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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地就要设计方案,设计之前总得勘探基地,”曾绍对上后视镜里,张霆的眼睛,“去查。”
张霆踩了脚刹车,两人同时打晃,他趁堵车的功夫回头问道:“你怀疑爆炸跟何氏有关?”
这就不得而知了,需要查过才有定论,话问到尽头,曾绍再次绕了回来,“你说什么样的父亲,会在亡妻忌日前后,当着亲生儿子的面和别的女人云雨?”
“什么?”张霆一愣,后车嘟了一声,他连忙回身启动。
路况再度通畅,张霆随即联想到刚才曾绍的脸色,只是外界多年传闻,说庄董和夫人无比恩爱,当年庄夫人离世,庄董悲痛欲绝,还因此住院整整一个月。
“这个老狐狸。”
曾绍磨了磨牙,
就怕是在装糊涂。
第52章
化工厂爆炸案,最后警方判定厂方消防不规范,处以罚款以及限期整改,隔天张霆查到消息,就直接来找曾绍汇报——
“爆炸前一天他们确实来过现场,而且当天凌晨下过雨,变电所附近的监控进水,又是早上,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
张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所说却让人心惊。对方处理得如此隐蔽,没留下半点痕迹,手段越高明,越让人担心对方的真实目的。
曾绍顿了顿,道:“没有证据本身就是证据。”
“何氏最近势头猛,从前名不见经传的一家小作坊,如今都上市了,”张霆话锋一转,“我查过何氏集团的控股人,除了何戴怡,有一个你也认识。”
曾绍白他一眼,“卖什么关子。”
张霆牵起嘴角,“就是协安的许主任,许应荣。”
曾绍一愣,“许应荣?”
“正好你们也有年头没见了,”张霆点头,“要不借这个机会约他出来,把误会都解释清楚?”
曾绍脸色更差了,“他对我没有误会。”
只有仇恨。
曾绍就像一个囚徒,用精钢密铁造了个逼仄的牢笼,经年累月将自己困在原地,闻言张霆皱眉上前道:“有还是没有,那得当面才说得清楚。”
曾绍却换了个话题,“那件事呢?”
“什么?”张霆想起来,头一扬道:“她说一切如常,只是庄建淮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显得格外欲求不满,倒是并没有对她起疑心。”
“她的话可信么?”曾绍看向张霆,眼中貌似平静,可平静之下又是难以诉说的汹涌。
曾绍独自撑了四年,庄希文的人或者尸体至今没找到,庄建淮的尾巴又滑得像泥鳅,曾绍的野心越大,付出的代价也越大,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支撑多久,
在没有庄希文的日子里。
“这世上哪有什么万无一失?”张霆摆摆手,“我连我自己都不一定能保证。”
曾绍却道:“你知道除了你,我再没有别人可信了。”
“那也只是因为小庄总不在了。”说着张霆对上曾绍,“四年了,你还要几个四年才能放过自己?当初你我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小庄总自己的选择,那不是你的错。”
曾绍一愣,随即苦笑道:“是啊,不是我的错,也不关我的事。”
可他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苦苦维系和庄希文的那点联系,其实早已荡然无存。
“你,”张霆拉不住钻牛角尖的人,最后只说:“得,没别的事儿我先出去。”
曾绍:“等等。”
“等什么,”张霆转头,头往前抻,“同意约许应荣出来见面了?”
“不,”说着曾绍敲了敲桌面,“过来。”
这倒不是曾绍小性子,只是就算他同意,许应荣也未必肯见他。况且时机不对,此时正处在化工厂爆炸之后,若是许应荣明白曾绍的来意,只怕更加拒人千里之外。
张霆不过去,曾绍不开口,两人僵持片刻,张霆挠了下耳朵,不耐烦地咕哝了声,然后认命地走回去。
…
第二天,市区一家高档餐厅包厢,许应荣听到敲门声,抬头却不见门开,
“服务员么,怎么敲了门却不进来?”说着许应荣起身要去开门,下一刻又被边上的程之卓一把拉住。
“怎么了?”许应荣奇道。
两人默契地看向紧闭的包厢门,只见此刻一门之隔,服务员垂下手静静等待,他身后正站着曾绍。许应荣工作之余,就好一个口腹之欲,每周雷打不动至少一次,要来这家餐厅吃饭。曾绍要偶遇,张霆只好来碰运气,看见许应荣的人影,就通知曾绍赶紧来截胡。
当年两人因庄希文不欢而散,此后即便对面相逢,许应荣都会生生扭过头去,死不谅解。这般强硬的态度,无异于将罪责牢牢焊在曾绍身上,以至于曾绍每每看见对方,就会忍不住想起庄希文,此刻他捻着手,分明很紧张。
门开一道缝,许应荣见是曾绍,脸顿时垮下来,“你来干什么?”
曾绍强撑着笑道:“许主任,别来无恙。”
许应荣却没心思跟对方寒暄,他看了眼外头,顿时气愤,“你跟踪我?”
“对。”
曾绍毫不犹豫,连服务员都惊讶地偷瞄了一眼,许应荣更被噎住,铁青着脸道:“你倒是坦然。”
听着怎么好像在夸人?
于是曾绍欣然接受,用眼神示意包厢,“那许主任方便让我进去说话吗?”
“不方便,”许应荣抵门的手加了三分力道,“有话就在这里说。”
中午饭点,大堂有不少是全家聚餐,有几个孩子嗓门儿尖细吵得很,服务员打量着两人神色,试探问:“许先生,要不还是让这位先生进去说话吧,外面这——”
“那是你们餐厅的事,”许应荣剜了一眼曾绍,对上服务员也是不依不饶,“大堂别桌的客人也要吃饭,这世道难不成是谁的嗓门儿大谁就有理?”
服务员脸刷地一下红了,见状曾绍弯了弯腰,谦卑姿态十足,“许主任,底下人不过是拿工资干活,别为难他们。我只说几句,绝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两人驴拉磨似的,最后许应荣只好松了口,服务员长舒一口气道:“感谢许先生体谅,我这就去给二位拿茶点。”
许应荣放人进来,包厢门重新关上,他两手抱臂,气极似的踢了下椅子腿,背对曾绍道:“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了赶紧滚!”
曾绍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想替阿文报仇?”
这倒也是过于直接了,话音落地,许应荣转过身看向曾绍,眼中带着点莫名其妙,曾绍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化工厂爆炸,跟何氏有关吗?”
许应荣这才明白过来,“我姓许不姓何,曾总是不是问错人了?”
“但何氏的的确确有你控股。”曾绍说。
“控股又怎样?我只拿分红,不问公司事务,”许应荣冷笑道:“怎么曾总去了趟警局,就以为自己也有了审问别人的权力?”
曾绍立刻收敛,再次弯了弯腰,“我没这个意思,大哥,你要报仇,现在我人就站在这里,是打是骂,我都不会还手。”
“我可担不起曾总这句大哥!到我这里摆姿态,你不该打不该骂吗?”曾绍要是公事公办,许应荣还高看他两眼,此刻曾绍要套近乎,许应荣反而应激,“可我倒也没那个闲心去栽赃陷害别人,你既然开口问,我只告诉你我没有,信不信随你的便!”
曾绍眼睛一眯,“真的?”
许应荣都要气笑了,“你什么时候见我骗过人?”
话已至此,曾绍心里有了数,他神情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扫过桌上的两套餐具,两方手巾看起来已经用过,但一块比一块叠得方方正正,曾绍目光犹疑,最后落在包厢角落锁上的小门,问:
“有朋友?”
“舒——”许应荣才反应过来似的,眉毛倒立,“我请谁吃饭关你什么事儿?”
曾绍似笑非笑,“是么?”
“怎么,”许应荣冷哼,“曾总不会以为里面的人是小文吧?”
曾绍瞳孔微微一缩,顿了顿才道:“我没这个意思。”
“我倒真希望曾总能把人找出来,省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午夜梦回总叫我牵挂。”许应荣死死盯着曾绍说。
当年事历历在目,曾绍的呼吸明显重了两分,抬起的眼眸微微泛红,“…我没放弃过。”
倘若这话出自别人之口,曾绍还不至于失态,可对面站着的是许应荣,庄希文的发小,大哥,在世唯一和他最亲近的人。
因而面对许应荣的质问,曾绍总是有些底气不足,但他确实一直在寻找,即便希望越来越渺茫,曾绍也没有一时一刻想过放弃。
这时许应荣忽然说:“难怪一直找不到。”
曾绍眼睛睁大,“什么?”
“你父亲害死他全家,你还打量着囚禁他一辈子,他拼死也要摆脱你的掌控,又怎么会愿意被你找到?”说着许应荣上前,逼得曾绍一步步倒退,“换我是他,我宁可粉身碎骨撒进海里,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也绝不被你捞着半点!”
闷闷的一声,曾绍退无可退,撞上南墙,半晌之后,他垂眸道:
“打扰了。”
出门的时候,曾绍魂不附体,差点撞上端来茶点的服务员,他脑子里全是许应荣的话,一字一句剜人心肠,拼在一起,叫曾绍几乎不敢认。
是了,彼时庄希文如此决绝,只言片语都不肯留给曾绍,就是不想再和自己有半点牵连。偏曾绍还发了疯一般非要找他回来,不正是要他魂魄不宁,即便下黄泉也无法得一个安稳觉?
曾绍越想越难以克制,一路跌跌撞撞往门口去,经过一个擦桌子的员工,那员工看曾绍不对劲,心想上前扶,但看了眼自己的手油腻腻的,于是问:“这位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说着她指着座位道:“要不您在这儿休息会儿?”
“先生?”
“没事。”曾绍陡然回了魂,对上那员工,扫过她那块被揉皱的手巾,鬼使神差想到刚才包厢里的两方手巾。
刚才许应荣说卫生间里的是舒方鹤,但舒方鹤为人向来不修边幅,平时衣领翘起都懒得翻正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对一块手巾上心,还叠得如此方正?
曾绍呼吸一窒,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冒出个绝不可能的念头——
那明明是庄希文的习惯!
第53章
张霆下车正要点烟,扭头瞅见里面几个人围着曾绍,叼着烟冲进来问:“怎么了这是?”
邻桌的客人纷纷投来目光,打量着曾绍窃窃私语。张霆吐了烟又问一遍,曾绍红着眼却不吭声,扭头就要上楼,张霆下意识拉住他,“到底怎么了!?”
“阿文在上面!”曾绍回眸,眼中刹那惊涛骇浪。
“你疯了?”张霆脱口而出,语调转而又稍稍软和些,“这怎么可能?”
人死灯灭,青天白日还能见鬼不成?但可不可能不是嘴上说了算,曾绍来不及解释,甩开张霆的手,张霆只好一路跟着曾绍冲回包厢。
门开之后,里面没有阿文,甚至没有许应荣,他们只见到收拾餐具的服务员。
“人呢!?”曾绍喘着粗气问。
服务员对曾绍还有点印象,刚才还多亏这位先生帮她说话,于是她立即解释道:“许先生说没心情吃饭,结了账就走了。”
“往哪儿走?”曾绍一把攥紧服务员的手腕,眼眶转瞬变得更红,“他往哪儿走的!?”
曾绍长身魁梧,五官凌厉,平时挂着笑倒还好,脸一沉下来比鬼还森然可怖,服务员见状就有些害怕了,一时支吾,还挣扎着往后退。曾绍得不到答案,攥紧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同时吼道:“说啊!”
“你冷静点儿!”说着张霆拉开曾绍,挡住他那张阎罗脸,掏出钱包随便抓了几张递给服务员,“别害怕,我们只是想知道他们的去向,刚才吓着你了,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服务员眼睛一下被钱勾住,但又不敢拿,“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见状张霆笑得更委婉,“我们和那位许先生本来就认识,只是有些误会需要及时解开,否则就怕下次在你们店里闹起来,那样更不好收场。”
他们这种高档餐厅的卖点无非服务加环境,服务员听出张霆话里话外的意思,犹豫着道:“可他们不应该从正大门走的吗,你们刚才上来的时候难道没看见?”
正大门,这就怪了。
张霆皱眉,别说曾绍刚才就在门口附近,他也是从正门进的,门口的食客并不多,这么短的时间都没碰上,那许应荣他们要么是从后厨走,要么就还在餐厅。
但庄希文这三个字一把点着了曾绍,现在他走到哪儿就烧到哪儿,倘若对方真是庄希文还成,要是又落空,只怕曾绍还要发疯。况且显然他们并不想被曾绍找到,至少此刻还不想,那么这地儿就更不适合什么久别重逢。
张霆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回身劝说起曾绍,“曾总你先冷静一点,如果人真的还好好活着,还怕找他不到吗?”
“对,对!”曾绍猛然抬头看他,机械般重复,“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好好活着!”
这两人一个威吓,一个掏钱威吓,架势实在太吓人,服务员连餐具都不想收拾,偷摸就要溜走,谁料张霆用刚才那叠钱挡住服务员的视线,
“容我再打听个事儿,”说着张霆直接把钱塞进服务员手里,“你有没有看清另一位先生的长相?”
服务员虚握着钱,好比烫手山芋,惊疑交加不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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