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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东西找到了,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帐外小满的声音几乎是紧随着秦玉鞍的话尾响起,在众人有些惊讶也有些不解的目光里,苏道安抬手示意秦玉鞍起身,又应了一声:“进。”
小满掀开帐帘走进来,将手中捧着的一个小木盒递给苏道安,而后退到一边。陆兮兮试图用眼神询问她那是什么,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苏道安垂头盯着那盒子看了片刻,而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手将它打开。
“咔哒”一声轻响,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枚镶了翡翠的金色扳指,翡翠上似乎是用刀雕刻了什么花纹,近半寸的厚度,很明显并非是日常佩戴的首饰。
“立夏。”苏道安伸手将那扳指拿起来,火光舔过那漂亮的石头,翠绿色的幽光映在她的瞳孔中,有些遥远的清冷。
“在。”秦玉鞍应声。
“陪我去一趟萧都吧。”苏道安道。
“……现在?”
“现在。”
“需要准备什么么?”
“不用。”苏道安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枚戒指,答的很快,“我去见……一位故人。”
故人?
帐中几人心中皆是疑惑,面面相觑后依旧不的结果,最后,所有人的而目光终于都落到了苏道安手中的那枚戒指上。
随着女人指尖轻微的动作,众人终于看清了翡翠上的雕刻的“花纹”——那是一个“左”字。
第197章 左嫣然 “下次再见面,我不会再手下留……
左嫣然并不想见苏道安。
不论是因着曾经恩将仇报的歉疚,还是出于如今互相对立的立场,她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与态度对待自己的这位“妹妹”。
可苏道安手持左氏的信物找上门来,她不得不见。
于是,当银鞍轻云骑统领身披玄甲进入殿内,见到站在正中两步台阶之上的漠勒国师,曾经的两位贵女,隔了十步左右的距离对望良久,一时无言。
只需一眼,左嫣然就知道,她什么都不必多说,苏道安早就心中清明——
她知道当年漠勒与萧安乐的军队联手歼灭轻云骑是出自她的手笔,也晓得崇州与翰漠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包裹在情谊的表象之下自欺欺人的补偿,更清楚她如今作为漠勒的实际掌权者昭然若揭的野心。
“直说吧,你想要什么。”左嫣然开口,唤了她一声,“苏统领。”
苏道安微微仰头看着自己的这位故人,她的手中还捧着那个装了戒指的锦盒,然而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漠勒撤出离城,让出南下的水路。”她开口,亦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左嫣然目光一凛,蹙眉片刻后一边的唇角几乎是克制不住的上抬,不难看出对苏道安会如此直白的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位决策者多少感到有些可笑而匪夷所思。
“苏道安,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她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锦盒,而后又将目光移到别处。
“你手中这枚戒指虽然曾经是我左氏的信物,但硬要说,左氏的最后一位女儿早就已经死在了多年前安善寺的那场匪难中,如今我是漠勒的国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这么一枚戒指就答应你如此离谱的请求?”
“你会的。”
与前者的目光游移不同,苏道安的一双眼睛,始终紧紧钉在左嫣然的身上。
“此次萧都受灾,漠勒亦损失惨重,萧都城中更是万物尽毁,看这阵仗,想必皇宫中但凡是能值些钱的物件也早就已经被萧安乐尽数转移,此般状况之下,漠勒占着萧都,无非就是撑着一口气,想要压孙氏一头。”
“可入这萧都需要多少军队,这些军队又需要多少消耗,这些消耗能带来多少回报,二者是否对等,相信国师心中有数。”
“呵。”左嫣然冷笑了一声,游移不定的目光终于落回到苏道安的身上,“我心中有数,你心中难道没数?”
“有。”苏道安头点的极快,“但我孙氏所求,是她萧安乐的命。”
“什么?”左嫣然愕然,而在意识到苏道安想要做什么之后,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苏道安自然知道她是在错愕什么——孙氏遭此大劫本该好好休整,然而距离大火十日都不到,竟又要出兵追杀萧安乐,这是在不是明智之举。
且不说是否真的能追上并将她杀死,就说这后方军营,一旦在追杀途中再被偷袭,那更是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
苏道安抿了抿嘴,眼中的恨意越发坚定,而在那坚硬的恨意之下,是铺陈开来的,蔓延而无边际的温柔。
她想起远在离城的百姓——当年她决议要留下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得不偿失。
“苏姑娘,守不住的。”
……
“至少他们会知道,自己还没有被放弃。”苏道安轻声道。
“什么?”左嫣然没有听清这一句,开口问了一声。
苏道安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孙氏答应与萧安乐谈条件,是因为萧都是我的家,是银鞍轻云骑的将士们的家,也是……”她顿了顿,看着左嫣然的双眼有些微红。
“也是你的家。”她的声音变得稍有些缓和,然而下一刻,很快又变得冰冷而决绝,“可是左嫣然,你以为萧安乐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与她合作,一方面她难以起死回生,另一方面也可制约孙氏,可你也没想到吧?她竟然以万千无辜百姓的生命与萧都百年基业为筹码,要萧都,你,还有我,要我们所有人同归于尽。”
“这样的人,一旦放她逃过青崖关,在端州站稳脚跟东山再起,届时,你还想与她僵持多久?这民不聊生的乱世又还要持续多少年?!三年?五年?二十年?!当初北萧为了攻破青崖关耗费了多少心力死了多少人,你是左飞桁的女儿,你应该在再清楚不过!”
苏道安上前一步,狠狠瞪向左嫣然。
“左嫣然,我不管你漠勒有什么野心,但我轻云骑,不能眼睁睁看着恶鬼苟且偷生,为祸人间。”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赶在她逃过青崖关之前杀了她。”
“暂退一步虽然漠勒确实略有虚损,但萧安乐死了对你们同样有极大的好处,如此抵消,漠勒也不算太吃亏。我知漠勒定然是不想淌这浑水,你们的士兵们也并不擅长山林作战,所以无需你们出手,只需要静观其变。若胜,你们焉有所得,若败,你们并无所失,何乐而不为?”
左嫣然舔了舔嘴唇,不知为何苏道安的这番话竟说的她有些口干舌燥,心脏更是砰砰直跳。
她盯着眼前人看了一会儿,漫长的岁月消磨了曾经的那股子稚嫩与娇气,裸露在外的那几片皮肤上满是深浅交错的疤痕。
左嫣然忽然有些佩服苏道安——无论岁月与苦难如何将她摧折捶打,她始终都坚定的记得自己的来处,也不曾对自己的去处有半分动摇。
“如你所愿。”
不需要太多的时间思考,这是一场无论如何漠勒都不会吃亏的交易。
“漠勒会在三日内撤出离城,让出南路。”
“三日太久,明日我们就要入城。”苏道安语气坚决,不留余地。
左嫣然对她的态度有些意外,片刻后,她大约是猜到了苏道安在想什么,轻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许多。
“我虽在漠勒有一定的话语权,但这国家也并非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说服令伊需要时间,漠勒如此之多的伤员撤离也需要时间,最快你们也要后日才能入城。”
她说着,上前两步走到苏道安的面前,向她伸出双手。苏道安会意,将那装着戒指的盒子十分郑重的放在了她的掌心。
“你方才所说就当作是一场公平的交易,至于这枚戒指……”左嫣然的声音变得轻缓了了些许,“就用它来交换你想找的那个人吧。”
“……”苏道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是在说什么,而下一秒,原本还算是冷静的声音猛然变得紧张,“你说什么?那个人……那个人是指谁?”
她一把抓住左嫣然的手腕,声音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你找到唐拂衣了是吗?她在哪里?她……”
“她受了伤,但性命无虞。应该是她身边那个将士在爆炸的时候护住了她,此人伤的更重,但性命无虞,你不必太过担心。”
左嫣然抬手搭上苏道安的肩膀,那动作情态,竟像是又回到了当年,成熟稳重的大姐姐在安慰自己那不知所措的小妹。
苏道安惊魂甫定,她盯着左嫣然看了一会儿,而后两边眉毛耷拉下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左嫣然抢先打断。
“但你也不必谢我。”她开口,声音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淡,方才那一瞬的柔软更像是片刻产生的的幻觉,“我们是在找阿苏勒的时候同时找到了她们,彼时她二人皆是奄奄一息,救治她们本也是想以此作为威胁,要你们撤军。”
“只是现如今既然已经准备答应配合你的想法,这二人我们留着自然也是无用了,你走的时候,我会派人将她们一同送回。”
“好。”苏道安已经有些急不可耐,“后日清晨之前,漠勒大军撤出萧都,让出南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左嫣然道。
苏道安不想再多耽搁哪怕一刻,转身火急火燎的往殿外冲,手刚搭上门把,又忽然被身后人叫住。
“苏道安。”
她听到左嫣然喊了自己的名字,那声音严肃而沉重,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于是她回过头,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独属于后辈的眼神望向对方,而左嫣然以同样的目光回敬。
“下次再见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苏道安怔愣片刻,而后她眼中似有光芒一闪而过。
“嫣然姐姐。”苏道安忽然笑了,脱口而出的一个称呼让左嫣然有片刻的恍惚,“三日后,景州城外港口,再借我两艘船吧。”
“什么?”
苏道安推门离开,留下左嫣然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待她反应过来苏道安最后说了什么地时候,后者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骆怀轩从主座背后地屏风走出来,与她一同望向那扇半开的门。
“真是稀奇。”他走到左嫣然身后半步,“如此乱世,有人不惜抛弃忠心于自己多年的臣下,踩着无数无辜百姓雨士兵的枯骨,只为保住手中的手里与自己的性命。也有人哪怕赌上全部,即使心里明白这么做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也要为民除害。”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的属下竟然也愿意追随,更稀奇了。”
左嫣然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苏氏家风,向来如此。”她依旧望着苏道安离开的方向,目光却似乎透过那里,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骆怀轩“啧”了一声:“苏氏家风,果然大义。”
“所以我说,先生应该来我这里。”左嫣然转过身,望向骆怀轩,“如今先生可明白了?”
骆怀轩挑眉耸肩,不答反问:“左氏当年也是不输苏氏的将门,不知左氏家风当是如何?”
“呵。”左嫣然轻笑了一声,“若是我父亲还在世,想来是迫不及待要引你为知己了。让左氏与苏氏齐名是他毕生的理想。可惜一直到他死,都未能实现。”
她移开目光,又唏嘘般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我爹到死都是个不知变通的死脑筋。”
“倒是我的母亲,教会了我一些别的东西。”左嫣然低头望向掌心的那枚戒指,也不知是想了些什么,片刻之后,她收拢了五指,将那戒指紧紧握在掌心。
“先生。”她看向骆怀轩,“炸药,我们现在还剩下多少?”
第198章 背叛 “不可能。”陆兮兮的声音变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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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阴翳,秋风零星。
有一人一马踏金而来,径直通过早已打开的城门,掠过街道边的一片废墟。
上午刚下过雨,雨水洇入被熏得焦黑的木头,深沉间更添凄凉。几处未有完全坍塌的民居楼阁零星散落其间,仅观此一隅,便可想见此处在被大火劫掠之前的繁华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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