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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打我干啥呢?”
现在的教学楼过道除了他们三个一个人都没有,不然楼序也不敢那么大胆。
楼序举起牵着的禾青的手:“你看不懂吗?”
程鑫也举起牵着禾青的手:“看懂了啊,我这不是牵着呢吗?”
禾青夹在中间再也受不了这两个幼稚的人,他一把甩开两个人的手,然后面对程鑫:“我和楼序谈恋爱了。”
“我也和你……”
“不对!你和他——”程鑫一根手指指着楼序,“你俩谈恋爱了!”
禾青点点头:“是。”
程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什么时候啊!”
楼序在后面补充:“不是很久,暑假的时候。”
程鑫一把冲到楼序面前,好像禾青在楼序这样受了什么委屈一样:“怪不得我一个暑假见不了他几面,原来是被你占着了!”
楼序倒是想要占着,但是一整个暑假,禾青都像大忙人一样,自己也就晚上和他相处的时间多一点,一开学就狠心的拎着包回家了。
楼序本身的性格就恶劣,他本想是让程鑫吃一下瘪的,但是禾青挡在他面前,他不好发挥。
“没有什么占不占着的,暑假我忙着打工,也没时间见你。”
听完这话的程鑫脸上有点焦急的神色:“是阿……”
话还没说完就被禾青打断了:“没有,就是闲的。”
程鑫并不震惊于禾青和楼序是个同性恋,他更震惊的是为什么禾青要和楼序谈恋爱,明明这个人就是一脸假象,像是个粉面的小丑,让人觉得胆寒。
但既然禾青已经认定了楼序,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看楼序不爽,但碍着楼序是禾青的男朋友,程鑫只能忍让一下。
比如,现在吃饭的时候,楼序可以坐在禾青的对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楼序发觉自己和禾青的恋爱不像寻常这个年纪的恋爱,他们有享乐,但更多的是为未来的担忧,禾青虽然从来没说过,但楼序看的出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想要彼此有个未来。
等等吧,再等等吧,我一定给你一个未来,十七岁的楼序在心里这样暗自发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之前校内就传他俩的谣言,现在谣言变成了现实,流言蜚语再次破窗而出,以不可抵挡之势攻向禾青和楼序。
两个当事人都知道,但彼此都心照不宣的不提,好似没有听说过一样,直到一天早上,楼序在车库看见了禾青。
禾青许久不打架,和楼序在一起之后更是如此,毕竟打架不是什么好事,学校里传的话他听听也就算了。
但竟然有人把事甩到了他的脸上,还是他不知道的事,这几个人不知道在哪找来的楼序在福利院的还有初中的照片,照片内容都是禾青不忍心看的。
小小的身躯上全是伤,黄色的尘土上沾满了尿液,小小的楼序就躺在旁边,身上全是脚印和伤疤。
禾青见过楼序身上的伤疤,他以前不知道是怎么来的,现在是全然清楚了。
说来也巧,这几个怂货一吓就全都说了出来,这照片并不是从哪传来的,就是他们拍的,当年欺负楼序的就是这些人。
照片是昨天才洗出来的,他们要带到学校来给别人看,恰巧路上聊天的时候被禾青听见了,一人挨了几脚之后说了实话。
禾青手里拿着照片,脸上因为愤怒甚至有些扭曲:“手机呢?”
男生瘫倒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在家里……没……没带……”
禾青又给了他一脚把他踹翻了过去,然后走到另一个人面前:“是谁拍的?”
这人早就被吓傻了,不敢说话。
禾青脚尖使劲压下他的肩膀:“说话,问你呢。”
男生抬眼看了禾青一眼然后很快的低下头:“他拍……拍的,我没有……”
禾青踹了另一个男生的腿:“回去拿手机,我在这等你。”
“现在……现在吗?要上课了……”
禾青的声音冷若冰霜,让人不寒而栗:“现在。”那声音让人不敢拒绝,更何况是刚挨过揍的怂包,“照片有发给其他人吗?”
“没……没了。”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了!这都是好几年前拍的了,还是我妈的手机,没有发给任何人,最近……最近才想起……”
禾青听他说话直犯恶心,直接打断了他:“滚回去拿吧。”
楼序并不知道禾青是为什么生气,他只以为是最近的谣言,他到的时候是男生已经拿回照片之后了,他走到禾青的身边:“怎么了?”
禾青早余光看见了他,给那两个人使眼色,让他们不要乱说话:“没事。”
楼序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人的惨样,知道他们已经挨了教训,于是牵起禾青的手:“回去上课吧。”
这样的事,之后有很多,人们讨厌禾青和楼序,不单单他们是怪胎,他们是同性恋,更多的事嫉妒,嫉妒的发疯。
为什么这两个不入流的基佬会是学校的第一,凭什么这两个恶心的同性恋会是学校寄予众望的好苗子,这不公平,他们是怪胎是低等货色,他们喜欢男人,他们天生就是恶心的就是低人一等的,凭什么上帝要赐予他们智慧。
所以天平倒斜了,曾经自己家长嘴里别人的孩子,是个同性恋,而这样的同性恋竟然被自己的父母天天挂在嘴边和自己比较。
明明他们穷酸,他们肮脏,他们一无所有,他们不配有比较的资格。
禾青和楼序成为众矢之的,但风暴之中的两人并不在意在学校里成绩就是最好的盔甲,总会有人护着他们,除非他们犯下不可逆转的错误。
谣言传的多了,他俩竟然变得大胆了起来,总归都是真的,既然别人都那样说了,他们也没什么避嫌的理由了。
风雨来之前总是平静的,像小时候,楼序的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总会种很多玉米,秋初又多雨。
总是在楼序搬个小马扎坐在檐下乘凉的时候 一场雨就突然落了起来,本来蔚蓝的天空被乌云吞噬,以一种极大的威压席卷整片天空。
毫无征兆的雨就滂沱的下起来了。
天空伴着几声闷雷,午后的天气变得闷热起来,楼序和禾青两人都是黏哒哒的,他们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展示牌前分离。
那上面两排赫然贴着他们的证件照和名字。
“高三第一次大联考,第一名:禾青。”
“高二第一次大联考,第一名:楼序。”
“我回去了。”禾青松开楼序的手。
楼序在禾青的手即将溜走的时候捏了捏他的指尖:“今晚回我家吧。”
不容禾青拒绝,楼序就转头跑了,他走了,雨幕就下来了。
一下午的时间楼序一直心神不宁,听不下课,也静不下心,联机的雨像珠帘一样噼里啪啦摔落在地上。
他以为是这雨让自己心烦,书上的笔记被他通通划去,时间变得及其漫长。
直到第二节课的小课间,本来是做眼保健操的时间,今天的大家却都在窃窃私语,而他们的眼神却都落在楼序身上。
顶破天的烦闷终于要爆发,楼序抓住前桌的袖子问他:“你们在说什么?”
他直觉不是自己的事情,因为他分得清讥讽和可怜的眼神,而现在他们就是在可怜自己。
前桌的男生是个不爱说话的平时也怕楼序,所以一般情况下他只听不说,被楼序这样一抓,他紧张的口齿不清。
但楼序还是听懂了,他什么都顾不得了,猛的起身奔向教室外面,起身太急甚至差点被桌腿绊倒。
他冲进这雨幕,像一个空心的罐头瓶,雨砸在他身上啪嗒作响,那瞬间他什么情绪都消失了,只能凭着记忆奔跑在学校里。
豆大的雨珠很快就淋湿了他的全身,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眼保健操的拍子声悠扬的响着。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很快就有人隔着窗户发现了他,水汽像雾一样笼罩着他,头发被雨水湿成几缕不停的往眼睛里滴着水。
他跑进走廊冲进楼梯间,出现在禾青的教室门口。
闹事家长的气焰还未降下去,禾青的班主任和高三部的教导主任都在旁边劝着。
女人的声音很尖锐,刀子划在磁盘里一样号着:“你们怎么能教出这种骗子学生呢?还年纪第一,我看也是抄的吧,小小年纪就出来骗人了,父母怎么教你的,啊?”
厌恶的眼神像一把把刀子插在禾青的身上,他没有表露出委屈,只是在为自己解释:“阿姨,骗了您我确实有错,但早在之前我就已经告诉了您,当时也把全部的家教费用退您了,而且您孩子成绩提高了这是事实,我骗了您,对不起。”
禾青一说话,女人就更生气了:“你什么意思啊?我儿子成绩提高了那是他自己学得好,你骗人你还有理由了啊,怎么,你把钱退了你骗人就是理所应当了吗?”
禾青的班主任站出来解围:“汤女士,您别生气了,禾青也是个孩子,小孩儿嘛,缺钱了找个家教干也很正常是不是?”
“缺钱他就能骗我他是大学生了吗?才上高中就这么……”
后面的话禾青已经听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太难听,是因为他看见了楼序。
如果一个人的话他是可以撑下去的,但是楼序在的话,他的内心总是会容许他稍微软弱一点,依靠他一点。
天破了个窟窿,雨一直往楼序的心里灌。
第23章 撒谎
老师和家长也看见了楼序,但没有一个人在意一个学生的突然出现,教导主任催促着楼序回去准备上课:“哪个年纪的?马上上课了,赶紧回去上课,别看了。”
禾青的手在下面小幅度的摆了摆示意他回去,但是楼序不听。
他不想要禾青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即使他们的关系在这些所谓的大人眼中看起来如同过家家一般,他也想要此刻坚定的站在禾青的身边,握紧他的手,无论他害不害怕。
出事的时候老师总是要保全学校的体面的,从刚开始两位老师就让汤女士到办公室去说,但是人家没同意,现在借着快要上课的名义,对方大概也会顺着台阶下来。
“汤女士,现在马上要上课了,去我办公室说吧?不然等下学生们上课要分心的。”
女人瞪了一眼禾青,不情不愿的跟着教导主任走了。
见楼序还没走,禾青的班主任再次出生催促:“你怎么还没走?马上打铃了,回去上课吧。”
“我是高二三班的楼序,是禾青的朋友。”楼序的头发还在滴着水,眼神无比坚定。
班主任上下扫了扫楼序,对方浑身上下湿透了,下了那么大的雨跑过来,现在态度又如此决绝,看得出来是个犟种。
学校里面的传言,老师们说不知道都是假的,只是装作不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楼序啊,我有印象,成绩很好啊,继续保持哈,快回去上课吧。”
“不……”楼序话还没说完,禾青就在后面扯了扯他的衣服制止了他。
禾青轻轻摇头,这是他第二次拒绝,楼序一肚子想要说的话梗在心里。
班主任完全看见了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但仍当做没看见,楼序甚至觉得在禾青劝住自己的那一刻,班主任的嘴角上扬了几分。
楼序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切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甚至于和禾青站在一起他都做不到,他恨自己的无能。
禾青和他也一样,他们不想要做向上索取的角色,但人人都在逼迫他们,拼命按压着他们的脊骨让他们匍匐在脚下,做回他们本来的角色。
最后,楼序只能看着禾青跟着班主任走进办公室,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一个十七岁的学生能做到能有什么呢?
楼序没有回到教室,他像丢了魂,一直在办公室外面等着禾青,他能够听见里面女人尖锐的声音,禾青解释的声音却很少传出来。
原来撒谎只是禾青的一宗罪,流言是瘟疫一样的东西,传着传着竟然连补习的小孩都知道了,他班里的同学笑话他被一个基佬教,他受不了委屈回家和他妈妈告状。
一来二去,女人知道了禾青不仅伪造大学学生证还是个小混混还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她觉得这样的人一定会教坏自己的孩子,即使是禾青之前被发现已经退了钱她也要到学校来耍耍威风。
不到一节课的时间,另一个和禾青很像的女人出现在楼序面前,她烫着精致的卷发,嘴唇上抹着艳丽的红色唇膏,踩着细高跟。
她甚至都没有看楼序一眼,直接敲门进屋,带起一阵香风。
不需要向外人确认,楼序知道这是禾青的妈妈。
没过多久,禾青和他妈妈一起走了出来。
女人走进去时的包很鼓,出来时却凹了下去。
她看了楼序一眼,然后指了指禾青问楼序:“你和他在谈恋爱是吗?”
非常陌生的称呼:“他”
她既然知道了所有事,楼序也没打算瞒她:“是。”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愤怒也没有欢喜,只是淡淡转过头和禾青说话:“自己挑好学校告诉我。”
“我不转学。”
“也可以啊,你不嫌丢人的继续待在这里也可以啊,随便你好了。”
由于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外人甚至都找不到责怪她的理由。
楼序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禾青不会怨恨他的母亲,因为她会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给禾青他想要的东西,唯独不会给他母爱,像是在还债,在还生下禾青的债。
面对女人的淡漠,禾青似乎已经习惯了,但楼序看得出,他望向女人的眼神中是渴求爱的,即使是一顿责骂也好,让他看到自己的母亲是在乎他的就够了,可是女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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