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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猛地从祭坛下方炸开!碎石裹挟着烟尘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祭台一角掀翻!
站在核心位置的姬弘川首当其冲,整个人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场面彻底失控。
“天罚!这是天罚啊!”人群中,一个声音猛地划破混乱,“三皇子倒行逆施,名不准,言不顺,触怒上天了!”
“是天怒!祖宗不容啊!”
烟尘尚未散尽,纷扬的尘土裹挟着血腥气,在祭坛上下弥漫。一直静立台下的长公主于这片混乱与惊惶中,缓缓抬起了头。
“还愣着做什么!”她声音清冽,瞬间划破了嘈杂,“速宣御医,扶本宫的侄儿到一旁医治!”
这一声命令,让凝固的混乱重新流动起来。内侍与宫人奔走,甲士的刀鞘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场面在一种有序的仓促中复活了。
御医被几乎是拖拽着拉至台前,他颤抖着手俯身查探,在那片刺目的狼藉中,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明明是春寒未退的天气,额间的冷汗却瞬间涔涔而下,浸湿了衣领。他匍匐在地,声音颤抖:
“回禀殿下……三皇子……他、他……薨了……”
“这……”
“薨了?!”
“殿下——!”
几位的大臣听闻噩耗,竟双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一片死寂般的凝滞中,一名位列前班的官员猛地撩袍出列:“春祭乃国朝重典,关乎国运!大典绝不能中断,否则天下动荡,社稷危矣!臣斗胆,恳请长公主殿下临危受命,主持大局!”
此话如巨石投湖,在短暂的死寂后,激起了层层涟漪。
又一人出列,高声应和:“臣附议!请长公主殿下主持大局!”
紧接着,更多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起初杂乱,旋即汇成一股洪流,震荡着整个祭坛:
“请长公主殿下主持大局!”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在汉白玉的祭坛间回荡——
“国不可一日无主!求殿下即刻稳定朝纲,以安天下!”
……
谢音易近来心情颇佳。虽未能将银钱足数奉予三皇子,但殿下竟未深究,只轻描淡写地让他日后继承谢家时再行补上。
更令他欣喜的是,三皇子还赐下一名精明能干的管事,俨然已将他视作谢家未来的主人。
春风得意的他,此刻正悠闲品着酒。想到缠绵病榻数月的姥姥日渐衰弱,恐怕时日无多,那份偌大的家业仿佛已触手可及。
“二爷,”谢贵林小心翼翼地禀报,“城东那家云华楼,不知何时换了东家,手段颇为厉害,将咱们福临门的老主顾拉去了不少。”
谢音易晃着杯中酒液,嗤笑一声:“爷把铺子交给你,可不是让你来报亏的。”
谢贵林忙躬身赔笑:“二爷教训的是。依小的看,客人们不过是图个新鲜,过不了几日,还得回咱们福临门来。”
“你跟着爷这些年,忠心可鉴。”谢音易满意地颔首,“待爷正式执*掌家业,便将你调来县里,做个大管事。”
“谢二爷提拔!谢二爷恩典!”谢贵林喜出望外,连连作揖。
正说话间,仆从步履匆忙地赶来通报:“二爷,家主急召您去前堂。”
谢音易不悦地皱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袍,才信步朝大厅走去。
……
大厅。
谢雍坐在主位,手里紧攥着身旁谢音挽的手,谢音挽将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与姥姥妹妹细细道来。
不知讲到何处,谢音韶听得眸子放光,“小猎户~”
谢音挽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眸子,“嗯,她救了我。”
而后清清嗓子,继续讲了下去。
不对劲,一百分里有一千分的不对劲。
谢音韶看着她姐不自然的神色,冲谢雍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重复道,“小~猎~户~”
谢雍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心中郁结已久的郁气好似在此刻散去了不少。
谢音挽哪里看不出来她们的眉眼官司,她伸手点上谢音韶的额头,“还想不想听了?”
谢音韶当即求饶,“听听听!姐姐快快继续讲!”
谢音挽没好气地睨了嬉皮笑脸的妹妹一眼,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讲到后面,谢音韶睁圆了双眼,“真的吗姐姐,还有那般神奇且威力巨大的物什?”
“自然是真的。”谢音挽捻起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嘴角沾着的点心碎渣。
谢音易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听见脚步声,谢音挽缓缓回首:
“二弟,别来无恙啊——”
谢音易跨过门槛,看清那面容的一刹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色瞬间煞白。
她、她怎么还活着?!
不可能!
“大、大姐……”他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谢音挽将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般的蠢货竟是她的亲弟?
心中最后那点残存的姐弟情谊也消散殆尽,只剩下满满的嫌恶。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付家村中那个眼神清亮的小猎户——比起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倒是那少年更让她觉得干净顺眼。
她眼睑微敛,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下,语气淡淡,将手中的帕子放到一边,“二弟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怎、怎么会……”谢音易双腿不自觉地哆嗦起来,几乎要站立不住。
“够了。”主座上的谢雍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方才才觉好一些的头疾又犯了起来。身后的安亭立刻上前,熟练地为她按摩起来。
堂中骤然一静,只余下老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待那阵头晕缓过去,谢雍才缓缓开口:“所以,如今京中事毕?”
谢音挽微微颔首:“我与长公主约定,事成则红烟为号。今日红烟已上空,大局已定。”
谢音易喘着粗气,闻言呼吸一紧。
她这是何意?
长、长公主事成?
那、那三皇子呢?
不会……
谢雍紧绷的神色这才松弛了几分,长舒一口气:“我老了,不中用了。你既然回来了,便早日考虑成家,继承家业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惊雷般在谢音易耳边炸开。他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与恐惧中,此刻听到觊觎多年的家主之位即将落入她人之手,瞬间理智尽失,脱口喊道:“姥姥!这怎么行!”
谢音挽眸光一凛,“二弟是对姥姥的决定,有什么意见?”
她尚未追究他买凶杀姊的罪行,他倒先跳出来自寻死路?
谢音易脸上的假面彻底崩裂,积压许久嫉妒与不甘如火山般喷发:“我不服!她一个女子,凭什么继承家业!我才是谢家嫡孙!更何况她数月不知所踪,谁知是不是与外男有染,坏了谢家清誉!”
“放肆!”谢雍猛地一拍桌案,气得浑身发抖,“我是这般教你的?!”
谢音挽却抬手制止了祖母,下了软榻,一步步走向谢音易。她步履从容,周身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女子?”她在谢音易面前站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长公主亦是女子,今日之后,她将权倾朝野。至于我的行踪……”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二弟当真不知,我为何会‘不知所踪’吗?”
谢音易如遭雷击,踉跄着倒退两步,惊恐地瞪大双眼:“你、你怎会……”
“我怎么知道?”谢音挽直起身,清冷的目光划过谢音易惨白的脸,“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清楚记得那买凶之人的名讳。需要我在这里,当着姥姥的面,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么?”
堂内霎时死寂。
谢音易面如死灰,
完了……
他双膝一软瘫跪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正沉浸在姐姐归来喜悦中、难得有了胃口吃着糕点的谢音韶,听得手中半块芙蓉糕“啪”地落在裙裾上。
她怔怔地望着二哥扭曲的侧影,这几个月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料到害姐姐“去世”的元凶竟是血脉至亲。
泪水瞬间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谢音挽扭过头去,不忍看妹妹的眼泪。她最不愿见的就是家人因这等龌龊事受伤。
那个蠢货究竟被权势迷了心窍到什么地步,才会与虎谋皮,勾结三皇子对亲姐下手?若他当真得逞,谢家百年基业恐怕早已改姓他人。
安亭见谢雍呼吸急促、面色发青,连忙俯身耳语:“您千万保重身子。”
说着示意侍女将老夫人缓缓推离这是非之地。
“二哥,你竟真的做出了这般事来?”谢音韶没在谢音挽处得到答案,含着泪的眼转向瘫在地上的谢音易。
谢音易根本听不清她的话,他同样眼眶泛红,几乎要目憎欲裂。
他不敢相信,他唾手可得的一切就这样毁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
蠢货。
谢音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扬起巴掌,但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不行,打了他让自己的伤口裂了,不值当。
她放下手,凛声道,“我不回来,等着你将百年家业毁于一旦么?”
谢音易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
但重返正堂的安亭打断了这一凝滞的局面,她扫了一眼地上的谢音易,肃然宣示:“家主有令:谢音易谋害宗亲,悖逆人伦,即日受家法,出族谱,送官究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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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俺不中了,搓不动了……
俺现在要认真思考思考俺这本《捡到一个傻子》要不要开了,权谋俺真的能写么…………[爆哭][爆哭][爆哭]
第108章
谢音易不可置信,姥姥竟会对他如此狠心?
他不信!
“姥姥!我是您的亲孙子啊姥姥!您不能这样对我!”
安亭一挥手,门外的仆人即刻将他拖了下去。
他还在不死心地叫嚷,“姥姥!”
谢音挽对这般处置早有预料。她无暇再看那蠢货一眼,注意全被方才被扶走的姥姥身上,急忙开口问道,“安姨,姥姥可还好?”
安亭蹙起眉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家主心病难医,还望姑娘多多劝慰才是。”
……
内室之中,狠心发出那般命令的谢雍无力地靠在软榻上。
谢音挽一进门便看到姥姥这般样子,心中一揪,她放慢脚步,缓缓走到姥姥跟前,轻轻倚在老人消瘦的肩头,双手环住姥姥的脊背。
“姥姥,您瘦了……”她喉间哽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姥姥好受些,只好将身子贴得更紧些,仿佛这样便能传递些许暖意。
这几个月来,虽已通过安亭暗中传递消息,让姥姥早已知晓真相,可她的病势却依旧沉重至此。
想来最伤人的,从来不是阴谋本身,而是至亲之人的背叛所带来的剜心之痛。
“我错了啊……”谢雍的声音无力地响起,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数十岁。
“这怎能怪姥姥?”谢音挽急忙抬头。
谢雍怜惜地轻抚她的发丝,重复道:“怪我……”
怪她——
二十年前不顾女儿反对,执意悄悄收养谢家旁支的一个孩子,记在女儿名下,才招致今日之祸。
怪她——
执意要女儿安儿延续子嗣,诞下谢家后代,结果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
此刻她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个一向雷厉风行的女子,难得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只是反复抚摸着谢音挽的头发,喃喃道:“我的孩子,受苦了……”
谢音挽察觉姥姥情绪异常,轻轻握紧老人枯瘦的手:“这事迟早要经历的。即便没有二弟,三皇子也会想别的法子觊觎我们谢家的家产。”
这个道理谢雍何尝不明白?
只是看着向来明媚张扬的孙女此刻面色苍白、强忍伤痛的模样,她怎能不心如刀绞?
尤其是这样的阿挽,像极了她记忆中的安儿……
“安儿……”谢雍颤抖着抚摸谢音挽的脸颊,老泪纵横。悲痛如潮水涌来,她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随即昏厥过去。
“姥姥!”谢音挽心头一紧,急忙扶住谢雍瘫软的身躯,朝外扬声道:“快请大夫!”
她里面的动静惊动了外间的侍女,侍女应声,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音挽将姥姥轻轻放平在软榻上,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拭去她唇边的血迹。
老人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谢音挽紧紧握住姥姥冰凉的手,只觉得那温度一点点凉进心里。
“姥姥,您一定要撑住,”她低声说着,不知是在安慰昏迷的姥姥,还是在安慰自己,“谢家不能没有您,我不能……再失去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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