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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抱住他，这时才看清哪吒身上的伤，新旧交错的疤痕布满躯干，乌黑的发丝间还夹杂着大片刺眼的白发，眉间那抹标志性的红痕也淡了许多。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敖丙紧紧抱着他下沉的身体，哽咽着轻唤。
“哪吒！”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哪吒！”
怀中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敖丙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进水里，混着池水扩散，他颤抖着吻上哪吒的额头，一遍遍呢喃。
“哪吒，我不怪你了……你别死，别丢下我……”
哪吒不在的日子，敖丙从不肯哭，他太清楚，没有人会为他拭去眼角的泪。
可此刻哪吒就躺在他怀里，他终于敢放任情绪决堤，哭得浑身颤抖，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的牵挂与恐惧都哭出来。
太乙真人赶来时，便听敖丙抱着哪吒在莲塘的水里，哭声断断续续。
他凑近一看，随即猛地后退几步，干咳两声提醒。
“小龙啊，你先穿好衣服上来吧。”
敖丙像是没听见，直到太乙真人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如梦初醒，捞起水中的衣袍胡乱披上，抱着哪吒的手臂却依旧不肯松开，缓缓浮出水面。
混天绫感应到主人的气息，瞬间从轮椅形态舒展开来，化为赤练窜入水中，轻柔地裹住哪吒的身体，将他托进那朵开得最盛的红莲里。
红莲花瓣缓缓合拢，恰在此时昊天大帝姗姗来迟，只瞥见垂落的混天绫一角，就见花苞彻底闭合，将人藏得严严实实。
太乙真人抚着胡须长叹。
“这痴儿从九冥闯回来，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
昊天大帝的丹凤眼扫过敖丙，目光在他脖颈处那抹新鲜的绯色印子上稍作停留，语气带着戏谑。
“剩一口气，倒也没耽误他风流。”
这句话让敖丙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后，连耳根都烫得惊人，头埋得更低了。
“是公子回了吗？”清晏匆匆赶来，没见着哪吒，立刻抓住敖丙的胳膊追问。
待敖丙轻轻点头，她先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忍不住滚落下来，反复呢喃。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一旁的缥碧也悄悄松了口气，望着那朵紧闭的红莲，眼底是释然，中坛元帅回来了，他家星君也就好了。
哪吒这一次是真的伤得狠了，若不是对敖丙那深入骨血的爱意与执念撑着，早已折在九冥的诡谲险途中。
他沉在本体红莲里调息时，连灵珠子都从体内浮了出来，化作一枚赤红的光点，围着花苞轻轻飘动，似在守护着这缕残破的生机。
为帮助他恢复，太乙真人和昊天大帝几乎掏空了家底，瑶池的千年玉露、北海的万年玄珠，连太上老君炼丹炉里最金贵的丹药，都搬来了好几葫芦。
饶是如此，哪吒从红莲中苏醒，已是四十九天之后了。
当红莲缓缓绽放，哪吒足尖轻点落在岸边时，敖丙站在远处看着他，不肯靠近。
哪吒轻声叹息，知道敖丙还在为自己欺骗他而生气。
将火尖枪掷在敖丙面前，曲膝跪在地上。
“敖丙，是我的错，你想要捅几下都可以，只要你能消气。”
敖的叹息落在风里，被卷着飘散。
经历了这样一场生离死别，心底那点责怪也荡然无存了。
哪吒就是这样会挑时机，知道在此刻说出来他会轻易原谅。
两个人之间，若是总揪着过错不放，又怎么能长长久久。
他扑进哪吒怀里，哪吒稳稳接住怀中的人，唇角轻扬，笑意自眼底缓缓流泻，如同温热的茶汤氤氲出暖香，不浓烈，却足以慰藉风霜。
敖丙抬眸看他，紫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哪吒抬手去擦，那泪水却越流越凶，敖丙知道，这个为他擦眼泪的少年，是真的回来了。
哪吒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声音很轻却温柔。
“别哭，我会心疼的。”
话音刚落，昊天大帝便晃了过来。
不等他开口，哪吒广袖一甩，一道微弱的光团从袖中飞出，直直落入天帝手中，正是龙祖的魂魄。
他侧目看向昊天大帝，语气冷硬。
“后面的事交给你，我要带敖丙下凡休养些时日。”
昊天大帝忙收了光团，脸上堆起笑意。
“那是自然，您二位想歇多久便歇多久，其他的事有寡人盯着呢。”
第66章 解开误会
清晏远远望见哪吒，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迎上前。
走到近前时，她忽然屈膝跪下，声音带着哽咽。
“公子，是我错了。”
哪吒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
“傻丫头，这是做什么，我从来没怪过你。”
听了这话，清晏的眼泪反而更凶了，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缥碧见状赶紧上前递上帕子安抚，哪吒却笑着打断两人。
“别哭了，快些收拾东西，明日带你们一同下凡去玩。”
转涕为笑的瞬间，清晏周身的郁气尽数散去，重归往日的纯净活泼，蹦跳着投入到收拾东西的忙碌中。
敖丙望着这一幕，心中了然，只有哪吒在，众人才能真正安心地舒展本性。
夜色渐深，帐内的喘息声刚歇，哪吒抚着敖丙汗湿的头发，笑着问他。
“敖丙，你说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敖丙仰着脖颈平复呼吸，闻言愣了愣，耳尖微红。
“是……亲密无间的事。”
哪吒低头吻了吻他鼻尖的薄汗，声音沉了几分。
“那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做这样的事吗？”
敖丙眨了眨眼，紫色的眸子里散着星星点点的疑惑，那副懵懂模样看得哪吒心尖柔软。
见他不答，哪吒便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
“是像你父王和母后那样，是夫妻，所以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夫妻？”敖丙这次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哪吒重重点头，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
“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是我斩不断、化不开的宿世执念，是照彻我荒芜神魂最后一道天光。天地虽大，唯你是我生的意义，死的归乡。敖丙，那你呢？”
敖丙立刻环住他的脖颈，语气坚定。
“你是我浮生万千欢喜的来处，也是我所有归途的终点。”
哪吒笑得眉眼弯弯，正要俯身吻他，敖丙却忽然抿紧了唇，眼底浮起一丝委屈。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眼望着哪吒，水汪汪的眸子带着薄怒。
“哪吒，既然拂香楼那晚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还总说我……说我……”
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他只好咬着唇，眼巴巴地看着哪吒。
哪吒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心中愧疚蔓延，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尖，语气里是郑重的歉意。
“对不起，敖丙，那时候是我太在意，也误会了你，一想到你可能和别人有过牵扯，我就气得要发疯，才口无遮拦伤了你。”
“我没有！”敖丙立刻摇头，声音带着无奈，“我只有你，从来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
“我知道，”哪吒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当我想明白紫薇大帝的诡计时，我就知道了。”
敖丙猛地瞪大了眼睛，突然反应过来，唇轻轻颤抖。
“这么说的话，那你……那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我了？”
哪吒吻住他的唇，气息灼热而温柔。
“比那时候还早，早到你想象不到。”
他再度凑近那温软的小龙，帐内的气息又渐渐变得缱绻。
敖丙在沉浮间仍忍不住走神，能有多早，难道是第一次见面时？
他不知道，自己还真猜对了，那场充斥着血腥的初遇，便已是在哪吒心底，种下情根的开始。
若要问敖丙是何时对哪吒动了心，那便要追溯到他们初遇的那一刻。
敖丙向来是个实打实看脸的小龙，初见时便被哪吒那张俊美的脸牢牢吸引。
只是小龙性格张扬跋扈，心思却单纯，大半都系在美食上，尚不懂得儿女情长。
到后来有了哪吒的步步引导，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才渐渐生根发芽，长成了浓荫。
哪吒又何尝不是如此？
性格里藏着原生的棱角，他那些尖锐的脾性，像是爱情洪流里的暗礁，不仅让自己在途中磕磕绊绊，也将敖丙划得满身伤痕。
可真正的情意从不是避伤而行，而是明知对方带着棱角、自己也遍体鳞伤，仍愿意伸手抚平彼此的褶皱，坚定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迈步。
毕竟爱情从不是完美者的盛宴，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在磕绊里学会包容，在伤痕中攥紧彼此的手，把崎岖走成相守的路。
翌日天方破晓，敖丙赖在暖榻上不愿起身。
昨夜哪吒不顾他声声软求，将他缠磨得浑身酥软，化作一滩融了的春水，连指尖都提不起力气。
哪吒将人牢牢圈在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低声哄劝着。
“当真不下凡了？算算时日，若韦护他们性子急，怕是已轮回两世，便是从容些，也该过了一世光景了。”
敖丙眼皮都没有掀开，只往他温暖的怀里又缩了缩，胡乱点了点头，含混应道：
“嗯……”
那副慵懒乖顺的模样撞得哪吒心尖酥软，他俯身凑近，轻轻咬住敖丙的下唇，声音低哑又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敖丙，喜欢与我温存吗？”
敖丙的耳尖霎时红透，连带着脸颊都染了层薄粉。
下唇被轻轻咬着，他的声音含糊软糯，却答得无比清晰。
“喜欢……”
哪吒低笑一声，笑声里裹携着宠溺与温柔。
他轻手轻脚地为敖丙套上里衣，又披好长衫。
待衣衫穿戴整齐，敖丙才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任由哪吒为他梳理长发、系好发冠。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整个人都浸在一片慵懒缱绻的柔光里。
敖丙终究还是跟着哪吒一行人下了凡，说起来，最主要的缘故还是馋那人间的烟火。
在他心里，排位向来明确，哪吒第一，美食第二，其余种种，都得往后靠。
这心思若是让敖广知晓了，怕是得气个仰倒。
此刻，敖丙正整条龙都挂在哪吒身上，哪吒则一手稳稳托着他，携着他御风而行，身姿依旧从容飘逸。
缥碧远远跟在后面看着，心中不禁感叹，自家星君与中坛元帅相处得久了，性子竟与最初那温润如玉、疏离淡漠的模样判若两人。
其实敖丙不过是懒得再装罢了。
从前那样端着架子，似修竹立雪、苍松凝霜，不过是为了在复杂的环境中自保。
如今既有哪吒护着他，又何必再拘着性子，戴那层假面具呢？
哪吒带着众人刚踏入月溪镇，敖丙便迫不及待地从他身上滑下来，拉着缥碧与清晏就往热闹的街市钻，满心满眼都是惦记的吃食。
哪吒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他急冲冲的后领，语气里带着不放心的叮嘱。
“吃些点心便可，别碰太油腻辛辣的东西。”
敖丙耳根倏地一红，轻轻挣脱哪吒的手，没好气地应了声。
“知道了。”
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哪吒便依惯例展开查探，无论是镇外的山林，还是穿镇而过的溪流深处，都不曾遗漏。
这月溪镇最负盛名的便是各式精巧点心，其中又以酪酥梅花卷、糖霜玉薯团与云片蜜藕糕最为人称道。
敖丙带着两人一路走一路尝，那云片蜜藕糕是将莲藕磨成细泥，掺了糯米粉蒸得雪白透亮，切片后裹上蜂蜜桂花酱，入口即化，清润甜香。
酪酥梅花卷用牛乳发酵成软酪，裹入蜜饯青梅捏成梅朵模样，炸得金黄酥透，酸甜爽口。
糖霜玉薯团则是红薯捣泥裹了花生碎，滚上一层细白霜糖，粉白相间，软糯不粘牙。
第67章 再遇司明
正吃得惬意，街上忽然一阵骚动，行人纷纷慌不择路地奔逃，惊呼声此起彼伏。
“土匪来了，快躲起来！”
不过片刻，喧闹的街市便空了，只余下敖丙三人愣在原地，尚未反应过来，一群手持刀棍的土匪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汉子瞥见敖丙，顿时眼前一亮，咧嘴笑道：
“不光是个锦衣玉食的少爷，还是个顶俊的美人儿！”
敖丙听到这声音有些耳熟，抬眼一瞧，果然是司明。
他心头一喜，快步迎上去。
“司明，竟然是你，真是太好了！”
那土匪也就是司明，反倒愣了愣，回头冲身后的弟兄们笑道：
“没成想这小美人还认识老子，想来是早听过我司明的名头？”
敖丙这才猛然记起，此刻的司明，根本不认识自己。
不等他再多想，司明已然伸手勾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横抱起来放在马背上，对其余人道：
“这美人我要了，剩下那一男一女赏你们处置！”
土匪们顿时哄笑着朝清晏与缥碧扑过去，缥碧正要动手，却被清晏拦了下来。
“你家星君都乖乖跟着走了，你反抗做什么？”
二人随即被绑了起来，清晏因是女子，尚得了匹马来骑，缥碧却只能被推着一路步行。
马背上的敖丙被颠得七荤八素，刚才吃下去的点心在胃里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他暗自咬牙，若不是为了与司明结识，他早召出鎏金重锤，把这群毛贼打得落花流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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