁,刺穿他双胛的钉子插得更深,新鲜的血液顺着谢林川突出皮肤的骨骼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
木生踮起脚,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力道将谢林川的头抱进怀里。
一开始,谢林川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有推开他,他无法推开他,骨骼在卵内过多神力的催生下过度生长,它们穿破了谢林川皮肉,长出无数倒刺。
尖刺向外,他的手指变成利爪,会割破木生的身体,像撕开一张纸那样将他划烂。
木生把自己的脸挨向谢林川的脖颈。
他的脸颊温热,皮肤柔软,睡衣上若有似无的洗衣粉香气萦绕在谢林川的鼻尖,与这一屋子冻成冰的血格格不入。
男人低下头,他的脸颊两旁长出了鳞片,划过木生的发丝。
白泽感到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下巴碰了下他的额头。
好像有冰碴儿顺着空气爬进木生的喉咙,他的嗓音干涩,不容抗拒地说:“……让我摸摸你。”
谢林川没说话,他在一片黑暗里贪婪地嗅闻木生身上的味道。
鼻尖碰到睫毛,又侧过头,贴着他的耳朵。
没说话像是默认。
木生被他闻的身体发木,他抬起手,指尖保留着酥麻的触觉。
他捧住谢林川的脸。
男人的身形比他平时还要高大,木生需要垫脚才能摸到他的脸。
谢林川把腰弯的很低,他没有讲话,感到木生手掌的温度移到脸颊,便侧过头,用嘴唇吻他的手心。
可这并没有阻挡木生碰到他脸上的鳞片,硬的像铁,从身体里刺出来,把他的皮戳出无数细小的伤痕。
谢林川闭了闭眼,木生的手对他来说太烫了。
当初弑神就想过会遭到反噬,谢林川建那间屋子时就知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他在脑海里想象过很多次现在的场景。他想过木生会生气,也许还会哭,但没有想到,木生会什么都不说。
柔韧的手掌细致的触碰他的一切,他的眼皮,睫毛,脸颊,鼻尖。
谢林川的耳朵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摸起来很冷。
木生碰了碰,感到手心里的东西在融化。
那是结了冰的血。
谢林川躲了一下,说:“脏。”
话音未落,唇上覆上一片柔软。
这吻很轻。
……他又不敢动了。
脖颈上同样覆着鳞,摸起来比脸颊上的光滑。
木生的手往下,碰到锁骨,然后慢慢移到肋下。
谢林川哼了一声,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
是一个罕见地撒娇,木生的脸色却是惨白。
那上面穿着两根有成人手臂粗的钢钉。
“……疼不疼?”木生的声音打着抖:“怎么、怎么这么粗……”
他没说完,木生感到自己而后的软肉被人叼在牙关磨了磨。
“不这样锁不住我。”谢林川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强行挣脱,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弑神者遭到反噬,他杀了太多,神力会像毒药一样注入他的身体,使他爆体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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