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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谁也没再提刚才的照片,还有病情,他们肩挨着肩坐在沙发,就这么捱到晚上,眼看时钟指针一点一点向零点逼近,越晚越没有睡意,
“十点了,”最后还是曾绍开口,“太晚睡对你身体不好。”
程之卓转头深深看了眼曾绍,转身忽然吻了上去,曾绍背靠沙发,手扶程之卓的后脖颈,一吻之后,程之卓看见对方眼里喷薄的复杂情绪,他心里一恸,又在下一次的唇舌交错中咬他舌头。
“嘶!”
曾绍皱眉,单手托屁/股抱程之卓回卧室,进了卧室关上门,他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说:“乖,太晚运动也不好。”
程之卓根本笑不出来,他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那两根催命的指针,也是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留给曾绍的东西是那么少,以至于曾绍要满世界找他的痕迹,从那里面一点一滴抠出来。
一想到这里,程之卓心脏被扯得生疼,再次拉曾绍上床。可曾绍扑了上来,却只是蜻蜓点水地给了个晚安吻,
“就到这里吧。”
“下次我可不会这么主动了。”
程之卓咽下颤抖的尾音,目光闪烁,细长的手顺着往下,烫到似的瑟缩一下。
“嗯,”曾绍与之额间相贴,忍受克制,“我怎么舍得?”
程之卓满眼不舍,“那你怎么办?”
“只要你在我身边,”曾绍附耳,实在忍不住,又贴着侧脸蹭了蹭,珍而重之地重复道:“只要你在我身边。”
昏暗的灯下,程之卓脸颊潮红,看起来相当健康,曾绍把话说到这份上,程之卓也没有再强求,他躺下来,任由曾绍给他掖被角,守在床边抓他的手,
“安心睡。”
程之卓最后看曾绍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漫长的寂静中,曾绍听他呼吸逐渐平稳,心也一点一点寒下来。良久他轻轻叫程之卓一声,已经不见对方回应,他心里一恸,慌忙起身去玄关衣架取那管试剂。
回来刚进卧室,程之卓忽然开口,
“我不用这个。”
曾绍一愣,恍若未闻,“还没睡着?”
于是程之卓睁开眼,“想趁我睡着给我打免疫增强剂?”
曾绍裤兜里的手一紧,顿时显出试剂的形状,“你怎么知道?”
“每一支免疫增强剂的进出都有记录,朱瑞芝早就告诉我了。”程之卓叹了口气,“你问了应荣那么多,他就没告诉你这个免疫增强剂到底是什么东西?”
曾绍脸色难看,“知道又怎样?”
“诺菲背后的财团就要倒了,这个药会随之人间蒸发,”程之卓望着曾绍,还是戳破了苦苦维系的表面平静,“你想用它续我的命,又能续多久?”
“我只管眼下。”曾绍猛地往前一步,他不想听什么仁义道德是非黑白,他只要程之卓能活过今晚。
“那应荣应该和你说过我死也不会用这个药。”程之卓攥紧了被下的手,“你敢用,我立刻去死。”
最好用的话往往一针见血,也最伤人心,曾绍眼眶通红,想说什么又怕这是最后一句,于是转身走出卧室。
许应荣和医生一直在楼下待命,一个电话被叫上楼来贴身守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许应荣见曾绍神情凝重,而且两人近来的气氛又很古怪,也就不敢多问,直接进了卧室。
夜已深,家家户户关了灯,曾绍就把自己关在阳台抽烟。他的烟瘾其实还没有廖队大,以前只是偶尔闲得无聊,或者实在烦心的时候点上一根,一根下去也就好了。后来因为程之卓,曾绍干脆戒了烟。
不过别无他法的时候,烟雾缭绕也能让他短暂地脱离苦海。阳台窗大开,冷风一阵又一阵,描红了烟头,留下灰烬。忽然客厅有人忍不住咳嗽两声,曾绍眼睛一瞥侧边窗,这里装的全屋新风系统,气密性很好,但他想了想,还是出门上了天台。
天台之上,整座华城尽收眼底,在不断的寒风中趋向黑暗,整整两包烟,很快最后一根烟也抽完,曾绍蹲在地上来回挠着头,好像多年前流浪街头那个无助的孩子。时间从来不留半分情面,冷不防就这么过了零点,手机同时发出提醒,将曾绍的烦躁瞬间点燃,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亮起之前忽然砸在地上,咣当一声四分五裂。然后他埋头深吸一口气,想做好准备下楼看看情况,下一刻风中传来嗒嗒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不敢回头看。
“不要告诉我。”曾绍几近哀求。
那脚步停下来,紧接着继续往前走。
“别过来!”
那脚步却越来越快,程之卓几乎是小跑着过去抱住他,前胸后背在冬日夜晚的寒风中相撞,撞得两颗心热血滚烫。
曾绍潸然泪下,转身看向追来的程之卓,“怎么穿这么少?”
他哆嗦着给程之卓披上衣服,不停搓着对方肩膀,看着对方傻笑,恍如隔世。
“别怕,”程之卓也是泪流满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92章
春三月的第二个周末,曾绍在城东一家私人酒庄的宴会厅里招待沈顾两家,宴会厅所在的城堡坐落在面向葡萄园的半山腰上,俯瞰整片庄园。大门推开,服务员分列两排迎接贵客,沈顾两家却卡在门口进不去。
今天顾先元一身羊毛夹克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两个儿子站在一起就像亲兄弟,见状他抬手作绅士状,
“沈会长先请。”
沈道炎和女儿截然相反,她不好装扮,看起来更加精干,闻言她牵起嘴角,似笑非笑,“顾会长资历高,该你先请。”
“怎么能让顾家的小辈走在沈会长前面?”说着顾先元又抬了抬手,“沈会长先请。”
俩人较劲儿似的,顾胜朝看了眼沈祚君,冷不防说:“还是沈伯母先请,这门太小,咱们一大家子确实挤不下。”
顾夫人一听,哪能真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于是她赶紧向儿子使了使眼色,上前搂着沈道炎手臂笑,“不过是私下里的一餐饭,不拘什么的,咱们进去吧。”
等三个长辈进门,顾胜朝跟着就要进门,沈祚君却闪身绕到前面,回头招呼道:“小顾快进来。”
顾胜朝:“…”
两家总算顺利进门,落座后曾绍吩咐人上菜,举杯站起来,“家父身体不便,也怕扫大家的兴,就让晚辈代为招待,希望各位伯父伯母不要见怪。”
顾夫人一身珠翠,咯咯笑道:“哪里的话,曾总有心啦!”
“谢顾伯母谅解,”说着曾绍举杯遥敬顾夫人,又略微抬起,“也谢两位会长肯赏光前来,当年顾二少的事我们庄家也有过错,好在如今人已经平安找回来,也算稍有弥补,在此我先自罚三杯,向诸位赔罪。”
这话听得顾胜朝怪不自在的,见状段克渊在桌下伸手安慰地拍了拍,然后也起身,“因为我的事让三家多年结怨,也是我的罪过,我不会喝酒,就以酒代茶敬各位长辈一杯,还请各位千万不要因为我而坏了交情。”
沈道炎眯起眼,看着段克渊点了点头,“二少有这份胸襟,日后肯定会有一番作为。”
“沈会长谬赞。”段克渊低下头,顾先元这才露出笑容,“爸爸也觉得你好!”
筵席开场,热菜逐一端上来,顾夫人给段克渊把袖子翻起,又给他夹菜。段克渊咬了一口龙虾肉,忽然问曾绍:“不知道程总最近可好?”
曾绍就看着顾夫人忙前忙后,然后端起笑脸,仿佛他们从前并没有恩怨纠葛,态度十分客气,“他刚出院,公司事务繁忙不利于恢复,目前还是在家休养的多。”
“程总毕竟曾经是我的上司,如果可以的话,”段克渊把姿态放得很低,“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曾绍牵着的嘴角一僵,继续笑道:“二少的心意我必定转达,只是他时不时就要犯病,我怕冲撞到二少。”
“我弟弟肯不计前嫌去看他,他倒还挑挑拣拣起来了?”顾胜朝切着盘中牛排,切开的断面微微见血。
于是段克渊赶紧说:“程总是病人,身体为重,我能理解的。”
顾胜朝一噎,就帮段克渊切他的那份,刀尖触及餐盘,发出轻微的声响,“你是好心,别人可不一定肯接受你的好意。”
“看来顾总对弟弟不错啊,”沈祚君看了眼对面的顾胜朝,紧接着道:“我原以为你俩水火不容呢?”
刚才曾绍都敬过酒,就显得此刻顾胜朝尤其不懂事。于是顾先元剜了眼顾胜朝,和沈道炎碰过杯,干杯之前笑道:“道炎妹子,这么多年错怪你,实在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教子无方,既然事情真相大白,大哥敬你一杯酒,还请妹子千万别见怪!”
沈道炎举杯浅笑,“这杯酒只是道歉?”
挂壁的红酒杯停在半空,顾先元夫妻一时都有些尴尬,沈道炎却是一哂,紧接着一饮而尽。顾先元这才好意思接着说:“我也不瞒你,三院的事拖得越久,对你我可都没有好处,大家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条件不如开门见山,咱们今天就做个了结如何?”
沈祚君在旁边牵起嘴角,只听沈道炎不解似的,“沈氏主攻中药和化学制药,顾氏主攻生物制品,何来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说?”
她们沈家受了多年委屈,今天连曾绍都代庄建淮道歉了,偏他顾胜朝始终昂着头装死,这说不去,所以即便顾胜朝不愿意,红着脖颈也要举杯站起来,
“沈会长,说来当年都是胜朝一时糊涂,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
沈道炎默默嚼着嘴里的食物,让顾胜朝干站着干等,好一会儿才说:“我倒是听糊涂了,这到底是要谈赔罪,还是要谈判呢?”
顾胜朝越举越尴尬,于是向顾先元求救,顾先元也有些难堪地扯着笑脸道:“当然是赔罪,不过难得大家坐在一起,顺带也可以谈谈三院的事。”
这时沈祚君才出面,两个小辈碰过一杯,然后沈道炎放下刀叉,“大哥这么说,不怕我借多年的委屈,狠狠宰你一刀?”
“你我认识几十年了,”顾先元十分笃定,“别人变没变我不清楚,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愿意与人为善。”
沈道炎一哂,“比起糖衣炮弹,我更想听听顾会长的诚意。”
听到这里,服务员都默默退了出去,只有曾绍依旧坐在中间,好像两家根本不避忌庄氏曾总这个外人的存在。
“药协六会,历来也不是完全各自为政的,各分会之间总有合作,”顾先元顿了顿,“最近顾氏和政府刚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有钱不如大家一起赚,沈会长意下如何?”
这份合作协议之重要,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企业家,可谓是名留青史的好机会,沈道炎却不为所动,“为国为民不谈利,难道这就是顾会长的诚意?”
顾先元似乎没料到沈道炎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再开口已经少了刚才的几分客气,“那沈会长想要什么?”
“我倒是更好奇,”说着沈道炎眼睛一斜,“顾会长为什么非要当着外人的面谈沈顾两家的生意?”
顾先元一愣,“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沈祚君紧接着说:“我和曾绍早散了,顾会长消息灵通,怎么会连这事儿也不知道?”
“谁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儿管你有没有恋爱结婚?”顾胜朝是个暴脾气,还是段克渊死命拉住才没站起来。
听罢沈祚君也撂了刀叉,靠上椅背,“顾总要查沈氏的底细,这些不就是么?还是你们该查的不查,专查些不该查的?”
这话就有些莫名其妙了,顾胜朝脱口问:“谁查你们了?”
“不是你们,还有谁敢假借应聘来偷取沈氏的内部机密?”说着沈祚君看了眼顾先元,“还正好是政府相关的资料?”
砰的一声,顾胜朝拍案而起,“你们这是恶人先告状!那我还说是你们请间谍来打探我们顾氏产品的底价呢!”
沈祚君抬眸睨他,“你有什么证据?”
“三院是国家指定的细胞治疗临床试验点,每年需要的细胞治疗产品种类何其多,数量何其大!”顾胜朝手指重重戳着桌面,餐盘都随之发出颤抖的声音,“照沈总的逻辑,我给你定罪还需要证据吗?”
后面上菜的服务员听宴会厅里忽然吵起来,都不敢进门。话说到这份上,这顿饭再吃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沈祚君转头去扶沈道炎,“母亲,看来今天这合作是谈不成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公司吧。”
反正本来她们也不想和谈,因为这根本不是顾家的诚意,而是他们借着曾绍做东来施的压,顾家父子自诩高高在上,就想逼迫她们接受这个所谓的赔礼道歉。可沈家受多年打压自然也不是白受的,就凭当年那么艰难的状况都挺了过来,何况今日?
顾夫人也急了,站起来走到沈道炎跟前柔声柔气,“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们别急着走呀!”
“曾总以前是不是——”
忽然的一句叫众人目光骤然转移,只见顾先元看向段克渊,问:“你说什么?”
“我倒是忘了,曾总不就是黑森林出身?那黑森林是个什么地方,论偷取情报机密的手段想必比我们要多得多!”顾胜朝第一个调转刀尖,质问曾绍:“而且庄氏最近似乎也并不好过吧?”
按顾胜朝的逻辑,那么曾绍表面释放善意,想要杯酒释前嫌,实则想要挑起沈顾两家新的矛盾,好让庄氏坐收渔翁之利,这也正是庄建淮一贯的做派。
“顾总,”曾绍始终端坐在主位,闻言抬眸看向顾胜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顾胜朝猛地一指,“你倒是泰然自若!”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下任谁也不敢下定论,因为这就是沈顾两家往前几十年吃过的暗亏。紧接着沈道炎和顾先元对视一眼,然后顾先元也起身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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