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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又是做什么呀!”
顾夫人自然知道外界多年传闻,造谣她和庄建淮之间的关系,虽然她和对方不过一面之缘,为了避嫌,也就鲜少在商业活动上露面。只是曾绍是个没了妈的孩子,在找回顾胜卿之前,她是个没了孩子的妈,所以她一见曾绍就心怀怜悯,此刻更想帮他说两句话。
可这会儿顾胜朝却有了底气,拦住顾夫人道:“妈您可别添乱了,咱们一早就不该来这趟鸿门宴!”
一场筵席不欢而散,等张霆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宴会厅只剩下一个曾绍,服务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他们都怕面无表情的曾总会突然大发雷霆。
“这菜都没动啊,”张霆大摇大摆走进去,手指钳起一片溏心鲍鱼片,啧啧两声,“这不浪费了么?”
听罢曾绍笑出声,丝毫不受刚才争吵的影响,反而让服务员把剩下的菜端上来。
然后张霆狼吞虎咽,说话间还拿叉子凭空点点曾绍,“说好了啊,这顿你请,不过那几盘真是浪费了,多好吃的菜…”
曾绍慢条斯理地吃着,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冷不防轻笑一声:
“这顿有庄建淮来买单,不会浪费。”
第93章
饭后曾绍马不停蹄去了何氏大楼,进门第一眼程之卓就笑他:
“一脸灰啊。”
“是啊,”曾绍踱过来,把一份青柠奶油蛋糕放在桌边,“他们一人一脚,打得我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程之卓看了眼蛋糕,想到什么,冷不防问:“见着顾夫人了?”
曾绍:“…嗯。”
两人沉默片刻,谁也不敢再往更远的地方问,好像从很早开始,秦曼华这三个字就成了他们之间的禁忌,良久程之卓才又问:“打哪儿了让我瞧瞧?”
曾绍就走到椅子前蹲下,只见程之卓侧转俯身,在咫尺间忽然掐他一下。
“嘶!”曾绍皱眉,小媳妇似的,“真不心疼我呀?”
程之卓一哂,扭头继续处理文件,“挺皮实的,不需要我心疼。”
两人安静下来,耳边一时只余刷刷声,看到其中一份文件,曾绍开口:“庄建淮那边已经有所行动,联系他的就是鸻康集团的肖总。”
程之卓笔尖一顿,“他怎么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呢?”说着就把文件扔到一边。
一年前程之卓刚被曝出攀上海外朱氏财团的时候,这个肖总就推了庄氏,主动来找程之卓求合作。程之卓没有推脱,想看他到底是要攀关系,还是别有所图,目前看来,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按照正常合作的路子发展。
“三姓家奴不好,”曾绍顺手把文件推得更远,凑近低喃:“程总不如找我,我给你百分百回扣。”
枕边风挠得程之卓心猿意马,他险些手滑,笑道:“这哪是回扣,这是倒贴白送啊,曾总不怕资金链再断裂?”
前段时间程之卓受伤,曾绍确实心有牵挂,但也没有到茶米不思,不顾家业的地步,他故意撂下集团事务,就是要逼蛰伏的庄建淮动起来,顺便借此安心照顾程之卓。只是没想到这个李代钊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着急,这就找上门来了。
“老婆还没娶到,不会丢了老婆本儿的,”曾绍撩开夹克外套,“不信给你检查。”
程之卓斜睨,推他一把,“老婆本自然是给老婆检查,哪天曾总婚宴,程某一定给二位封个大红包。”
“是宁城的程之卓吗?”曾绍眼神危险。
程之卓嘁,“我可不是你老婆。”
曾绍狡黠道:“我是问谁给我封红包。”
程之卓一噎,“明知故问…”
说着曾绍还要凑上来,程之卓慌忙躲开,拿正事堵他的嘴,“那些劫匪回警局就翻了供,往上查他们和李代钊直接联系的证据需要时间,根据朱瑞芝的消息,既然那雷夫人就是李代钊的情妇,你觉得这个雷夫人在其中到底起什么作用?”
曾绍就起身靠坐在办公桌上,“以我为例,当初的边絮就是我安插到庄建淮身边的眼线。”
“我也倾向于眼线这个可能,”程之卓点头,“倘若李代钊就是背后牵着所有线的那个人,怎么也不该直接派劫匪来杀人灭口,这太冒险了。”
“肖总还有劫匪,背后确实都不该只是李代钊,可惜光一个基因图谱不够,他们还有法子压下来,我们得找到更多的证据,包括赵恺,”曾绍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如你所料,三院的事不需要朱瑞芝出手,沈家也根本不愿意和谈,她们韬光养晦多年,一步步走得太稳,到如今绝不会甘愿只落个和好如初的结果。”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这也是程之卓担心的,“沈家不甘心于分会会长,那么就连你也会是她们的对手。同样的,李代钊更不会愿意沈家步步壮大,李代钊和沈道炎同为两分会会长,哪怕沈氏再进一步,对他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今天的饭局就是他的反击,他想逼你彻底统一战线,为他牵制沈顾两家,就像当年的庄建淮那样。”
上司这种生物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一旦下属‘胜任’一项任务之后,他们就默认你拥有解决双倍甚至多倍难度的其他任务。
听罢曾绍两手一摊,“那李代钊未必太看得起我,再怎么说庄氏不过只是分会的二把手,要怎么抗衡两个分会长?更别提两会会长沈道炎,我又不是庄建淮,也没有碰上顾二少走丢的运气。”
说到这里,程之卓沉声道:“我原以为庄建淮会因为当年的事攀上顾胜朝这条线,那么实验室根据基因图谱为庄氏定制特殊配方,庄氏再负责所谓‘合理正常’的程序工艺,但现在迟迟查不出关联,就不知道是他们藏得太深,还是推测方向出了偏差。”
“没有证据就无法下定论,不过他们特地将实验室建在沈氏的三院之下,说是故意也不为过。”曾绍叹了口气,“可惜咱们当初的联盟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当时他们三个小辈还能志同道合,但越往上走越身不由己,总有人要分道扬镳。
“所以没有哪段关系会永恒不变,敌人是,盟友也是,”程之卓戛然而止,不由沉吟,“只是这么斗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身处权力场的大染缸,程之卓时常感觉自己有迷失的危险,常常一不小心,就将一直以来的初衷抛诸脑后,甚至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程之卓忽然感同身受曾绍有时过界的行为,人非圣贤,要时时刻刻守住底线确实不容易,一个情难自已就会令前功尽弃,但曾绍的越界是为他,那么他自己呢?到他自己失控的那天,谁又能来提醒他?
温热宽厚的掌心覆上来,只见曾绍抿嘴,想说他可以用时间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永恒不变,但他还能看到程之卓脖子上的彼岸花,时间就是它的禁语,曾绍欲言又止,眸子一暗,忽然环住程之卓抱他起来。
程之卓吓一跳,“干什么?”
“久坐伤脾,要记得起来动一动,”曾绍不想再谈这些费脑子的事,转而问:“没吃药吧?”
程之卓心虚,“刚才太饱了。”
“撑着你这小鸟儿胃了,”说着曾绍从抽屉里拿出药盒,挑眉道:“那沉香水呢?”
“什么水,”程之卓指了饮水机,“帮我倒水。”
曾绍就没有戳穿,程之卓胃小喉咙也小,吃药也得老半天,一口水一粒药,吃完肚子都喝撑了。
“要是这些药丸能做成一碗药水儿就好了。”曾绍道。
程之卓皱眉,“那得多苦。”
“也挺好,”曾绍从后抱住程之卓,慢慢捋着他的胃,“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吃苦。”
程之卓一哂,转身抱他脖子亲上来,柔软的舌头在对方口腔上下左右来回搅了遍,这才退开问:“曾宝钗,苦不苦?”
“没尝明白,”曾绍忽然听见自己肚子叫了声,于是他遵从己心,“你再让我好好尝尝。”
…
晚上曾绍回老宅吃饭,穿过客厅就看见庄建淮正一个人坐在餐厅的大圆桌边,老管家就守在餐厅门口不敢进去。
庄建淮守着面前一大桌子菜,目光沉静地望着对面秦曼华的艺术画像,以前他身边还有褚家兄弟作伴,现在的董秘小邵只负责日常琐碎,面对老庄董时只有谨小慎微,一个新人根本走不进老庄董心里,或许以后也再没有人能得到庄建淮的信任。
曾绍忽然感觉到一点莫名其妙的难过。
以前他在黑森林,公司里单身居多,偶尔有几个拖家带口的,也许做惯了刀口舔血的事,所以格外珍惜家庭感情,每次曾绍看见别的父母带小孩儿进进出出,他就想,他的爸妈大概也是这样的。
会关心孩子饥寒,会逗孩子笑闹,还会让孩子骑在脖子上,三人手牵着手,一起过着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还小的时候,曾绍对家庭的渴望其实很重,可能就是得不到的最珍贵,长大后他戴上面具,以为自己不再需要父母,但是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觉得羡慕。
再后来,
他是回家了,但家里只有老谋深算的庄建淮,父子俩的心都太冷太硬,老宅上下没有一袭柔软的身影,一抹柔美的秀发,一道柔和的声音,也许就像顾夫人那样,一张嘴能管住一大家子的人。
可惜偌大的老宅始终就只有庄建淮和他,一棵参天大树光长枝干不长叶子,曾绍满目不见生机。
“爸。”
庄建淮恍惚回神,“坐吧。”
曾绍过来坐下,“您想妈吗?”
庄建淮起筷的手一顿,半晌才说:“没什么想不想的,说不定过段时间,我也就能见着她了。”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曾绍始终没动筷,“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庄建淮看他,“你想听?”
曾绍就说:“我没见过她,我也不知道活着的她是个什么样子。”
在看见活生生的顾夫人之后,曾绍忽然就对妈妈有了具象的理解。
庄建淮仿佛猜到,“她和顾夫人有一点像,今天你应该见过她了吧?”
“准确来说,是找回顾家二少的那天。”曾绍说。
庄建淮难得笑起来,眼角眉梢没有一点算计,“看来她和你妈一样,都深爱自己的孩子。”
曾绍反问:“您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我怎么会不爱?”庄建淮怕曾绍不信似的,“你是我和你妈唯一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爱?”
“那您为什么不愿意回头?”曾绍把录音笔搁在餐桌上,“您想把我变成和您一样的人,自始至终您有为我考虑过退路吗?”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坦诚相待,曾绍对庄建淮的第一印象因为程之卓而变得恶劣,但此刻当着秦曼华的面,看在妈妈的份上,他愿意给父亲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
庄建淮沉默半晌,却说:“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曾绍攥了攥手,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您有,那样至少来日您面对我妈不至于心怀愧疚。您把当年的绑架案归咎于之卓,归咎于绑匪,可您有没有想过,这些或许都是您的报应,因为您的心狠手辣,所以才使妻离子散,众叛亲离。”
庄建淮拍案,“放肆!”
“爸,我恨您不单是因为之卓,而是您原本可以清清白白地活在这个世上,如果您真的爱我们,就不会亲手封死自己的退路。”
说完曾绍起身就走。
“你改姓吧。”
等庄建淮再次开口,曾绍已经走到客厅,他与之背对,听罢腰杆挺得更直,
“太麻烦了。”
紧接着庄建淮说:“不一定非得跟我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
曾绍想到什么,猛地转头,只见庄建淮不敢看他,几乎是妥协道:
“跟你妈姓也好。”
第94章
第二天协安医院医生休息室,舒方鹤拎着盒饭进来,只见许应荣绷着张脸,还在和论文作斗争。
“吃饭了。”舒方鹤语调轻快,走过去坐下,贴心地把盒饭拆开,把筷子分好搓两下,然后递到许应荣面前。
听罢许应荣粗粗喘了两口气,鼠标滚动出声,这才默不作声接过盒饭,吃着吃着突然一摔,筷子就顺着桌沿滚下地面。
边上的小医生刚才就有点忐忑,此刻更是大气不敢出,在筷子落地的同时借口上厕所赶紧躲开,就这样舒方鹤也没说什么,把筷子捡起扔进垃圾桶,又给许应荣拿了双新的,“听话,不吃饭不行。”
许应荣一顿,伸手要接又是一抖,然后啪地拍开,“不吃。”
“别这么死脑筋,”舒方鹤眼疾手快,许应荣只打到他手腕,筷子这回没掉地上,然后他塞进许应荣手里,“手术本来就有风险,你怎么能担保术中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一场手术证明不了什么,你还是个好医生。”
上午许应荣刚结束一场复杂手术,术中患者爆发并发症,最终没能下来手术台,家属知道情况后并没有追究。作为医生,许应荣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收拾心情,继续为下一个患者负责,
可显然这次他陷入了死循环。
“一个好医生的前提不就是能够应对各种意外?”许应荣看着舒方鹤,貌似平静。
舒方鹤反问:“你没有应对吗?”
许应荣噎住。
“你以为你这个主任医师是因为你院长父亲的人脉,”舒方鹤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又问:“你们家又和投资方走得近才得来的?”
许应荣脱口而出:“我没有。”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舒方鹤端正坐着,一本正经到让人忽视他翘起的领口,他看着两鬓有几根白发的许应荣,第一次说出自己对许主任的初印象,“从我进协安起就听说消化外科有个拼命三郎,别人的一天是24个小时,你许主任一天有72个小时都在工作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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