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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吃酒,澄羽探了探头。
唐绮正好也回首,朝三人道:“都去吧,你们主子这里有本殿。”
到底是年纪还小呢,两个主子都发了话放人,泯静馋前院的小食,兴高采烈跟澄羽宁浩水一道去了。
晚些时候,小竹和小菊把唐绮吩咐的事物都准备妥当,在桌上放下烫好的酒和几碟子佐酒小菜,就也被打发了。
唐绮起身走过去,端回托盘放到罗汉床的小几上边,在燕姒对面掀袍落座。
她刚坐定,半掩的房门就被风给吱嘎一下刮开,继而无奈笑道:“跑那么快,门也不关好。”
说着她要起身再回去关门,被一只小爪子抓住手腕,侧首见小狐狸眼里有些犹豫。
燕姒说:“殿下,可以不关着么?”
唐绮道:“那怎么行?屋里本就冷,你再吹了风受了凉……”
话说至一半,燕姒垂了睫,唐绮忽而意识到点什么,顺着她的意坐了回去。
二公主坐定后,抬手斟上两小碗酒,一碗递到燕姒跟前,一碗自己拿着。
“尝尝,前三年我不在府中过除夕,听百灵说,屠苏酒她都喝不出滋味儿了,这酒,要同挂念的人一起喝。”
“屠苏辞旧。”燕姒喃喃念着,“殿下请。”
她们在此夜对饮,有酒壮胆,燕姒打开了话匣子,断断续续与唐绮说着话。
“三年,殿下过得一定很辛苦吧。不过那些,已不重要了,殿下不要再为旧事伤怀。”
唐绮给燕姒夹小菜,垂首笑道:“山雨那小子,怎么什么都说。”
燕姒的眼眸里亮亮的,手里捧着温热酒碗,道:“一人之力不足够,殿下而今有了我。”
唐绮眸光柔软,在这一句话之间,暂时抛却诸般事,抬手浮下一大白。
“阿姒亦有了我。”
小酌怡情,唐绮没让燕姒抱着碗多吃,饮过一碗就不愿再倒,将案几上托盘撤走,回来说:“闲着无事,既要守岁,不如阿姒与我对弈一场?”
燕姒盘着腿坐好,笑道:“乐意之至。”
唐绮揭开案几上盖,拿出黑白瓮子,让燕姒挑,燕姒选了黑子,把白子留给她。
这夜二人胜负各占一半,燕姒总心不在焉,不停朝屋子外偷瞄。
唐绮手下一局输了,由衷道:“佩服。不想阿姒棋艺也这般了得,走着神也能连连取胜。”
燕姒尴尬回神,一不小心,忘记让她了。于是抱歉笑道:“侥幸的,侥幸险胜。”
唐绮伸手拣棋子,燕姒看她忍笑古怪,下意识问:“殿下怎么知道我在走神?”
“在等家里的消息,对么?”唐绮温声问她,又说:“去年今夜,你我初相识。足足一载了。”
虽她从未提过,但唐绮都知晓。
去年今日,唐绮在响水郡遇到了她,帮她救过荀娘子,她见过自己落魄的模样。
燕姒心里微热,抬眸看着她说:“殿下,我有一事想问。”
唐绮刚拣好棋子,手随意搭在盘坐折起的膝盖处,道:“想问什么都可以。”
燕姒含羞,搅动手指道:“当初响水郡,殿下并不知我到底能不能替您治好顽疾,为何还是对我出手相助。”
唐绮莞尔一笑:“那雨夜之时,阿姒为何伸手拉我?”
燕姒顿时了然其意。
不涉阴谋阳谋,响水郡与椋都天差地别,二人身份尊卑有别,可却对彼此皆是感同身受,正所谓惺惺相惜,大抵就是这般了。
“我有东西要给殿下。”燕姒有些激动地说着,自袖中取出荷包,隔着案几递过去,“这个。第一次绣,你不戴在外边,贴身放着便可。”
唐绮接过荷包,握在掌中端详蹩脚的针线。
好丑啊。
丑得可爱。
她将新得的荷包直接挂在了腰间玉带上,言不由衷却心中甜蜜地说:“好看,我喜欢。”
二公主身上有着浑然天成的贵气,她不戴什么彰显身份的随身物,只需往那儿一坐,就让人望之心悸。
燕姒羞怯低头,忙着展腿要下地去。
唐绮拦住她,问:“要什么?我去取。”
燕姒腿上还有些刺痛,没逞强,坐下指了指床榻,说:“床里边,我枕下有个木匣子,多宝格右手边下方往上数第二个格子,青花瓷瓶里有把钥匙。殿下都去取来。”
唐绮依言去了,回来时将两件东西都交到燕姒手中。
燕姒开匣,把里头珍藏的书信拿给唐绮看。
“每月一封家信,那时是我心中希冀,今夜本想等等银甲军的……”她说着,看到唐绮眼中微光,匆忙躲避视线,“也是想陪殿下守岁!”
这是她的家信,她能如此交到唐绮手里。
唐绮在这瞬息中大喜过望,一手捏着把信,一手摸着腰下荷包,反而生出愧意。
她们共饮饮屠苏酒时,唐绮心里还在想鹭城外那座孤零零的荒坟,去年她去扫墓,承诺过再去便要收复国土,赶走景贼。
今年她没有去,她身边有了人。小狐狸寄情于她,她却……
二人相顾,燕姒见她神色有些沮丧,不知是不是自己此举不妥,让她心中有了负担,便立时道:“对了,我见殿下腰间藏剑,日日带着,能给我瞧瞧么?”
唐绮在复杂心境里抽身出来,立时取下腰间之物,放到案几上。
燕姒拿起来玩了一会儿,正要拔,被唐绮急速制止。
“别拔,太过锋利,别伤着你。”
燕姒嘟嘴,将东西推回去,用眼神示意。
唐绮笑着去把剑拔出来,软剑剑锋迎光透亮。
燕姒仔细看着这把抵过她脖子又救过她命的剑,直呼:“好剑!可有名字?”
“没有名字。”唐绮牵着燕姒的手,去摸折扇般的剑匣子,“阿姒给取一个?”
燕姒看她笑得满眼溺爱,指尖碰到匣上印刻的褶序,认真思索。
这时夜已深,外头的雪轻飘着,纷纷洒洒,如春时东风大起梨树走白,门还敞开,丝丝凉风裹来雪白,燕姒抬眉看了那么一眼。
唐绮融于半方小景。
这人真好。
那年,她为自己敛尸,孤身入大雪。
今夕,她同她守岁,与她交心。
燕姒露齿而笑,说:“沐春风。”
凛冬的寒冷终会退却,东风一起,万物春盛。
唐绮伸手过来,摸了摸燕姒的鬓发。
“好名字。”
燕姒托腮,十分乖巧地笑看她,唇齿间还余留屠苏酒的酒香,比奚国果子酒烈,烈得又辣又浑身舒畅。
她观察闲敲棋子的唐绮,一刻不愿错开目光。
唐绮也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问:“想睡了么?若有人来,我喊醒你。”
燕姒毫无睡意,摇头说:“不是困。”
唐绮见她脸上浮起的红晕,拿走她手边的酒盏,眯着眼睛笑说:“酒吃醉了?”
“没有吃醉。”燕姒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唐绮,一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暖和。”
二人各站罗汉床一头,棋盘被唐绮收起,就这样静静看着对方,便不知不觉松懈下来,懒洋洋地撑在中间四方小几上。
燕姒一懒,直接搭一条臂,歪头去凝望唐绮。
唐绮倾身下来,将燕姒动作间滑下肩膀的披风拉回,顺势又摸她的头。
“你好乖。”
燕姒甜甜笑着,竖耳听外头风雪声。
她心静了,偶尔拿脸去蹭蹭唐绮的手心,时不时喊上一句:“唐绮。”
唐绮每一声必应,泯静他们都去睡了,外头听不到人声,二人一个喊,一个应,竟也不显得突兀。
燕姒说:“唐绮。”
唐绮摸摸她:“我在呢。”
燕姒说:“唐,绮。”
唐绮嗯着说:“阿姒,我在。”
燕姒说:“唐绮,唐绮,唐绮。”
唐绮就轻笑出声了,手指带着暖意勾刮一下燕姒的精巧的鼻子,说:“阿姒,你好乖啊。”
寝房里的熏香渐渐燃完,燕姒起身,把小几推了推,看向唐绮的眸中有大片温情。
“殿下,过来抱抱我。”燕姒软声,捏了捏唐绮的手腕。
唐绮起身,腰际新挂的荷包摇摇晃晃。
她坐到燕姒身后,从后面将燕姒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燕姒的肩窝处。
燕姒稍微偏头,脸颊就擦到她的唇。
怀里温软,唇边柔情,唐绮心神激荡,重重吸了口气。
燕姒不让她忍,侧回头,闭眼吻上她的唇。
唐绮半个身子发麻,肩背崩成满弓。
燕姒在她唇上轻轻磨蹭,舌尖狡猾地撩着人,唐绮要追,她却笑着躲了,说:“门还开着呢,殿下不是要陪我等?”
唐绮满心的焦躁都被强行压下去,咬着牙恨恨地警告:“别再调皮。”
燕姒咯咯直笑:“我不闹你。”
唐绮趴在她肩头,缓了一会儿,小声道:“新年,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燕姒卸下全身的力气,慵懒地靠在唐绮怀里。
她不是旁人,是八抬大轿迎她入府的妻。
燕姒摸着环抱自己腰的手,轻声道:“我近日,时常觉着腿有些酸痛……”
这日唐绮起个大早,又忙活了一整日,在这里陪媳妇儿守岁,陪了半晌,此刻本已有了不少困意。
忽听燕姒说痛,整个人蓦地激灵,半阖的眸子睁大了,霎时间松开人,蹲下身去仰首问:“哪里疼?腿?”
她抬着手臂,想要伸手摸一摸,但又怕燕姒疼,不敢莽撞行事,于是手便尴尬无措地僵在半空中。
燕姒不想她反应如此之大,那满脸的急切,竟无端有些像毫无办法束手无策的小孩子。
“没有那么疼啦。”燕姒展臂,俯身搂住唐绮的脖子,“是之前留下的病症,坚持服几贴补药,就会好的。”
唐绮见她神色如常,面上也有了白里透红的气色,又转念思及她医术卓绝,能将人从阎王手里拉回来,这才大松口气,将脸埋在她膝间,轻轻蹭着说:“那便好。来年我好好钻研下商道,你需什么尽管同我说,不可为银子的事而隐瞒我。”
谈及此事,燕姒倒有一些惊讶,她道:“府中银钱花销很大?殿下还会缺银子?”
唐绮怪自己一时心急,说漏了嘴,不敢看她,只道:“没呢,只是这么一说,父皇没缺过我银子花,当御林军统领也有份俸禄,加上十六岁出来开府,宫中按照制度拨的田地和些宅子,与你大婚时,父皇和母后又都给了些。有椋都里的铺面,城郊几处皇庄子,不缺的。”
燕姒抓着一缕唐绮的发,在手中把玩着。
她思忖了一会儿,剖析道:“你平日里在府中的用度并不如在外时铺张,不过一个公主府,前后院子伺候我们的人就过了百,除此之外,官家给你的宅子,空置着还要雇专门的仆人去洒扫,这些花销零零碎碎,看着不算多,但堆积起来,必定不是笔小数目。可母妃说得对,你总在外应酬……”
唐绮抬起头,仰视她说:“一直都是账房打点这些事儿,账房先生是父皇给的人,信得过,我就没太去管。府中都还好,在外应酬,现下也少了,阿姒,莫为此事担忧。”
“我只是觉着,算来算去,想来想去,你也花不掉太多的银子,为何还要去钻研商道?”燕姒疑惑道。
唐绮闻言便知都瞒不住。
她妻聪慧,不好糊弄。
唐绮扁扁嘴,道:“我在攒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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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迎新
◎(第二卷完)◎
“好好的,攒钱作甚?”燕姒眨了眨眼,眼中带出些调皮的意味,她用手指在唐绮下颚勾了勾,“怎么?娶我的聘礼,就把堂堂帝姬掏空了?”
唐绮见着她这般饱含风情的笑,心头欲念乱窜。
这哪是什么乖巧驯顺的主儿?一步步拉她去纵情声色!
唐绮失魂般与她对望,甘做她的裙下臣,猛地捉住她手腕,挺身吻住她。
燕姒往后退,在这雨点般急促的吻里,巧笑逗唐绮。
“殿下啊,门……”
后边的话,被唐绮尽数吞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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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末。
温暖的被窝里,唐绮拥住燕姒说:“你喜欢朝向哪边睡,便朝向哪边睡。别等了,今夜不会再有人来了。”
燕姒摸她额边被汗微微润湿的碎发,说:“我喜欢朝着这边睡。”
最开始方嬷嬷教那些规矩,燕姒很不习惯,唐绮夜里睡觉呼吸浅,平躺着不爱动,可她在清玉院睡觉都很沉,梦里翻身踢被子,总是按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框在一个死规矩里,要等唐绮起身了,才能把自己摆成舒坦的样儿。
但是成婚这些日子以来,唐绮夜夜同她宿在一起,她睡着了也惦念着那点儿规矩,怕自己扰唐绮的好梦,睡得越来越谨慎老实,渐渐的,等唐绮起身出了门,她也能保持侧躺,接着睡了。
唐绮搂着她叹息一声,又吻她眉心。
“别去管那些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娶的是你,不是规矩。”
“那也没有只是因着规矩。”燕姒小声嘀咕着,想起方才唐绮在她手上赴欲海,脸蹭地又红了,“喜欢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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