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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声震得山崩地裂的嘶吼,巨兽的岩石身躯瞬间布满裂痕,星辰之力在其体内轰然爆发,将那团凝聚着火焰的核心炸得粉碎。
失去力量支撑的巨兽轰然倒塌,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一滩冷却的玄黑岩石,静静伏在灼骨山脚下。
解决了巨兽,紫薇大帝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锁水聚灵阵,指尖轻点,三道星辰灵光注入阵眼冰玉柱。
四海龙王顿感周身压力骤减,连忙引动全身灵力,龙吟之声再次响彻山谷。
“借大帝星力,封此熔岩!”
刹那间,锁水聚灵阵的灵光暴涨万丈,四海水域如天河倒灌,化作奔腾的水龙,源源不断涌向灼骨山巅的火山口。
岩浆与碧水激烈碰撞,蒸腾的白雾如云海笼罩整个山域。
随着最后一股蕴含灵脉之力的泉水灌入山口,火山的震颤渐渐平息,奔涌的熔岩被彻底冷却封死,只留下一座冒着袅袅青烟的墨黑山锥,静静矗立在苍穹之下。
紫薇大帝望着恢复平静的灼骨山,微微颔首,身影便化作漫天星屑,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
四海龙王收回灵力,彼此望着对方鳞甲上的焦痕与疲惫的神色,嘴角却都漾起笑容。
这一场关乎人间的浩劫,他们总算是没有拖后腿。
哪吒足下风火轮腾起烈焰,携司棋直奔月溪镇。
转瞬已至女娲上空,他眼神一凛,旋身将司棋当作兵器猛力掷出,那身影带着破空的锐响直扑而下。
司棋精准撞上女娲,她周身萦绕的进攻神力骤然凝滞,如被掐断的流火,缓缓消散。
下方的四大天王与李靖见状,皆暗暗松了口气。
此刻他们面色惨白如纸,额间鬓角布满冷汗,后背的战甲早已被冷汗浸透,显然在女娲的神力威压下已支撑许久。
忽有金龙长啸震彻云霄,金光散去后,化作身着帝袍的昊天大帝。
他立于云端,衣袂飘然,气息沉稳,显然比李靖等人从容得多。
李靖刚收了悬浮上空的玲珑宝塔,便见哪吒周身涌荡起磅礴神力,如怒海狂涛再度冲向女娲。
女娲眸光一凝,指尖凝出七彩神芒相阻,两股神力相撞的气浪震得司棋翻滚落地,张口便吐出一口殷红鲜血。
昊天大帝垂眸望向司棋,声音裹挟着天帝威严,响彻云霄。
“念你是上古瑞兽,若肯真心悔过,寡人便留你一命。”
司棋跪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多谢天帝不杀之恩。”
与此同时,半空之中,哪吒裹挟雷霆之力,女娲的七彩神芒交织成盾,两股不相上下的神力剧烈碰撞,在月溪镇上空僵持成一道撼天动地的光影。
第85章 凡人与神
哪吒银牙紧咬,周身仙光如炬,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而去。
女娲立于云端,看似仪态雍容,衣袂间流转的神芒却已悄然黯淡了些。
两股神力轰然相撞,巨响震彻寰宇,四大天王、托塔李天王乃至昊天大帝与司棋,被气浪掀飞。
刹那间,漫天白光席卷而下,将整片大地吞没殆尽。
白光渐敛,女娲与哪吒相对而立,她眸中是疑惑,轻声问:
“你要带我去往何处?”
哪吒面沉如水,负手而立,只吐出四字。
“去看人间。”
光影流转间,二人已立于冥海之滨。
恰逢潮灯寄愿节,渔火与星光交映,潮灯随波逐流,载着万千祈愿漂向远方。
他们穿行在熙攘人群中,宛若两抹无形的影子,凡人看不见他们的身形,也触不到他们的衣袂。
街角糖饵摊前,摊主正对着敖丙强买强卖。
哪吒默不作声付了钱,待二人离去后,却见那摊主转身将铜钱分与街角乞儿,又把余下的糖块尽数塞给了围拢来的孩童,脸上是憨实的笑容。
女娲望着这一幕,慈悲的眉眼间,终于漾开一丝浅淡的笑。
再至永宁县,唐员外的府邸外飘着淡淡的药香。
这位老者曾因丧女痛不欲生,如今却已走出哀恸,日日开仓放粮,将积攒的钱财散给贫苦百姓。
看着他躬身给饥民递粥的身影,女娲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行至康宁县,空气中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寒。
县太爷本是清廉好官,身为一县之主,他终日为政务缠身,无暇多顾那唯一的儿子。
起初尚有心管教,怎奈顽劣的孩儿屡教不改,终成了乡邻不齿的恶霸。
可他未曾想,这份疏忽与纵容酿下的苦果尚未尝尽,麒麟便已夺去了儿子的性命,只留他空对尸身,散场寸断。
麒麟现身,蛊惑他学了炼制尸妖的邪术,只为换得儿子重生。
后来,为供麒麟驱使,活人也成了炼制尸妖的祭品。
县太爷看着活人不如死人多的康宁县,终于幡然醒悟,他跪乞麒麟未果,便提剑与之死斗,最终身死,魂魄被邪力浸染,化作了狰狞的尸妖。
哪吒望着那具尚存几分人形的尸妖,轻叹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獠虽行过错事,心底的善念终究未曾泯灭。”
女娲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语气带着一丝怅惘。
“为何人就不能保有纯粹的善?”
哪吒抬眸望她,不答反问道:
“纯粹的善,你又何尝做到过?”
女娲一怔,尚未回神,哪吒已拂袖挥散了眼前景象。
下一刻,落碧湾的烟雨映入眼帘,怜影阁的雕花窗棂后,传来丝竹与笑语交织的声音。
老板娘是出了名的贪财,见了金银便眼开,却偏对阁中姑娘公子们掏心掏肺,她总替他们留意着好归宿,可世事弄人,多半是事与愿违。
看着老板娘一边数着铜钱,一边抹着眼泪为姑娘的未来叹气,哪吒缓缓开口。
“人性本就如混沌初开,复杂难辨,一念之间可登极乐成佛,一念之下亦能坠入深渊成魔,正是这份复杂,才让他们懂得感知温暖,若无寒夜彻骨,怎知春日暖阳?若无恶念昭彰,怎显善举珍贵?人间从不是单一的素色,它该是浓淡相宜、五彩斑斓的,才称得上真正的人间至味。”
女娲的思绪飘回了创世之初,那团被她以指尖灵韵点化的泥人,刚落地便欢快地蹦跳着,用稚嫩的声音唤她“母亲”。
她凝视着那抹纯粹无瑕的身影,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缔造了世间最完美的生灵。
于是她耗费神力,揉捏出更多泥胎,赋予他们生命的搏动,赐予他们感知万物的智慧,盼着这人间能永远充盈着初见时的澄澈。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烽火燃起,纷争不休,人间成了苦难的旋涡,哀鸿遍野。
女娲垂眸,晶莹的泪珠滚落衣襟,这绝非她曾期许的人间。
但她仍固执地相信,她的孩子们只是一时迷了路,终有一日会循着光,重返正途。
然而时光流转,人心却在欲望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他们不再回头,反而背向光明,一步步坠入贪婪与恶念交织的深渊。
悲伤席卷了女娲,她终于下定决心,要亲手抹去这亲手创造的人间,连同她迷途的孩子们一同毁灭。
或许,唯有彻底归于虚无,才能终结这无尽的罪恶,才能回到那个只有纯粹与干净的最初。
女娲抬眸望向哪吒,嘴角勉强牵起弧度,眼底却泛着泪光,宛若含着一场无声的哭泣。
“当年创造他们时,那份满心满眼的喜悦是真的,后来看着他们一步步偏离,那份深入骨髓的失望,也是真的。”
哪吒的目光落在下方人间,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叹息,又裹着化不开的无奈。
“人的确被利欲蒙了心。权贵求长生,盼着久享荣华,贫者求富贵,想挣脱困苦枷锁,貌丑者求美貌,欲得世人青睐,病弱者求康健,渴望远离病痛折磨,他们总在追逐,永不停歇,我们在云端看着,只觉他们愚不可及,可笑至极,可他们虔诚信奉我们,我们却从未真正指点过什么,从未告诉他们,若想改变命运、救赎自己,唯有向内求,唯有自己的心才是真正的神,而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不过是高高在上,冷眼嘲笑着人类的愚蠢,实则与恶魔无异。”
女娲怔怔地看着哪吒,眼中闪过困惑与动摇,轻声问: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哪吒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难道你当真无错?你扪心自问,人类沦落到如今这样的境地,你能脱得了干系吗?”
女娲的眼神骤然慌乱,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疮疤,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哪吒没有给她闪躲的余地,字字如珠,掷地有声。
“你一心想让你的孩子们永远依赖你、信奉你,你分明清楚,唯有苦难缠身,他们才会匍匐于神明脚下,唯有世人显得愚钝,才能衬出神明的清醒与尊贵,说到底,是神在惧怕,怕人类变得强大,怕他们有朝一日超越神的界限,撼动神的地位,所以你暗中引导,让他们陷入无休止的争斗,让这人间沦为苦海,待到他们绝望之际,再令神明降世拯救众生,就此坐稳三界主宰之位,如此一来,神的权威便能永远高高在上,无人敢撼。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难道不是吗?”
第86章 恢复安宁
女娲踉跄着后退数步,身形摇摇欲坠,仿佛被哪吒的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哪吒却步步紧逼,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女娲,睁开眼看看你的孩子们吧,他们是独立的生灵,不是你的附庸,更非神的仆从,你不该用桎梏束缚他们、用权威打压他们,而该学着包容自己的孩子,更该承认,凡人从未比神仙弱小。”
女娲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捂住脸,悲切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
“我……我究竟在做什么?”
哪吒轻嗤一声。
“你该想的是,接下来要做什么。”
漫天白光渐渐收敛,二人已立于月溪镇的山巅,遥遥俯瞰着下方的人间。
女娲望着哪吒,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大地之母模样,眼底却翻涌着懊悔。
哪吒面无表情,眸中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这世间万物,似已再难掀起他的波澜,除了敖丙。
康宁县内,敖丙一行人终于将尸妖尽数铲除。
可当杀意散尽,望着地上横七竖八、扭曲变形的尸身时,连高高在上的神仙们都红了眼眶,纷纷垂泪。
这些曾都是鲜活的生命啊,若论起狠戾歹毒,神未必逊于凡人,甚至更甚一筹。
杨戬不忍再看这人间炼狱,缓缓闭上了双眼。
敖丙的脸上还沾着未拭去的血迹,那是尸妖与挣扎的生灵留下的印记。
就在此时,天边骤然光芒万丈,哪吒与女娲的身影踏光而来,缓缓浮现在众人上空。
女娲望着地上的惨状,一滴清泪从眼中滑落。
那泪珠似有灵性,坠入大地便生根发芽,转瞬便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生命之树。
树影摇曳间,地上的尸妖残骸被缓缓吸向树干,在灵光流转中褪去狰狞,重新化作一个个鲜活的、带着体温的凡人。
无论女娲是真心幡然醒悟,还是看清大势后的顺势而为,人间终究重归安宁。
那些枉死的魂魄挣脱了尸妖的桎梏,或重获肉身苏醒,或踏上转世轮回的奈何桥,终于得享安息。
皓月悬于中天,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与帐间暖光交织。
断续的轻吟从锦帐中溢出,似春涧流泉,又似夜鸟低鸣,为静谧的夜色添了旖旎缱绻。
敖丙的后背紧紧贴着哪吒的胸膛,后脑枕在他肩头,眼睫如蝶翼轻颤,薄唇微张,那动人的声息便由此而生。
哪吒的唇瓣流连在他修长白皙的脖颈间,落下细碎的吻,将那片肌肤吻得泛起浅浅绯色。
直至月沉西天,帐内的缱绻才渐渐平息。
哪吒拥着敖丙躺在铺着真丝云絮的软被中,手掌顺着他光滑的腰线轻轻摩挲。
敖丙抬起眼,眸中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脸颊泛着绯红。
“哪吒,你说司明他们……投胎了吗?”
哪吒垂眸凝视着他,指尖轻点他的鼻尖,若有所思道:
“你若牵挂,去地府问一问便知。”
敖丙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将脸埋得更深。
哪吒忽然想起什么,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有阎王爷在,你怕什么?那些小鬼又不敢吃你,能吃你的,从来只有我。”
敖丙不依地拉过他的手臂圈在自己肩上,头往他心口蹭了蹭,嘟囔道:
“再抱紧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抱得这样松。”
哪吒看着两人贴合得毫无缝隙的身体,眼底笑意更浓,却没有拆穿。
毕竟这三界之中,当了神仙还怕鬼的小龙,独独只有他家这一条,这副模样,真是可爱得紧。
三界重归太平,昊天大帝却不得清闲,堆成山的烂摊子正等着他收拾。
地脉之源与地脉之尾的守护屏障需重新加固,青冥嶂的山脊要设法夯实,灼骨山内翻腾的熔岩也得寻法镇抚,桩桩件件,都让这位天帝愁眉不展。
凌霄宝殿的朝会上,各路神仙各执一词、七嘴八舌,吵得殿内一片喧嚣。
昊天大帝揉着眉心,只觉脑仁生疼。
就在这时,一句低语突然飘出。
“拂香楼……是不是该拆了?”
刹那间,凌霄宝殿鸦雀无声,连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众仙纷纷循声望去,齐刷刷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财神爷身上,谁也没料到,这话会从他口中说出。
谁不知拂香楼本就是财神的产业?
那可是天庭独一份的商业茶楼,内里的门道远不止喝茶那么简单。
财神爷本就家底殷实,靠着这座楼更是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他竟主动要拆自己的拂香楼,也难怪众仙会如此惊讶。
昊天大帝丹凤眼微眯,看向财神爷。
经此一役,连天上的神仙都收敛了心性,往日的利欲之心淡了不少。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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