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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一个个赶到,从她们的交谈声中申雅听到了事情发生的原因,原来是那个人渣喝酒还开摩托车闯红灯,被一辆正常行驶的汽车撞倒。
别人自然不觉得有责任,所以只报了警叫了救护车,连来医院的费用都没有垫付,申秋玉在手术室外又哭又闹,当有医生从里面满脸沉重走出来时,申秋玉立刻抓住对方的手腕询问。
可那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申秋玉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她哭得快要昏死过去,口中也不断骂着那撞人的司机。
申雅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的肩膀在抽动,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哭泣,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笑容有多么的灿烂。
上天总算眷顾了她一次。
后续的事情当然由大人出面处理,事故被判她死去的人渣父亲全责,可申秋玉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没什么文化的她只认为是对方撞死了自己的另一半,既然人死了那就要赔钱,她不满意结果便去闹,自己闹还不算,又非得拉着申雅一起去闹。
申雅压根不想搭理,人死了最好,她借用学习的借口能躲则躲,申秋玉拿她没办法,才叫上自己的的妹妹和一些亲戚天天去骚扰别人。
事情的最后,别人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了她们家十万块,并放下话说,如果申秋玉她们还要继续纠缠那就要报警,将她们全部抓起来,让她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申秋玉没读过什么书,她被这些话唬住了,况且十万在她眼中已经算是天文数字,所以她妥协了。
那人渣死后,申雅过上了一段难得舒心的生活,只是申秋玉每天都郁郁寡欢,并非是多爱那个人渣,只是她不知道没了“顶梁柱”今后该如何生活下去。
后来的某天,申秋玉突然告诉她自己要再婚了,申雅相当惊讶,她不懂申秋玉又犯哪门子的病,好不容易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怎么那么着急就要主动往下一个火坑跳。
申秋玉告诉她:“你大姨给我介绍了一个老实人,我去见过了,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人确实挺好的,将来再给你生个弟弟,我们母女两也算有个依靠。
弟弟?依靠?
申雅无法理解母亲的思想,她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申秋玉的主意,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起自己的书本回到了房间。
大姨介绍的人说得好听些是老实,说得难听点便是个没用的废物,因为穷又赚不到钱,所以一直没能娶妻生子,但这些缺点到了大姨口中竟然变成了优势,并且还向申秋玉洗脑说:“你都结过一次婚了,还带这个拖油瓶,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到时候你再生个孩子,你们拿着这点钱去做点小生意,老老实实过日子不比以前强?”
申秋玉一听也觉得有道理,所以又相处了一点时间后便和对方扯证结婚,她们没有举行婚礼,只是领证那天请了亲朋好友出去吃了一餐饭。
申秋玉本打算在吃饭当天逼迫申雅改口,但申雅叛逆惯了,她自然没有叫,当时的气氛有些尴尬,还是有人出来打了圆场才略过这个话题。
与一个陌生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让申雅非常不自在,她能待在房里就绝不会出来,申秋玉结婚后很快和对方进入了正常伴侣的角色,申雅到了这才明白,原来两个不相爱的人为了某种目的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申秋玉拿着那笔赔偿款在家楼下租了间小门面开便利店,申雅不在意对方要做什么,她只要确保自己还有书念,还有饭吃那就够了。
在她小学毕业后,申秋玉查出来怀孕了,之后,对方每天都要摸着肚子反反复复念叨一定要是个弟弟。
申雅听多了也觉得烦,于是在某一天,她问申秋玉:“你怎么确定你怀的不是一个妹妹?”
申秋玉当时就黑了脸,还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安好心。
十个月后,妹妹出生了,申雅站在病房里看着躺在婴儿床上的小女孩,她内心毫无波澜,只是申秋玉见她一次便骂她一次,说都是因为她的话,肚子里的孩子才改变了性别。
申雅也不反驳,她早已习惯申秋玉将所有事情都推到她的头上。
她本以为这个小孩会过上同她一样的生活,但她发现申秋玉竟然会温声细语哄着妹妹,会在妹妹哭闹时亲吻她的脸蛋,还会无时无刻将妹妹记挂在心里。
直到这时她才彻底明白,原来她母亲并非不喜欢女孩,只不过是不喜欢她这个人罢了。
第30章
申雅初二那年,正是妹妹开始调皮的时候,陈茜活泼模样可爱,在长辈眼中非常讨喜,陈茜很喜欢找申雅玩,但申雅压根不会照顾小孩,她觉得陈茜很吵,时常打扰她休息,也非常的烦人。
陈茜和她不一样,至少从未挨过打,甚至有时候被责骂时,申秋玉也是边笑边哄,陈茜会坐在申秋玉怀中撒娇,也敢坐在申秋玉腿上大呼小叫,申秋玉她们一家三口的温馨日子每天都在上演,这让申雅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一天夜里,申雅从房间里出来,她路过申秋玉的卧室,见房门半掩着,她停下脚步立在门外,又凑过耳朵偷偷听里面的动静,她听见申秋玉的再婚对象说:“要不让你女儿住校吧?茜茜也要长大了,再跟我们睡一起不合适。”
申秋玉没有第一时间反对,而是在担心:“那住校要多少钱哦,哪里有那么多钱给她住。”
“我问过了,费用不高,到时候给她办张饭卡,能吃一学期,她那么瘦吃不了多少,划算的。”
申雅靠在墙上,她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但胸腔却有股凶猛的情绪想要破开她的身体奔涌而出,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家,但她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要被申秋玉赶出家门。
她没有听完后续的对话,说不清是怕听到什么还是心中仍然存着一点点希望,她想,即便母亲再讨厌她,但她终究是申秋玉的女儿啊。
第二天一早,申雅还没睡醒,申秋玉门都没敲便闯进她的房间,见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后,用根本不是商量的语气对她说:“以后你住校吧,这样方便一点。”
方便?
方便谁呢?方便你们一家三口过日子吗?
申雅的瞌睡也被这句话全部赶跑,她牵起一个自嘲地笑脸,“就那么迫不及待把我赶走了?”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申秋玉来不及收回的尾巴,被戳中心思,她恼羞成怒地一下一下拍打着床尾,那铁架床摇摇晃晃,像是快散架了一般:“你怎么说话那么难听呢,我多花钱送你去住校还不是为了你能有更多的时间学习,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丢水里还能听见一声响,到你这就全成我的不是了!”
申雅平静地望着申秋玉,那道视线像镜子,能把一切谎言都照透,申秋玉还是和以前那样,以为她还小根本看不穿大人的想法,明明就是想要把她赶出家门,却还是为了脸面回过头骂她不知好歹。
也罢,她终究是要离开的,与其留在这里让彼此都不舒服,还不如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开学后,申雅拉着行李箱住进了学校,申秋玉怕她在外面乱说丢了面子,还是给她饭卡里充了不少的钱,又当着外人的面叮嘱她一定要多吃不要给家里省钱。
申雅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冷静又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一个学习后她回到家里,发现自己的房间被重新装修,那张陪伴了她整个童年的铁架床不见了,屋子刷了白漆,看起来干净明亮不少,房间里还多了一个崭新的衣柜和一张能睡下两个成年人的大床。
申秋玉在房门口将她拦下,眼神躲闪,说话又急又快:“你妹长大了,反正你也没有天天回家,以后寒暑假回来,就睡客厅将就一下。”
屋里明明没有开冷气,可为什么她会手脚发冷,遍体生寒,原来,在申秋玉眼中,她已经成为了一只需要守门的狗。
在住校后,申雅从不亏待自己,她在学校吃得很多,所以身高一直有在明显的增长,客厅那个小小的沙发已经无法让她躺下后完全伸直腿,暑假的日子成了申雅最想要逃避的时间。
她不敢睡太早,也不敢起太晚,即便是在自己家中,她也依旧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没有私人空间的感觉让她万分痛苦,可弱小的她除了忍受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当暑假的某天早晨,她被小孩的笑声惊醒时,她看到昨夜忘记收回的书本被妹妹撕碎,当时的她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她抓住妹妹便冷脸质问:“为什么撕我的书?!”
陈茜被她的样子吓得放声大哭,被宠坏的她开始拳打脚踢,申雅气急了,将人按在自己腿上“啪啪”打了两下。
申秋玉听见动静从房间里跑出来将陈茜从申雅腿上抱起来,又二话不说往申雅脸上扇了一巴掌,她怒目圆瞪,指着申雅大骂:“你是个畜生吗,你妹才多大你就打她!”
原来她母亲也知道小孩子不能打么,那么她曾经挨的那些巴掌又算什么呢?
脸上的火辣远不及心中的刺痛,申雅平静地收拾好被撕坏的书本,她拿过自己的书包把东西放了进去,骂声还在耳边,她像是没有听见,合起书包后便走进了卫生间。
她淡定地洗漱,彷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哪怕有水珠滑落,她也只是抬起手将其抹掉,从卫生间出来后,她听见申秋玉的再婚对象又在吹耳边风:“你说她是不是有点遗传啊?你之前那个不就是喜欢打人吗,没准她也是呢,要不花点钱送她出去寄宿,免得哪天把我们的孩子打死了怎么办?”
申雅攥紧了门把手,脸上的水珠也滴到了地面,这句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快要无法呼吸,她不敢上前,只能等到客厅里的声音小时候才走出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申秋玉怒瞪着她,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连她怀中的那个孩子都畏惧又厌恶地盯着她。
申雅再一次被送走了,寄宿的地方离家有一段距离,大概是申秋玉不想见她,也可能是怕她会自己跑回来,这里的小孩不止她一个,她依然冷漠的对待周围的一切,所以也没有同龄人愿意跟她玩耍。
她每天都安安静静待在房中看书学习,哪怕有人故意在她面前阴阳怪气,她也没有生出任何情绪。
直到某天晚上,她从一个晚归的女孩口中得知了一个奇怪的信息,之后,她的世界彷佛被打开了另一扇大门,她从门中闯入,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送到别人手中挨打的,她不理解,也难以接受,这样的人和申秋玉当初有什么区别?
可越是好奇她心中的执念就越是深刻,终于在某天,她也独自将自己送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手中。
她不会忘记那天她的臀部被打得多疼,可女人却会在结束后温柔地给她揉动伤患处,又会耐心并温声细语地说一些能安抚她身心的话,这些温和的话语和安慰,是申雅从小到大第一次体会。
说来也可笑,她忽然发现,这样的滋味并非难以接受。
可她终归只敢大胆那么一次,她成绩很好,考入了一个重点高中,也进入了一个非常好的班级,她的身边终于不再是那些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学生。
高中她依然住校,宿舍条件好了许多,这个学校学习氛围重,也不会再有更多的时间让她分心。
申雅会利用假期出去做兼职,这样不仅能让自己劳逸结合,还能赚到一些钱。
时间一晃而过,她已经不在意自己的家庭,高中生活丰富且充实,等她高考结束成绩出来的那天,申雅如释重负,成绩比她预想中还要好,老师鼓励她让她报个好大学,但申雅犹豫了。
她的成绩的确能上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但档次稍低的一所学校给她发来了非常诱人的条件,十二年是义务教育,申秋玉必须要让她念书,但大学不是,她不确定申秋玉是否还会支付她第一个学期的学费。
申雅不敢赌,因为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所以,她答应了那个向她抛出橄榄枝的学校。
直到她收到录取通知书,申秋玉才知道她考上了大学,江兰师范大学,这已经是在街坊邻居所认知范围内最好的学校,出来当老师,不仅稳定说出去还好听,这是申雅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申秋玉对她笑,还不停地在旁人面前夸她聪明成绩好。
时隔多年,她再次成了申秋玉炫耀的资本。
在申秋玉的宣传下,她成了家附近的“名人”,她是这几栋老房子中唯一的大学生,人人见到申秋玉都会夸她会教孩子,但申雅每次听见这样的话语,她都反胃得想吐,她能考上大学与申秋玉一家没有半分关系。
不过在申秋玉的宣传下,她还是得到了一些好处,有些邻居想找她帮忙给自家孩子补课,虽然给的钱不多,但申雅还是去了,她想在大学开学钱,存一点钱买些必需品。
成年后,她更为独立,不仅脸张开了,连脸部线条也更为立体,人人都道她冷漠有距离感,接近她的人也越来越少。
在这后来的后来,她又摸到了那个圈子的大门,还在江兰市找到了名叫‘空白’的私人会所,这个会所里的人都是圈内人,她第一次上门时被拦在外,她没有会员所以被拒绝进入。
当时的她正好遇见了还不是空白老板的方墨谣,女人大她四岁,不仅给她做了担保,还带着她融入了以方墨谣为核心的小圈子。
她便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姜云溪。
她们的开始源自于一场游戏,后来姜云溪主动接近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她们便达成了各取所需的关系,不会发生情侣间的关系,姜云溪要的只是病态的控制和发泄,而她,会在这之后得到姜云溪给予的温柔。
大学还没毕业,申雅便收到了一家公司的入职邀请,她欣然接受,公司氛围很好,同事都很和善,因为是新人,所以她的工资也不算高,但这些钱也足够她一个人生活了。
她当时只够挤在群租房中,每天上下班也要花费不少时间,但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是充实且有希望的,可就在她的日子逐步向上时,申秋玉找到了她。
申雅在大学后早已将申秋玉一家拉黑,她已经不需要靠对方生活,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申秋玉竟然会去报警说她失踪,当警察来到单位找她时,她在外人眼中彻底成了一个抛弃亲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那些指责的话沉重得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她难以喘息,申秋玉不仅知道了她住的位置,还将她的第一份工作给搅黄,目的便是让她知道,就算她成年了,也休想逃过家庭的束缚。
申秋玉让她知恩图报,必须每个月给她的卡里转生活费,怕她不听或是离开这个城市,申秋玉还明里暗里威胁她,如果没有听话,就要把她不忠不孝,还会殴打长辈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她这辈子都找不到工作别想好过。
申雅原以为自己长大了,工作了,就能彻底脱离原生家庭,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般站在阳光下,可现实却给了她重重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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