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隆冬,老宅内暖阁炭火烧得正旺。谢家老东家谢雍端坐在主位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年过六旬,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不见半分浑浊。
“姥姥,您可要好好尝尝这火锅。”谢音挽一袭绛紫色锦袍,亲自为老东家调着蘸料,“这是孙儿新得的方子,连京城都未必能吃到这般口味。”
丫鬟们鱼贯而入,将片得极薄的牛羊肉、鲜嫩的时蔬一一呈上。铜锅里的高汤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谢雍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羊肉,蘸了特制的酱料送入口中。鲜香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绽开,老东家眼睛一亮,“确实新奇。这汤底用料讲究,辣而不燥,鲜而不腻。有此等菜色,你月满楼的生意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还是姥姥教导有方。”谢音挽浅笑着为老东家斟了杯温好的黄酒,“孙儿不过是依着您平日的教诲,在吃食上下些功夫罢了。”
谢雍眼角笑纹舒展,接过酒杯时指尖在大孙女手背上轻轻一点,“你这张嘴啊,如今是越发甜了。”
“姐,这个真好吃!”谢音韶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料,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你再多琢磨些新菜式!”
“没规矩。”谢雍作势要敲她额头,却到底没舍得下手,只用帕子擦了擦小孙女油汪汪的嘴角,“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吃饭还像只馋猫。”
谢音挽望着小妹鼓起的腮帮,眼底泛起温柔。离家数月,除了姥姥,她最念的就是这个天真烂漫的幺妹,“小妹性子单纯。”她说着又给谢音璟夹了片嫩羊肉。
“你像她这么大时,城南的账目*都能理得清清楚楚了。”谢雍摇头叹息,却见小孙女已经又埋头吃起来。
“我才不要管铺子呢!”谢音韶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姐姐管得那么好,我只要读书吃好吃的就行啦!”
暖阁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谢雍笑得眼角泛起泪花,谢音挽掩唇轻笑,只有谢音易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盯着火锅升腾的热气,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席间气氛融洽,谢音挽正要再说什么,却见老东家忽然将目光转向一旁,“阿易,听说最近福临门的生意很不成样子?”
坐在下首的谢音易闻言脸色骤变,来不及遮掩眉间的郁气,猛地站了起来,“姥姥容禀,我们已经有了新的经营方略,明年、明年一定能让营业额翻上一番!”
“哦?”老东家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说来听听。”
谢音易额上沁出细汗,正要开口,却听谢音挽轻笑一声,“二弟所谓的方略,孙儿倒是略有耳闻。”
她优雅地替老夫人布着菜,“只是这扰人生意、强抢配方的路数,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
“你!”谢音易怒目而视,“大姐如何得知这些?”
谢音挽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身后候着的竹叶适时递上一方丝帕,她接过拭了拭嘴角,“自然是有人求到我这儿来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铜锅中翻滚的汤底,“这火锅的方子,便是这么来的。”
厅堂内,沉重的檀木桌发出一声闷响。谢雍手中的白玉酒杯重重落下,杯中酒液晃出几滴,在桌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谢音易起身撩袍子,膝盖磕在地砖上,躬着的身子又压低了几分,“姥姥明鉴!孙儿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等事啊!定是底下人背着孙儿干的!”
“既然管不住人,”谢雍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沾了酒的指尖,“那就换批懂规矩的。”
“是……”谢音易的应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些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心腹,就这么被换了下来!
饭后,待众人退下,暖阁里只剩祖孙二人。谢音挽乖顺地挨着老夫人坐下,双手轻轻挽住老人家的臂膀。
“还知道回来?”谢雍佯怒地点了点孙女的额头,“若不是我派人去请,怕是还在外头野着呢。”
“姥姥~”谢音挽难得露出憨态,将脸贴在老夫人肩头,“孙儿这不是想做出些成绩,好给您长脸嘛。”
谢雍哼了一声,“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前些日子提了婚事,跟我置气到现在。”
“孙儿真的不想嫁人……”谢音挽声音闷闷的。
“由着你胡闹了这些年,如今都二十二了。”老夫人叹了口气,她压低声音,“今上念着当年从龙之功,谢家才能有今日的荣光。可树大招风啊……”她抬眼望着噼啪作响的炭火,“几位皇子都已长成,这心思……”
“那便让她们惦记着,我成婚了,那便不是要轮到小妹么?”谢音挽起身,定定看着谢雍。
“就你会贫嘴!”谢雍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却在触及那倔强的眼神时,笑意渐渐淡去,“阿挽啊,你二弟膝下都有两个孩子了,你叫我怎么放心?”
“这不是正好?谢家香火有弟弟延续……”谢音挽满不在意地说道。
“糊涂!”谢雍突然拔高了声音,又强压着怒气道,“你们姐妹三人,就数你最像我。你二弟如今行事越发荒唐,哪里担得起家业?”
她摩挲着孙女的手背,声音低了下来,“姥姥这把年纪了,身子也一日差似一日,就盼着你能安定下来啊……”
“姥姥,孙儿明白您的苦心。”谢音挽反握住她的手,垂下眼眸,“您再给孙儿一些时间,可好?”
……
暮色沉沉,烛影摇曳。
“见煦姐姐,求你,别这样……”纪小雨环抱着双臂,红着脸,怯怯地抬眼看她。
付见煦低笑着将她困在床榻之间,“小雨,你今日是绝对逃不掉的……”
“姐姐……”小姑娘眼中泛起水光,纤细的手指无措地揪着衣角,“轻些可好”
付见煦指尖拂过她微颤的肩头,“我们小雨乖乖的,我自然会轻轻的。”说罢,俯身在她颈间落下一吻。
“嗯……姐姐……”纪小雨仿佛受不住这般亲昵,身子微微扭动,轻声求饶。
“不听话?”付见煦佯装不悦地直起身,“看来要好好惩罚才行。”
“惩……罚?”小姑娘睁着迷蒙的泪眼,天真中带着几分惑人的媚意。
付见煦的神色狰狞起来,她张牙舞爪地对着面前无助的小姑娘伸出恶魔之爪,“不听话的妹妹就是要好好被惩罚啊……”
……
付见煦猛地打了个寒颤,使劲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些荒唐的幻想。她越是记不清昨夜的细节,脑海里就越发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不堪的画面,甚至想象出自己禽兽不如的行径。
这一整个上午,她的思绪都飘忽不定,这是她想出来的第二十三版她昨夜可能做出来的恶行。
又捞了一天菜,刚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付见煦注意不到手腕的异样,但是回神后,手腕传来阵阵酸痛,付见煦无意识地揉着发红的手腕,轻轻叹了口气。
手腕上却突然传来轻柔的动作,很好地替她缓解了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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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俺真是写得忘情了写得忘我了写得发狠了……[坏笑][坏笑][坏笑]脚指头边抠边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橙心][橙心][橙心][橙心][橙心]小付你什么才能不脑嗨而是身体力行地大干一场啊[求你了]
俺写文,一直有个比较为难的点,比如这章哇,谢雍,超绝大姥,俺一直犹豫怎么称呼她,老夫人,感觉没啥大女主主体感,老太君,感觉形容商人也有点过了,绞尽脑汁想出来一个老东家,但是还是觉得不太够味儿。
还有哇,在形容谢音挽对姥姥撒娇时,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是“小女儿情态”,我很不喜欢这样刻板印象的形容,但是目前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形容,唉,偷偷叹一口气,这些语言潜移默化地占据了俺的脑袋,看似无害看似常见的语言,加剧着大家的刻板印象,这何尝不是一种隐形暴力?我很庆幸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在从我的字里行间改变自己的刻板印象吧,也欢迎更多宝宝与我一起探讨,有什么好的替代词拜托宝宝们一定要分享给我!!!谢谢宝宝们啦~爱大家嘿嘿嘿[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0章
“姐姐辛苦了,”纪小雨不知何时站在身侧,指尖轻轻揉捏着她的手腕关节。小姑娘的掌心柔软温热,力道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劳作的酸痛,“手还疼吗?”
想起方才脑海中的那些黄色废料,付见煦顿时脸颊发烫,目光游移着不敢与小姑娘对视,她连忙摇头,却被纪小雨顺势牵住了手。那只比她小一圈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她的指尖,热度从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传来。
纪小雨凝视着眼前人泛红的脸庞,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手中动作紧了紧,柔声道,“姐姐,我们回家吧。”
付见煦感受到小姑娘的动作,指尖不自然地蜷了蜷,耳尖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怎么回事!她、她怎么又拉我的手!!
她下意识挣了挣,但当触及到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时,动作一顿,别扭地转过头。
算、算了,天冷……她、她想拉就拉吧。
……
两人回到家,已是天色晦暗,付见煦一到家便撒开手一脑袋钻进了厨房,活像身后有只鬼在追她。
明明是大冬天,牵在一起的手却热得出汗,她将手心在衣服上搓了搓,思及待会儿要揉面粉,她舀起一瓢水,冲洗着手,冰的她一哆嗦,又突然开始怀念小姑娘手心的温暖。
她甩着手上的水珠,仿佛这般就能将自己繁杂的思绪甩掉。
面粉簌簌落入陶盆,她揉面的力道比平日重了几分。面团在掌下变换形状,触感让她没来由地想起纪小雨的脸,也是这般柔软。
付见煦更烦了,她将面团狠狠往盆里一砸。
转而点火烧水,如今的付见煦烧火已经轻车熟路,不一会儿,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付见煦脸颊发烫,她揉了揉烫的发红的脸颊,脑子里全是回来的路上与小姑娘双手交握的场景。
付见煦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做饭!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面盆前。
“姐姐。”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她手一抖。纪小雨不知何时站在了灶台边,与她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付见煦的耳畔。付见煦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带着刚从外面带来的寒气。
“面、面团快好了。”付见煦往旁边挪了半步,耳尖烧得厉害。纪小雨却将衣袖挽了起来,顺势贴上来,手臂擦过她的衣袖。
“我帮姐姐揉吧。”小姑娘说着,手指已经探向面盆。
“不、不用了,你去歇着吧。”付见煦忙拒绝道。
纪小雨垂下眼睫,“可是……我碍着姐姐了?”
“没!没有!”付见煦大声嚷嚷,沉默片刻,她指着墙角的付春好才送来的白菜道,“那你……把白菜切了吧。”
纪小雨转身应好,眼底的狡黠被掩盖过去。
……
隔壁,付春好家的晚饭吃得比往常晚了些。灶上煨着的萝卜骨头汤还冒着热气,在寒冷的冬夜里蒸腾起一片白雾。
“晓晓,再吃块腊肉。”付春好又往女儿碗里夹了一筷子腌得透亮的肉片,几乎要在米饭上堆出个小山尖。她望着付知晓消瘦的脸颊,眼睛里盛满了心疼,“这些日子店里忙,你都瘦了一圈了。”
付知晓慌忙抬手挡住母亲的筷子,“娘,真够了。”
“今年这个年啊,咱们总算能过踏实了。”付春好见她不要,将那块肉放进自己碗里,眉眼舒展开来,“我晓晓有本事,这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的,邻里邻居谁见了不夸一句?”
付知晓的筷子顿了顿,听见母亲又轻声道,“明年的单身税也该是交得起了”
“嗯。”她喉头动了动,低低应了一声。
付春好忽然伸手摸了摸女儿束发的布带,“是娘对不住晓晓啊……若不是当年你爹与你哥出了意外,我这腿又……你、你也不必……”
“娘,”付知晓抬头,握住母亲粗糙的手,“现在这样挺好。我也不进山了,铺子生意不错,您怎么还说这些?”
付春好却深深望着付知晓,“可你的终身大事……”话到嘴边化作一声长叹。
沉默在饭桌上蔓延。付知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娘,她无意识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直到母亲突然拍了下桌子。
“对了!”付春好眼睛一亮,“你看阿煦和小雨那对儿,最近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似的。要不……娘也给你说房媳妇?总好过你一个人啊……”
“娘!”付知晓耳根唰地红了起来,热意直往脖子上窜,“你、你说什么呢!”
……
这厢被付春好提到的“蜜里调油”的妻妻,也在“蜜里调油”地忙碌。
店里连续多日的忙碌让两人无暇顾及洗衣,攒下的衣物已堆了满满一木盆。晚饭后,付见煦蹲在院子里,就着微凉的洗澡水用力搓洗衣物。水花溅在粗布衣襟上,浸湿了一大片也浑然不觉。
纪小雨刚洗完碗筷,搬着小凳坐在她对面。
“姐姐这里都湿透了。”纪小雨忽然倾身向前,手指轻轻按在付见煦的胸口。温热的指尖隔着湿透的衣料,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付见煦手里的衣物扑通一声掉回水中。她僵在原地,看着那双白皙的手在自己胸前轻轻擦拭。水痕在布料上晕开,却让被触碰的地方更加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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