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姒毫不怀疑这点,垂眸时却瞟到她腰下坠着一物,随行走轻微晃动。
“殿下。”燕姒放软了声音,很是温柔地道:“逢场作戏过了头,容易叫人生误会。”
唐绮微微愣怔,道:“什么意思?”
燕姒的手伸过去,握住唐绮随身挂佩的那只香囊。
“不论是二公主还是御林军新任统领,您戴着这个,都不足以相配吧。”
唐绮从她手中将香囊夺回来,说:“我喜欢。”
她走得快了,二人之间隔出一两步的空隙。
燕姒半个人被罩在她的身影下,顿了顿脚步,失神片刻。
唐绮在前头说:“将我的话记在心上,对你有好处。”
出了窄巷子,唐绮领着青跃往右,她是要回永泰大街。燕姒则带着澄羽往左,徒步回永盛大街的侯府。
两人谁也没说道个别。
燕姒心想,反正还要再见的。
二公主不知道派谁在暗中盯着她的,幸好她要办的事已经办妥了。
这边的路不怎么好走,回到马车上时,唐绮眉宇皱紧,抱臂半天没个言语。
白屿和青跃挤坐在她对面,两人互换着眼神。
青跃窘迫地笑:“被发现了。”
白屿挠头:“吃瘪了?”
青跃说:“像是,于姑娘无情拆穿了殿下。”
唐绮抬眼瞪了他俩一眼,青跃便住口,捂着嘴不敢再说。
白屿抄起袖,换了个姿势靠在马车车壁上,一脸“我明白”的神情。
唐绮被他看得不自在,又瞪一眼:“干什么?”
白屿道:“殿下,你这样真的不成,两个月前我同你说什么来着?女儿家的心思,你把她惹毛了,她气还没消,能给你好脸色才是不合常理。”
唐绮不说话,过了良久,马车上了永泰大街,车身有些许颠簸。
白屿已闭目养神了,唐绮忽然道:“那你说我应当如何?”
-
燕姒热得吐舌头,泯静给她拧了冷帕子擦手。
“你去问一声,厨房还有没有冰呢。”
泯静摇头说:“不用问,份例的冰前日就用光了,奴婢给您打扇子,您靠着榻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不热。”
燕姒懒洋洋地躺到席子上,脸挨着方枕。
泯静打了一会儿扇,她翻来覆去,怎么都难以入眠,索性撑身坐起来:“不睡了,备水冲个澡。”
“使不得。”泯静连连摇头:“姑娘在月事里,不宜冲澡。”
她不提还好,一提燕姒就觉着小腹钝痛,握着肚子揉搓,叫苦道:“我实在太难了,你去箱子里翻翻,把那个封红盖的瓷瓶给我找来。”
泯静闻言这便去,燕姒拿过扇子,自己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起风,风都燥热。
这大热天到底还要熬多久?
她突然开始怀念奚国,奚国冬天不会很冷,夏天不这般炎热,四季气候皆宜人。
趁泯静去翻箱子找止疼的药,她自袖中拿出一个小竹笼,掀开盖子往里瞧,里头窝着的蛊虫还是个小宝宝,两翼微煽,似在瞌睡。
有了这个小家伙,她许久没练的本事就能重拾起来,总算有点值得高兴的事儿。
只是,唐绮跟踪她,会不会打听到她买蛊虫,她心中还有些不安。
想到唐绮,燕姒忽觉腹疼更难挨。
泯静拿了瓷瓶走回来,她水都没要,直接就吞了两粒丸子,而后倒头再去寻觅睡意,可一闭上眼,那句“我喜欢”就回荡在耳边,虽然没看见,当燕姒的脑海里却能幻化出唐绮说这三个字时,那开合的唇。
这次她不再翻身了。
懒得动。
清玉院里静悄悄,燕姒能听到雀鸟偶尔啾啾两声,泯静在她跟前打扇,还有她越来越不平的心律。
酉时老侯爷归了府,前院女使来传用膳,本因身上不爽利,燕姒不大想去,但一想到撞见唐绮,最终还是去了。
饭后,于红英又急着要走。
燕姒凑到她跟前,用手把着轮椅椅背,说:“姑母留步。”
于红偏头来看:“何事?”
四下的仆从女使都退了出去,于延霆先回房换衣去了,庭院里就剩姑侄两个。
燕姒搅着丝帕说:“我今日闲逛呢,遇到了二公主,她好像很闲,总觉得是在刻意盯着我。”
于红英认真听完她说的话,想了想便道:“怕你同唐亦混太近?御林军的牌子还归下去了,南北校场快恢复操练,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盯你,心中定有算计。”
燕姒推着她到槐树的阴凉处歇着,说:“我也是这般想的,但她到底算计什么呢。”
一时之间,于红英似乎也摸不到准头儿,便说:“不管她算计什么,你恪守本分就好。万寿宴上诸事存疑,有心的人自然要多想,毒害宣贵妃的事最终成了无头悬案,三法司忙着大头,料理周家私兵的案子,这处交不上差,皇帝也不怪罪。搞不好,这案子后边还要翻风浪。”
“什么风浪?”燕姒眉间一凝。
于红英轻声道:“宣贵妃生辰将至,大殿下和二公主都升了官,我在想,要紧之处在这里。”
燕姒苦恼叹息:“这又是事儿。”
第73章 冰酪
◎唐绮的手在香囊上摩挲◎
到了酷暑天,最是炎热的时候。
宣贵妃寝宫的冰盆装得满,几个伺候的小宫女不敢懈怠,依偎在近前打扇。
里间灯亮,小内宦进门被凉意沁得舒爽,一时间都快忘了为什么来。
他是傻站着,老嬷嬷从旁提点:“有何事你尽管说,娘娘今个儿心情好。”
小内宦这才醒神,对着贵妃榻上的美妇作揖说:“娘娘,官家今日不来了。”
宣贵妃先前还微微笑着,听了他的话,笑就没了,只剩下一脸的冷气。
“万岁爷去了哪里?”
她手边的石榴果刚褪去衣,一颗一颗紫红果肉被挤出偏淡的汁。
小内宦把脑袋埋得低,刚上差就被指来传话,传的还不是什么好话,他心头自然是怕,打着哆嗦禀报:“去了元福宫。”
“呵。”宣贵妃冷哼一声,靠在凉木上不曾动,“二公主荣升御林军统领,她怕是脸都要笑烂了,这还没怎么着,先学起那些不入流的,会争了。”
小内宦脚下发软,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饶是宣贵妃这个人,专宠多年,但出身不显赫,对待宫人多是体谅,来时大太监就告知过他,只管把话带到。
但眼下娘娘脸色却难看至极,他哪里好带完话转身就开溜。
倒是娘娘身旁在挑石榴的老嬷嬷先发了话,替他解围道:“小安子,你刚到御前当差不久吧?有些话听到了,有些话是不能听到了。话已传到,你先回。”
小内宦心里感恩戴德,什么话不话的,他啥也没听到!
人一走,宣贵妃就将手里的石榴扔回果盘中,脸色比先前还差上几分。
老嬷嬷放下手中石榴果,跪到近前给她擦起手。
“娘娘何须恼,官家常年也不去元福宫几回,有时多半为着二公主去的。”
宣贵妃挥两下手,将跟前伺候的宫女全散了出去,这才稍坐起来。
“我不是恼,今日叫了亦儿来用晚膳,官家现下不来,他和于家姑娘的婚事就又不好提。”
老嬷嬷起身拿了团扇,缓慢摇着:“娘娘是担心大殿下那边么?他和于家攀不上,老侯爷就这么一个孙女儿,总不能嫁到大皇子府去当侧室,这二人没交集,大皇子妃也没那么好相与,夫妻两个成亲两载,她没所出,屋里通房也不允。”
宣贵妃盯着碎掉的石榴籽看,细声道:“乳妈说得在理,可大殿下现在高升兵部尚书,他才二十七,历朝历代你见过哪个兵部尚书这么年轻的?官家可怕是给予厚望,我怎能不急啊?就算我不急,罗家的叔伯们,也要催着我了。”
老嬷嬷知晓她心头的苦,跟着叹息一声。
“娘娘,您守罗家守得不已,这些年变着花样哄官家高兴,罗家人蒙您恩惠,岂敢在您面前来造次,他们急就由他们,咱先将眼下日子畅快了过。”
宣贵妃总算露出笑颜:“还是乳妈会疼我。”
主仆二人话说到了一半,老嬷嬷还未再次开口,外间小宫女进来了,立在屏风前禀说:“娘娘,三殿下到了。”
唐亦今日来得算早的,让他来用饭,他就只想着用饭,企图混过晚膳的时辰,这样就不必听宣贵妃十年如一日的悉心说教。
他穿着极薄的圆领绣枫白袍子,料软也透气,进了寝宫汗就被冷干了。
“亦儿。”宣贵妃复又微笑,穿好鞋袜,让嬷嬷搀着出来,“近日可还好?”
唐亦拱手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都好。”
宣贵妃拉着他手,侧头吩咐宫女:“去传膳吧。”
那宫女退至门边转身出去,唐亦就扒开宣贵妃的手,说:“儿臣已大了,母妃莫再这样牵我。”
宣贵妃道:“好好好,不牵你,进去说话。”
到了贝蓝小圆桌前,宣贵妃拉唐亦坐,手上的扇子给他扇风。
唐亦不自在,但什么也不说。
宣贵妃每见他一回就能开心好半晌,儿子大了,越发俊朗。
“亦儿,本宫问问你,你同于家妹妹处得可还好?”
里间没旁的人,唐亦听了仍旧是稍见脸红,“跟之前一样啊,每日一同听学,没有什么不好的。”
宣贵妃瞧他腼腆,忍不住道:“儿啊,男子要想博取女子的欢心,可不能管书上那一套旧理,该说一些动听话时,你便得说。你若是怯了,唐国的好女儿会觉得你太不经事,何况于家姑娘是什么出身?”
唐亦听到于家姑娘,耐心好上了许多,二人国子监听学已半年有余,但于妹妹待他似乎又没有太过不一样,初见时是如何,如今还是如何,所以他才说没什么不好,可似乎也没什么好。
宣贵妃见他垂首不答,又教他道:“老侯爷多勇武,本宫暂不说,光是那于六小姐,年少时也是征战沙场的好将才,你想想这样的人家,见你话都说不出来两句,能有什么好?”
唐亦想了想,他娘终于说了句很有道理的话。
“儿臣记下了,谢过母妃关切。”
宣贵妃拍拍他的手背:“跟本宫有什么不好提的,你未曾欢喜过哪个姑娘,不懂那风月事也是自然,你两个每日一道听学,缺少独处的时候,之前我说让你邀她一道用午膳,楚三嫁了,这两月你怎么不邀她呢?”
唐亦想了想,琢磨一番,道:“是邀过的,不过她怕热,总是放了课就想回府,我也不愿她热着。之前楚姑娘和二姐在,还好邀些,现在她二人都不在……”
“且慢。”宣贵妃倏然打断他,神色复杂起来,“你们之前总一道吃喝,本宫记得还去看过赛舟,每次你二姐都在?”
“在。”唐亦挑眉,不太明白他母妃为何这般问,便道:“二姐好友良多,她与谁都能玩到一处去,在有什么奇怪的?”
宣贵妃秀眉蹙得更深,心里已千回百转,手上的扇也停顿下来。
“你这个二姐,她可是最好女色,你忘了么?三年前她跪在你父皇跟前,求娶奚国公主的事,朝野上下无不轰动。若她相中了你的于妹妹,你是让她,还是不让?”
“怎生可能?”唐绮诧异不已,“她二人眼下并没什么来往,二姐忙着御林军呢,再说此事也要看于妹妹心思,她待二姐与我无异,甚是不如楚姑娘亲近。”
宣贵妃愣了愣,而后噗嗤笑起来:“母妃同你说笑呢,你只管好好和于妹妹相处,余下的事母妃替你想着。”
话罢她抬头往外间看,老嬷嬷已过来了,候在寝宫门口,她便又道:“先不说了,你饿了吧?用过饭早些回府,明日还要听学。”
唐亦“嗯”了一声,扶着她手肘起身,心里却将她的话记住了。
于妹妹或待他们无异,但他二姐……
端午那日赢了于妹妹亲手做的香囊,于妹妹后来说要换一物,他二姐却没肯。
-
公主府。
唐绮的手在香囊上摩挲,眸光压得暗。
百灵进进出出备晚膳,室内太闷,她擦着汗,转头望向发呆的二公主,温声道:“殿下,该用饭了。”
唐绮从凉席上下来,伸手按了一下左肩,走到桌边坐下。
“我记着你之前爱吃那个什么冰酪?”
百灵布菜的手停顿须臾,脸颊慢慢红了些,唐绮等着她答,她垂下首道:“李记冰酪。”
“嗯。”唐绮没怎么深思,点点头道:“李记冰酪,在安乐大街是吧?明日午时你叫青跃待人去等着买。”
百灵似因她素日里在府中很节俭,跟着道:“殿下,奴婢不热,不用特意去买冰酪。”
“你脸都热红了,还有这汗。”唐绮指了指百灵的额头,“让他多买些,国子监那时正放课,给解星宝他们也送去一份。”
百灵不爱问主子此行何意,颔首应了句“是”。
唐绮刚拿起筷,又搁下,说:“拿一份多要些糖霜,给于家姑娘。”
翌日国子监放了课,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大门。
公主府的侍卫们就等在外头,忙活着给唐绮的狐朋狗友送冰酪。
青跃站在大松支出来的一片荫下,手边的盒子握得牢,这可是他家绮殿下第一次花心思在姑娘身上,哪里能怠慢。
他翘首张望了一会儿,便见忠义侯府的于姑娘同随从一道跨过了高门槛。
“姑娘!”青跃匆匆上前,把食盒递到她跟前,“殿下让我来送冰酪,这份是给姑娘的。”
于家姑娘歪头温软地笑,似是想不起来他是哪个,开口果然问:“你是?”
52/239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