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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丫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说着:“你先坐这儿等俺,俺忙完就来找你。”
郝红像个木偶似的被牵到擦得干干净净的长凳前坐下,直到周大丫转身去忙活,手心的温度渐渐散去,她才慢慢缓过神来。
这是怎么了?从前也不是没牵过手……
可自从想到大丫可能是为了那事儿才要成亲,她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望着周大丫忙碌的背影,周大丫衣袖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麻利地擦过桌子,又将板凳轻松举起,摆了上去,肩背因为发力,在衣服里都很显眼,她目光被那结实的肩背吸引过去,又落在她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指上。
郝红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同样粗糙,甚至更甚。
郝红慌忙别开脸,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但她今日特意过来,可不是为了看大丫干活的。
想起正事,她瞧见纪小雨那边似乎忙完了,便深吸了两口气,磨磨蹭蹭地挪到柜台前。
纪小雨早就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别扭。见郝红凑过来,再看她那满脸通红的模样,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放下手里的账本,温和一笑:“大红姐,有事找我?”
郝红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憋得耳根都红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俺跟大丫……婚期定了,正月二十四。到时候……你跟阿煦妹子一定要来。”
纪小雨忍住笑意,认真点头:“一定到。我还要给你们备份厚礼。”
“这可使不得!”郝红连忙摆手,“咱村里不兴这些,大伙儿凑在一块儿吃顿饭,做个见证就成。”
纪小雨抿嘴一笑:“这礼可非得送不可。是关乎你们往后妻妻生活的,保准用得上。”
郝红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瞧见纪小雨眼里狡黠的光,顿时明白了什么,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你这丫头……”她羞得转身就要走,却撞进闻声赶来的周大丫怀里。
“说啥呢?这么热闹?”周大丫扶住郝红,好奇地看向纪小雨。
纪小雨但笑不语,郝红却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都快钻进周大丫怀里。
这一来可好,原本只是郝红一个人害羞,现在连周大丫也跟着不自在起来。她两只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耳根子悄悄红了。
纪小雨眼底笑意更深:“没什么,就是大红姐来告诉婚期定在正月二十四。”
周大丫呆呆地点头,其实根本没听清纪小雨在说什么。郝红的脑袋埋在她的肩头,发丝轻轻蹭过她的脖子,搞得她满脑子都是怀里女人温热的触感。
纪小雨看着两人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别过脸去,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
照她们这个害羞劲儿,新婚之夜能不能成事都难说。
……
当然是能成的,周大丫信誓旦旦,并为此期待已久,昨日特意回了趟周家村。
成亲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村里虽不讲究太多繁文缛节,但关系好的邻里总要知会一声。新床单、新被面也得扯上几尺布,这些琐事让她下工忙得脚不沾地。
昨日刚和家里定下正月二十四的婚期,今早这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没成想不过两三日,连邻近的郝家村都知道了这事。
郝家村村口,老槐树下。
两个妇人正坐在树下的石墩上做针线,嘴里也没闲着。
“听说了没?”穿着藏青布衫的妇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咱们镇子上又要有一对女的成亲了!”
旁边穿着褐色褂子的李嫂闻言猛地抬起头,惊得针差点扎到手:“啥?女的跟女的?这……这成何体统!”
“可不是嘛!”王婶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就是付家村那对,在镇上开饭馆的,你记得不?”
李嫂惊得张大了嘴:“那家生意红火的食铺?老板竟然是……是妻妻?”
“千真万确!”王婶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这还不算,连她家帮工的姑娘也好这口!就是郝老大家那个郝红,要嫁给周家村一个叫周大丫的姑娘!”
“哎哟喂!”李嫂一拍大腿,“这可不能把闺女往她家送工了,万一被带坏了可咋整!”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王婶撇撇嘴,“我大姨的外孙女就在那儿做工,听说工钱给得可厚道了!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挣这些——”她伸出两个手指比划了一下,“只要老老实实干活,有什么关系?”
两人正说得起劲,没留意郝老大扛着锄头从旁边经过。听到“郝红”“周大丫”“成亲”这几个字眼,他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铁青。
郝家院内。
“砰”的一声,郝老大把锄头狠狠摔在院里,吓得正在喂鸡的周梅一哆嗦。
“你养的好闺女!”郝老大指着周梅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个晦气玩意儿,先是克死未婚夫,现在倒好,要跟个女人成亲了!我们郝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周梅手里的鸡食盆“哐当”掉在地上:“成、成亲?不是说只是迁户口……”
“全村都传遍了!就你还装糊涂!”郝老大一脚踢翻旁边的板凳,“当初让你去镇上找她,你怎么说的?说她在外面安分做工?这就是你说的安分?”
周梅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原以为红丫只是迁个户口,还想着找个机会去看看她,没想到竟是真要成亲……
“我告诉你!”郝老大狠狠啐了一口,“从今往后,这个丧门星不准再踏进郝家一步!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周梅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待在原地,连风吹散了她的发巾都浑然不觉。她怔怔地望着丈夫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像被这冷风灌透了似的冰凉。
这几日的风确实刮得邪乎。
镇上的付见煦刚替纪小雨拢好被风吹乱的鬓发,两人相视一笑。纵然窗外风声呼啸,可彼此却知晓,在这寒冷的世间,有两颗心相依在一处,因此,这日子过得格外踏实。
而此刻的郝家村,同样的狂风正肆虐着。周梅家的茅草屋顶被吹得哗哗作响。
周梅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飘忽的许多天的心,终于定了下来。她悄悄收拾了几件厚衣裳,又把藏在炕席下的几个铜板并碎银子仔细包好,揣进怀里系成个包袱。
就在她蹑手蹑脚要跨出门槛时,堂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上哪儿去?”
她吓得一哆嗦,慌忙把包袱往身后藏:“俺、俺就出去走走……消消食。”
郝老大阴沉着脸从暗处走出来,眼睛死死盯着她藏在身后的手:“消食?消食还带着包袱?”
“没、没啥……”周梅下意识后退,声音发颤,“就是件旧衣裳……”
郝老大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扯过包袱。蓝布散开,几件叠得整齐的衣裳和一个小布包掉在地上。布包散开,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铜钱,还有一小块碎银子。
“这是啥?”郝老大捡起银子,眼睛瞪得通红,“你哪来的钱?啊?”
周梅扑通一声被推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是大红这些年偷偷给俺的……”
郝老大捡起地上的钱,“这死丫头,竟敢藏私!”
周梅想伸手过去抢,但却被一脚踢过去,“这是大红的钱啊……”
“她的钱?”郝老大一脚踢开她伸过来的手,把银子紧紧攥在手里,“那赔钱货住老子的吃老子的,哪里有钱?都是老子的!”
“她是俺们的闺女啊!”周梅似乎不敢相信丈夫真的如此狠心,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不是硬气吗?不是要跟咱们断绝关系吗?你还敢去找她?”郝老大冷笑一声。
“大红是从俺肚子掉下来的肉,俺们哪能真的不管她啊……”周梅哭喊着抱住他的腿。
“呵!她还轮得到俺们管!你没有听到街坊们讨论?她要跟那个周大丫成亲!”郝老大抬脚,甩走她的手,“两个女人成亲,丢人现眼!你还把她当女儿,?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他越说越气,抬手就给了周梅一个耳光。周梅被打得歪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
“俺告诉你!”郝老大把铜钱和银子统统塞进自己怀里,“从今往后,你不准再见那个赔钱货!她既然选了那条路,就别想再进这个门!”
周梅趴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一刻,她被打的眼冒金星,却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红小时候乖巧的模样,想起她这些年起早贪黑地干活,每次偷偷回来看她,都悄悄塞给她几个铜板。
“娘,您别省着,该吃就吃,该穿就穿。”
大红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郝老大还在骂骂咧咧,又将她拉回现实,说郝红丢尽了郝家的脸,说两个女人在一起伤风败俗,让他出门都抬不起头来,说有她这样的姐姐,她弟弟一辈子要被她连累。
她脑海中又回想起当初周大丫说的话——“您口口声声为她好,可曾心疼过她以前夜里做工累得睡不着夜里偷偷哭?您怕村里人说闲话,就直接到店里找她,就不怕她在店里招人闲话、受了委屈没人撑腰吗?”
周梅却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大红跟着周大丫,真的就比在这个家里苦吗?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周梅打了个寒颤。脸上还火辣辣地疼,可心里却比脸上更痛。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大丫宁愿选择一条艰难的路,也要离开这个家。
郝老大骂累了,揣着钱回屋去了。周梅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屋外的风还在呼啸,可她的心似乎也被这风吹凉了,吹动了,人生几十年,似乎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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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点,俺忏悔~
明天大丫大红结婚!!!
想要宝宝们的多多评论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第96章
大喜的日子临近,付见煦看着几人脸上的喜色愈发浓厚,心中也开始期待起来二十四日的婚礼,并为着两人的新婚,特意给两人放了三天假。
周大丫一听,乐得咧着嘴直笑,可郝红却连忙摆手推辞。
“这怎么行?三天太久了,得耽误店里多少生意啊。”
付见煦心里直叹气,这位大红姐也太较真了,成亲这么大的事,放三天假都不肯。
看来后厨还得再添人手哇,光靠她们两个,万一有个什么事确实周转不开。
“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叫耽误生意呢?”付见煦脑袋瓜一转,眼巴巴看着郝红,“再说了,我也想放假啊,总不能天天在捞菜吧。”
纪小雨也在一旁帮腔:“大红姐就安心准备吧,耽误不了多少的。”
周大丫也悄悄拉了拉郝红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
郝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松了口:“那……就二十四、二十五两天吧,二十六一定得来上工。”
付见煦的嘴角这才扬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
此刻她们谁也没想到,正是这个决定,让郝红在二十五那天格外庆幸。
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正月二十四。
这天黄历上写着天喜星动,宜嫁娶。
似乎应了这个好日子的说法,接连阴霾了数日的天空,今儿个总算放了晴。淡金色的阳光洒在覆着薄霜的院墙上,连吹过麦秸垛的风都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周大丫昨夜激动得翻来覆去大半宿,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可今早周松刚轻手轻脚地起身,她就立刻惊醒了。
“娘,俺来帮忙!”她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
周松正从衣柜里取出个包袱,回头见她这副着急模样,忍不住笑道:“急什么?新娘子又不会跑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大丫系着衣带,摇头道:“俺睡不着,心里惦记着事儿呢。”
“得了!”周松伸手替她理了理翘起的衣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现在不养足精神,待会儿迎亲看你还有没有劲儿背新娘子!”
周大丫挺直腰板,怕是她娘不相信似的,声音放得洪亮:“俺当然有劲!”
这大嗓门引得院里帮忙的亲戚邻居都笑起来,周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待笑够了,她看着女儿通红的脸颊,眼角泛起泪花,忙用袖子擦了擦。
“诺,给你的。”周松将手里的包袱递过去。
周大丫解开包袱,里面是件崭新的红色棉袄。厚实的棉花絮得匀匀实实,针脚细密整齐。
“娘,你给俺买啥新衣服啊,这么破费……”她摸着密实的布料,心疼地直皱眉,“这料子不便宜吧?”
周松噗嗤一笑:“你娘俺倒是想为你破费呢!却被人抢了先!”
周大丫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根:“这是大红给俺做的!”
嘿嘿嘿。
大红给她做的新衣裳嘿嘿嘿……
她说那日大红散步怎么去走到东街方向去了。原来是特意去裁缝铺给她定做新衣裳!
周大丫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棉袄,又发现这布料与她给大红选的竟是同一匹,连款式都一模一样。
这下哪里还忍得住,她迫不及待地抱着衣服跑回屋,三下五除二套上新衣服,系上带子,伸展伸展手臂,发现这衣服不但大小正合身,还将她结实的身板衬得格外精神。
大红知道她的尺码!
周大丫激动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心里甜得像浸了蜜糖。
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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