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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龙的声音先于动作传来,下一秒,他已大步上前,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熟悉的龙息裹着桂香漫过来,紫薇大帝的肩线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我听昊天说,你为救我费了无数心思。”应龙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语气里都是疼惜,“让你担心了。”
紫薇大帝眼眶倏地红了,这拥抱,他等了太多年,从星河轮转等到桂树几度枯荣,如今终于落进怀中。
应龙低头,见他眼尾泛红,指腹轻轻蹭过那片湿润,动作温柔到极致,仿佛触碰一个未醒的梦境,或掌心拢住一缕星光,稍重一分,美便会消散。
“别难过,我这不是好好出来了么?”
紫薇大帝颔首,任由应龙牵着他在石凳上坐下。
指尖相触的瞬间,应龙忽然笑出声,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对了紫薇,过些时日小灵珠要成婚了,是与我那重重重孙,说起来也是奇妙,那孩子眉眼竟有几分像我,瞧着就让人稀罕。”
紫薇大帝闻言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向昊天。
天帝正垂眸浅笑,金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对上他的目光时,只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多年默契无需多言,紫薇大帝心中当即明了,他们没将自己曾想以敖丙仙身复活应龙的事说出口。
一丝后怕混着悔意漫上心头,他望着身旁眉眼温和的应龙,暗自思忖,若当初真那样做了,这位倔强的战神,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应龙待他素来是极宠的,三界诸事几乎无有不依,可唯独那份藏在他眼底的情愫,却始终未得回应。
风又吹落一阵桂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柔得像一场未完的梦。
哪吒与敖丙的婚典将近,应龙心中已暗定安排,待这场喜事落幕,他便要远赴冥海,以龙威镇住那方异动的妖兽,护三界安宁。
紫薇立于廊下,望着应龙魁梧的背影,心底的不舍漫涌。
他终是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那人的腰,广袖将两人裹在一片寂静里,声音染着化不开的怅惘。
“你此去冥海,山长水远,我们又要隔多少个星辰轮转,才能再相见?”
应龙身形微顿,而后缓缓勾唇,指尖覆上紫薇交握的手,语气温和如拂过星河的风。
“若心在一处,目光所及、呼吸所念皆是彼此,又何尝不是日日相见?”
这话却似一根刺,挑破了紫薇心中压抑多年的情绪。
他手臂骤然收紧,声音里掺了颤抖的质问:
“可你为何从不肯回头,好好看看我?看看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连星辰轨迹都想为你偏折的我?”
应龙轻叹一声,声音沙哑,似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
“紫薇,我心中并非没有你,只是这颗心里,装着你,也装着苍生万灵,我做不到像灵珠子那样,将所有时光都系在一人身上,我本是天地间自在游龙,素来爱这无疆自由,这样的我,不值得你耗上万年时光惦记。”
这话像一场细雨,浇透了紫薇的心。
这位执掌星辰变幻、令三界敬畏的大帝,此刻在心爱的人面前卸下所有锋芒,脆弱得似秋末垂垂的残蕊,再禁不起一丝风欺。
“那我便与你同去冥海,你护苍生,我便护你,从此岁岁年年,与你一同守着这天地,也算不负一生一世。”
应龙缓缓回身,将紫薇大帝紧紧拥入怀中。
他眼底的温柔似融了星河,指尖轻轻抚过紫薇微颤的脊背,语气里藏着无奈的疼惜。
“你素来是三界最沉稳的掌权者,怎的此刻倒不管不顾了?天庭星辰轮转皆系于你,你怎能随我远赴冥海?”
紫薇将脸埋在应龙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裹着哽咽,像沉在岁月里的叹息。
“为了天下苍生,我已数度放手让你远去,你总说心里有我,你可知,这万年等待里,我是望着多少回星辰起落,才熬到这次相逢?如今刚见又要分离,你待我,未免太狠了些。”
应龙抬手捧起他的脸,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湿意,而后低头将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呼吸相缠间,语气郑重。
“只要你我都在这三界之中,守着同一片天地,便不算真正分开。”
紫薇望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忽然就懂了。
应龙与哪吒皆是世间顶尖的战神,心之所向却大不相同。
应龙的爱如江海,能为苍生赴死,也能为万灵立命,这份胸怀太广,广到无法只为一人停留。
哪吒怀琉璃之心,负金石之志,可付苍生以剑,难许天下以命,唯对敖丙,愿掷生死,赤诚如焰,灼灼只照一人衣。
世间万物,本就没有一把通用的尺子可以丈量长短。
他们如山巅松与谷中兰,各有风姿。
又如星河与萤火,光芒不同,却各自璀璨。
不过是心性不同,追求各异,却都在自己的选择里,活成了最赤诚的英雄。
紫薇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里掺着释然,笑着笑着,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他早该明白,这样心怀山河的应龙,本就不是能被留住的。
可偏偏,他爱的,就是这份藏着苍生、也藏着温柔的赤诚心性。
风掠过殿宇,卷起殿外飘落的桂花,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
有些爱,不是朝夕相伴的缠绵,而是明知你要奔向远方,仍愿守着你护下的天地,等你每一次平安归来的默契。
应龙携着紫薇大帝缓步踏入云楼宫,殿前的仙芝正盛,缕缕仙气缠绕着朱红廊柱,将殿内的暖悄悄漫向阶前。
哪吒见二人前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敖丙的发顶,目光落在紫薇大帝身上时,未发一语,只眼底掠过一丝警示。
那是护着心上人的本能,无声地划清了界限。
敖丙明显仍有余悸,视线触及紫薇大帝的瞬间,身形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幸好哪吒及时将他揽入怀中,掌心轻轻按着他的后背,才将那怯意悄悄抚平。
紫薇大帝心中了然,对着敖丙深深躬身,是为先前的事致歉。
敖丙望着应龙看向紫薇时那温柔得似要化出水的眼神,心中的郁结缓缓散了。
该翻篇就翻篇,若一直耿耿于怀,为难的不过是自己,实在不值。
应龙本就是如长风自在的人,从不肯为谁长久停留。
这份漂泊曾让紫薇没了安全感,甚至疑心他心中装着旁人。
可细想来,情与情本就不同,应龙对苍生是悲悯,对朋友是坦荡,而对紫薇的那份牵挂,藏在山河万里的守护里,从未淡过。
待日后紫薇守着天庭的星辰,应龙镇着冥海的波澜,当两人隔着千山万水同时抬头望向那片苍穹时,若有一缕风恰好拂过发梢,那定是思念在传递。
你护你的疆土,我念我的你,纵使相隔遥远,心仍在同一片天地里相依。
第89章 番外三
这段时日,清晏总把自己关在屋中,案上堆着流光溢彩的锦缎与莹白丝线,她指尖拈着银针,一针一线皆为哪吒与敖丙的喜服奔忙,连窗外的流云都似成了无关的背景。
缥碧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不吵不扰,只在她需要时默默递上银针、理好丝线,细碎的动作里藏着稳当的陪伴。
银针刺入锦缎的瞬间,清晏将对哪吒深藏的敬爱,细细密密缝进每一寸针脚。
她早已看清,那份情愫从不是爱情,而是她对英雄的崇拜,是学子对榜样的敬仰,少了心动的雀跃,多了心底的敬重。
这份清明,是哪吒与敖丙教给她的。
见惯了他们眼底只容得下彼此的炽热,她才懂,真正的爱从不是单方面的仰望,而是两个人灵魂相契的奔赴。
至于身旁的缥碧,她向来视作亲弟一疼惜。
缥碧待她事事上心,她便对缥碧真心实意,从未有过亏待。
感情本就该是这样相互的温暖,而它的模样,从来不止爱情一种,亲情的温暖、友情的真挚,同样能暖透岁月。
看着清晏指尖翻飞、银针如蝶,缥碧犹豫了许久,才像怕惊扰了针线下的喜意般,小声开口。
“清晏,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自己也穿上这样的嫁衣?”
清晏闻言笑弯了眉眼,眼底澄澈得像映着月光的溪流。
“以后的事,我未曾多想,但眼下我心里清楚,只想把这喜服做好,不辜负他们的情意。”
缥碧望着她坦荡的模样,语气里藏着失落。
“你就不想想自己的事吗?”
“想啊。”清晏点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我想更勤奋地修炼,若再遇危险,我便不再是只能躲在公子身后被保护的人,也能为想要保护的人挡一挡风雨。”
缥碧听了,先是勉强牵了牵嘴角,随即像是攒够了勇气,声音更低了些。
“就没有……是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的吗?”
清晏轻轻摇头。
“暂时没有。”
这一句,让缥碧心底的期待彻底落了空,原来她对自己,真的没有那种心动的情意。
他望向窗外池中盛放的红莲,无声地叹了口气,连风拂过花瓣的声音都似添了怅然。
清晏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开口。
“我从前也以为,对公子的是情爱,可看到他和敖公子在一起的模样,我才知道是误会了。我想,爱情大抵是一眼万年的心动,是久处不厌的契合,少一个都不算。”
缥碧愣了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他对清晏的心意,也不是爱情?
清晏见他怔忡,笑着补充。
“相处久了,难免会生出依赖与亲近,这时候很容易误把这份习惯当心动,其实不是的,就像我一开始,也确实被公子的容貌惊艳过。”
这话让缥碧忍不住笑了出来,先前的失落淡了些。
“元帅那张脸,确实很难不让人惊艳,我第一次见他时,也被那份风姿震住了。”
“是吧?”清晏附和着,语气认真,“可爱情从不止于爱一副皮囊,更要懂一颗真心,当初我误以为对公子有情,可真遇到抉择,我竟然能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的对立面,后来我才懂,真正的爱,是舍不得他受委屈,是哪怕自己难,也想护他周全,我对他没有这份执念,便知那不是爱。”
缥碧轻轻点头,心里忽然有了答案,若真要在清晏与自家星君之间做抉择,他大抵也会毫不犹豫地偏向星君。
如此想来,他对清晏的心意,果然不是爱情,只是长久相伴生出的依赖与亲近。
而清晏真正遇见属于自己的欢喜,是在哪吒与敖丙的婚宴之上。
那日殿内仙乐萦绕,满堂喜庆,她站在喧闹的人群中,被闹洞房的神仙们推搡得险些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清晏抬头望去,恰好撞进黄天化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黄天化的神色也顿了顿。
只需一眼,心底仿佛有微风拂过沉睡万年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温柔地唤醒所有古老的记忆。
原来漫长的等待与寻觅,只是为了拼上命中缺失的最后一块碎片。
很久之后,敖丙得知自家这单纯的丫头竟被黄天化拐走了,当即提着双锤就杀上门来。
大锤抡起时带起凌厉风势,他嘴上还不停地怒斥。
“敢拐走我们家清晏,看我不教训你!”
黄天化碍着哪吒与敖丙的关系,又念着清晏的情面,哪里敢还手,只得连连躲闪,心里叫苦不迭。
清晏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怕敖丙失手伤了黄天化,连声音都带着慌乱。
就在这时,一道赤色流光划破长空,哪吒瞬间出现在殿中,伸手捞住敖丙的腰,将人稳稳抱在怀里。
敖丙挣了挣,语气里还带着不解气。
“哪吒放开我,让我好好教训这个混账东西!”
清晏早已快步跑到黄天化面前,拉着他的衣袖细细查看,连声询问有没有受伤。
哪吒低头看了眼怀里气鼓鼓的人,又抬下巴朝清晏与黄天化的方向示意。
“他俩分明是两情相悦,你这是要棒打鸳鸯?”
敖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黄天化望着清晏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而清晏垂着眸,脸颊泛着娇羞的红晕,眼底是欢喜。
那是动了心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他沉默片刻,示意哪吒放自己下来,默默收了双锤,终究是接受了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事实。
爱情不是刻意寻觅的结果,它会在某个恰好的瞬间悄然降临,像星光撞进眼眸,像微风拂过心湖,无需刻意,只需一眼,便知是命中注定。
清晏的日子,正循着最圆满的轨迹铺展,不仅寻得倾心之人,连合意的差事也悄然降临。
那日哪吒与敖丙婚宴上,那套针脚细密、满含心意的喜服,恰好被织女看在眼里。
织女心中揣着邀约的念头,辗转犹豫了许久,几番在云楼宫门外驻足,望着殿宇间流转的仙气暗自斟酌,才终于定下心,轻提裙裾,缓缓朝宫内走去。
她笑着向清晏递出邀约,盼她加入织坊,共织天上锦绣。
清晏心中微动,却先去寻了哪吒,想听听他的想法。
哪吒未直接表态,只抬眼望向她,语气温和。
“你自己觉得,喜欢这份差事吗?”
清晏垂眸想了想,忆起指尖拈针、丝线绕指的欢喜,认真点头。
哪吒见她眼底亮着光,当即笑了。
“那便去。记住,云楼宫永远是你的家,累了就回来。”
这话让清晏心头一暖,笑着躬身道谢后,便脚步轻快地去找织女应下此事。
自此,天庭织坊中多了位名叫清晏的织女正神。
谁都知道,这位新织女来头不小,炳灵公将她视作掌上珍宝,连中坛元帅哪吒,也始终待她如亲妹一样疼惜。
而另一边,缥碧也迎来了一场意外的相逢。
那日他随敖丙前往龙宫赴宴,水晶宫的琉璃灯映着满殿珠光,就在他随众人缓步穿过回廊时,恰好与善财龙女撞了个正着。
那一眼,不似初见,倒像是久别重逢。
仿佛前世的三千记忆,都在这一瞬撞进了灵魂,从此山河岁月,皆成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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