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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蛇(古代架空)——大王叫我来飙车

时间:2025-10-29 08:29:46  作者:大王叫我来飙车
  不过静心殿门窗虽然结实,却敌不过外头人数众多,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气氛僵持之时,庄贵妃忽然道:“涅公公,你瞧外面那些仪鸾卫,怎么尽是生面孔?”
  涅公公打了个激灵:“是呀,洒家伺候先帝起居,可不曾见过外头那些人。”
  贺君旭与木峥嵘对视一眼,都反应过来:“仪鸾卫是天子直接任命的,光王再厉害,也不能叫他们全部叛主。”
  木峥嵘点点头,“恐怕是他与那胡统领勾结,让自己的私兵穿上仪鸾卫的制服混进了宫里。既如此,只要我们能冲出静心殿,便能引来真正的仪鸾卫作救兵。”
  话虽如此,可门外已被层层包围,他们这一群老弱妇孺,加一个重伤初愈又没了武功的贺君旭,如何冲出去?
  “此殿可有暗道?”贺君旭看向赵熠,连贺府都修了机关暗道,以庆元帝更加多疑谨慎的性子,皇宫内不可能没有。
  赵熠欲哭无泪:“有是有,但暗道图纸一直只有父皇知道,他刚刚驾崩前才告诉我图纸藏在紫宸殿的牌匾内,如今我也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那完了,”涅公公面如死灰,“等死吧。”
  “或许也有办法的。”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声音来源——贺君旭神色萧索,面沉如水地说道。
  虽然他如今经脉气机被体内的尾生蛊压制而无法施展内力,但贺家还有一道家传秘学《祝赤真经》,其第十一重境界“灵台烬”,能够在短时间内强行爆发出不可阻挡的威力,足够他带着赵熠闯出这里。正如他父亲贺凭安当年便是在经脉堵塞之时开启了灵台烬,从而救下了遇刺的庆元帝。
  代价是命火燃尽,人死灯灭。
  此事,庆元帝心知肚明。
  他驾崩前,清楚了所有位高权重的王公将相,唯独贺君旭,即使御前不敬,即使官位不低,却因为庆元帝念着当年贺凭安舍身救驾的情意,一直安然无事。
  原来他连这一劫也已经算好了。
  他为他的太子真正铺好了所有的路。
  诚然,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就算他不开启灵台烬,赵煜的人也会冲进来把他们杀光,横竖是死,自然是当英雄而死更划算。
  作为一个武将,他并不吝惜自己的命。可是,贺君旭心中彷徨,可是楚颐还在家里等他买撒了糖霜的桂花酪回来,他亲口答应的。这一生楚颐被许多人欺骗,难道他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吗?
  .
  静心殿门被撞开的时候,赵煜的叛军鱼贯而入,彻底占领了这座天子寝宫。然而除却龙床上庆元帝已渐凉的尸身以外,殿内再不见人影。
  赵煜拧眉,难道真让他们摸索到机关,从密道里逃走了?他面色凝重:“派一队人到宫内四处查看,其余人仔细搜。”
  叛军四散搜捕之时,提前爬上横梁的贺君旭凭空跃下,朝赵煜的方向射去一支袖箭,擒贼先擒王,若能抓住光王这造反首领,或许他便有一线生机。然而赵煜四周围着的都是有真材实料的武林高手,贺君旭空中的攻势迅速被刀光剑影遮盖,他没有了轻功,但仍然灵活,脚尖飞快在几个叛军肩膀上踩了几脚,借力稳稳落地。
  他藏在袖中的暗器一共三发,现在已剩下最后一支。
  藏在床底与柜中的赵熠等人均已被找到,一切似乎已经步入死局。
  贺君旭心里如同溺水的石头,念动内功口诀时,他不由得想,楚颐现在不知用早膳没有呢?
  然后便被一阵由外及内传来的喧嚣声打断了思绪,一队同样穿赤色锦衣的真正仪鸾卫冲入静心殿,同叛军厮杀起来。更远的地方,一人红衣窄袖,发冠高束,提着一支红缨枪,像一团火焰一般破空而来,一枪挑开了正要向贺君旭袭来的剑。
  来人持枪挡在贺君旭身前,回头冲他一笑,熟悉的脸,不常见的丰神俊秀、明艳张扬:“如何,我的枪法也不差吧?”
  “楚颐!”贺君旭的目光完全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心里既惊喜又疑惑又担忧,此处危险,他怎么来了?皇宫深深,他怎么来的?
  就在贺君旭刚被召进宫不久,楚颐正睡着回笼觉,便听见窗边有道聒噪的鸟叫,咕咕咕,咕咕咕——等他烦躁地起身,却见一只满身鲜血的红羽鸟立在窗台,这是他豢养培训过的信鸟,给了雪里蕻用于应急联系,如今已经气息奄奄。
  楚颐一凛,起床气消了大半,披上衣服便赶往光王府。
  白日潜入王府并不容易,但今日的光王府却显得格外安静与空荡,楚颐心中越发不安,等赶到软禁雪里蕻的耳室,便见他师父已经先一步赶到,正在和一人打斗得难舍难分。楚颐提枪加入,师徒二人两面夹击之下,总算让此人败下阵来。
  “怎么回事?”尽管制服了这个暗卫打扮的人,楚颐心中的不安却更甚,赵煜府邸戒备森严,若平常发出这种动静,早就引来许多府兵与侍卫了,如今却一个来人也没有。
  雪里蕻抱着尚未足月的婴孩,急得语无伦次:“赵煜他、他……好像要去造反!”
  昨晚中秋,雪里蕻抱着孩子睡觉,房间静悄悄的,但是他看到了,月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映出一道影子。有人在窗户外风露立中宵,看了自己一夜。
  他知道是赵煜,只是赵煜不说话也不动作,他便也装作不知。
  一直到夜色阑珊,天空从苍玄色变成浅紫色,雪里蕻才恍惚听见那人在窗外说:“雪里蕻,我要走了。”
  雪里蕻一夜没睡着,人也迟钝了许多,他躺在床上与窗外慢慢清晰的人影对视,下意识问:“去哪儿?”
  “去迎接我的命运。”赵煜平静地说道。
  朝雾萦绕在他冠玉一般姣好的脸庞上,在这将曙未曙的破晓时分,他的神情褪去了一贯的暴戾与愤恨,难得地平和、冷清。他指节叩了叩窗扉,便有一影卫应声而至。
  “若我回不来,他会带你们离开京城。”
  语毕,他又恢复回那副轻狂讨厌的模样,挑衅地朝雪里蕻一笑:“若我能回来,就让你当个皇后玩玩,如何?”
 
 
第八十九章 梦幻泡影
  昔日巍峨庄严的帝王宫殿,如今已一团狼藉。雕栏玉砌,尸横遍地;奇珍异宝,徒染血污。
  仪鸾卫杀了仪鸾卫,皇子逼死皇子。
  尽管混在一起看不出死的是哪方的人,但当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便已经昭示着赵煜的穷途末路。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正是,唤来了太子的救兵,促成了他的死局。
  其实赵煜的死士中本也有三个可以杀人如麻的武林高手,如果他们参战,或许能在这场对战中占据上风,可是楚颐一把长枪翩若惊鸿,贺君旭虽然没了武功但战斗的天赋仍在,枪法口诀也精通娴熟,他说“长虹贯日”,楚颐便举枪直插;说“一碧万顷”,便颠枪横扫;一个动嘴一个动手,竟合力缠缚住了那三个武林高手。
  赵煜在混战中也挂了彩,额角的血染红了一半的脸,显得更加狰狞暴戾。他咬牙看着贺君旭与楚颐,恨不得将眼神都化为碎尸万段的刀子。
  静心殿已经只剩寥寥几人,庄贵妃和几位托孤老臣已在仪鸾卫的掩护下离开,唯有赵熠坚持去而复返,木峥嵘便也紧随其后。赵熠回来,是要和赵煜说:“三哥,收手吧。我都既往不咎,你回封地去好好过日子。”
  这宽仁的话却反而更加激怒赵煜,他恶狠狠地随手一抹脸上鲜血,下巴仍然倨傲抬起:“你不配同情我。我输给你,只是因为两个字——运气!”
  话毕,他与身边仅剩的那三位武林高手对视一眼,几乎同一时间,四人默契地拔剑冲刺!
  像他这样的人,得不到的,宁死也要毁掉!
  三位高手从三面同时向楚颐袭来,楚颐横枪格挡,然而其中一人竟直接以身相迎,“嗤”的一声,长枪直直捅穿那人腰腹,却也牢牢将楚颐手中的武器锁死。
  趁此空隙,赵煜的剑直直刺向赵熠心脏,而那另外两名高手已逼至楚颐左右,口中念念有词,身体竟极快地膨胀起来,皮肤渐次发青发黑,犹如活尸。
  不好!贺君旭反应过来,他曾在典籍中见过这类功法,名叫“巨人观”。顾名思义,运功者将内力挤压在体内,使身体像气球一般不断膨胀,直至爆体而亡,并对周围产生极大的爆炸冲击!
  楚颐连忙弃枪后撤,然而双臂已被左右死死抱住,他的内力刚恢复不久,失了长枪后面对两个武林高手的全力桎梏,一时竟挣脱不开。
  电光火石间,身旁两人已经鼓如圆球,楚颐大致猜到这阴损的功法是什么,却无可奈何,唯有大声叫道:“贺君旭,他们要爆炸了,都离我远点!”
  回应他的,是仿佛要将一切焚成灰烬的炽热内力。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无声无色之间,楚颐只觉迎面有微拂的风,那两名意欲玉石俱焚的高手便被骤然击退数十步,原本膨胀的身形瞬间瘪下去。
  贺君旭周身萦绕着淡红色的血气,他感觉到体内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失去意识时,他想,就像赵煜命中注定要争夺皇位,他最终也按庆元帝预设的那样为救人而开启了注定死亡的灵台烬。不过他救的是自己心爱的人,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皇室正统,他是为了守护楚颐而死的,这是他心甘情愿选择的路,总可以无怨无悔。
  楚颐在贺君旭直挺挺倒下时下意识接住,怀里的人体温炽热得不正常,令他心里突然泛起一股溺水一般的彷徨,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年的宝褚山上。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
  同一时间,木峥嵘亦舍命挡在赵熠身前,直面赵煜拼尽全力的一剑。
  幸而赵熠确实有天命所归的运气,贺君旭先前爆发的磅礴内力除了击中那两位高手,也波及赵煜。赵熠自喉中吐出鲜血,手中的剑不由偏了几寸,长剑洞穿木峥嵘的肩膀后余势渐衰,最后只堪堪挑破了赵熠胸前的衣襟。
  “先生!”见木峥嵘肩头鲜血,赵熠发出凄厉的哭叫,他猛然捡起地上零落的佩剑,如穷途的疯兽一般捅向赵煜,“我杀了你!”
  他的进攻毫无章法可言,即使赵煜身受内伤,本也可以轻松避过,然而赵煜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吸住了魂魄,竟连利刃穿心也没有反应。
  不仅是他,就连重伤的木峥嵘也惊愕地盯着同一方向,脸青了又白,竟昏厥过去。
  赵熠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自己胸前,他的衣襟方才被赵煜剑招的余势挑破,露出了颈下大片的皮肤,以及……胸前那红得刺目的血色胎痣。
  有鸟焉,其状如雌雉,而五采以文,是自为牝牡,名曰象蛇。
  与生俱来的胸口红痣,是象蛇一族感召于天、代代相传的印记。
  太子赵熠,继位在即的一国之君,是个象蛇郎君。
  庄贵妃并非象蛇,庆元帝更加不是,他们是不会生出一个象蛇的。
  刹那之间,赵煜将一切都想明白了。庄贵妃诞下赵熠时正值时疫,母子二人都感染时疫出了遍身的红疹,由此将赵熠的象蛇身份遮掩过去了。而那位身为象蛇娘子的崔皇后,被庆元帝偷偷种下尾生蛊而不再上战场的崔皇后,因与他人私通犯了蛊虫禁忌而暴毙的崔皇后,她私通的对象并非庆元帝所猜测的侍卫,而是同处后宫的——庄贵妃!
  象蛇,一体而具雌雄。只是因为崔皇后是女子,许多人便忽略了,她也可致人有孕。
  庆元帝运筹帷幄,机关算尽,为这皇朝的政权,他背叛了许多人。而最终,就如赵煜被微不足道的禁脔告密而致失败一样,他也被不起眼的后宫女子背叛,使赵氏江山的千秋万代成了个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赵煜癫狂一般大笑起来,只觉这步步为营的一生从未如此畅快开怀过,尽管五脏六腑都因内伤而剧痛,尽管身体因失血而发冷颤抖,他仍笑出了泪花。在生命的最后,一切都离他而去了,仅一步之差的皇位,至高无上的权力,一切都成了一场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出现在他模糊了的视线里,接着,便是雪里蕻缓缓放大的脸。
  赵熠感觉到自己连说话都已经力不从心,但仍强撑着开了口:“他们抓了你?别怕,你就说你是被我强迫的。”
  雪里蕻摇摇头,“我自己来的。而且我本来就是被你强迫的。”
  “也是,”赵煜自嘲一笑,轻声道:“谢谢你……来送我最后一程。”
  他大抵误会了什么,雪里蕻只是来取回自己应得的东西。雪里蕻伸手,将楚颐所给的那颗红色药丸塞到赵煜喉咙里,抬起他的下颚让他吞下。
  “我已经要死了,不必浪费药材。”赵煜咳嗽起来,带出几口鲜血,一个将死之人,本不再有什么惧怕之事,然而他迟疑了很久,才又开口:“雪里蕻。”
  “嗯?”
  “你对我,可曾有过……”
  他的话因雪里蕻突如其来的的吻戛然而止。赵熠眼中流露出惊愕,继而是许多更复杂的情绪。
  在濒死而失温的弥留之际,他的唇拥有了唯一的温热。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吻,自然,也是最后一次和唯一一次。
  然而,雪里蕻给他喂的药并非是救治他的,师父和楚颐说过,只要让赵煜吃下此药,再亲他一口,雪里蕻体内的尾生蛊就会转移到他身上。
  雪里蕻心里没有一丝愧疚,这是他临死前最后的价值,这是他欠自己的。他们之间,除了怨仇,不会再有其他东西。
  一吻毕,赵煜的心跳与脉搏也如同这轻若鸿毛的吻一样,结束了。
  这个可悲的、可恨的、可恶的光王殿下,最终与他的父皇一样死在了同一天、同一座宫殿。
  雪里蕻不知道那未完的问题是什么,更不知道在他死前是否已经察觉到蛊虫的转移,是否意识到自己的到来、喂药、吻别都只是为了把蛊虫转移到他身上,是否那个未问完的问题,他已经有了答案。
  但这些都不再重要。
  丧钟回荡在皇城里,朝阳在这至高无上的天子宫阙中映出浩大金光,一切已是新的一天,而偌大而空荡的静心殿里尸横遍地,只剩三个象蛇苍凉伫立。
 
 
第九十章 不问西东
  所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这话用来形容北疆老人是最为恰当。他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头,千里迢迢跑来中原给两个不肖徒儿收拾烂摊子,实在是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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