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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秦翡对面坐下，扬起笑容：“小翡。”
秦翡正叼着吸管，也朝他一笑：“来这么快，是不是旷工了？”
程晋一脸公司他家开的无所谓：“如果不是你不让我去接机，我明明可以更快。”
他接过自己那杯咖啡，见秦翡没什么安排的样子，问道：“想不想回学校看看？”
秦翡闻言支棱起来，升起了一些兴致，他还真从中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回母校看过了。
于是等喝完咖啡，消灭掉桌上的点心，程晋就开车带秦翡驶往他们共同的母校——圣艾利斯中学。
作为一所私下里被称为“贵族学校”的私立中学，圣艾利斯学校占地面积广阔，整体建筑风格偏英式，远远就可见构建精美的大门和旁边的大理石雕柱。今天是周六，学校放假，因而空空荡荡，倒刚好方便了想进校闲逛的他们，程晋应该是事先打过招呼，校门外的闸栏扫过他的车牌，随后就顺滑地放行了。
等站到教学楼干净明亮的走廊上时，秦翡才从这股熟悉的感觉中发现，圣艾利斯中学竟然一点都没变。
L型的廊道，一间间教室，尽头的教师办公室，活动区，阅读角……从廊边可以看到下面带喷泉池的花园，花坛里种着应季的花草灌木，这所学校的设施和景观都做得很好，对得起它每年不菲的学费。
秦翡当初所在的班级是1班，程晋在3班，教室门都上了锁，只能借着门上的小窗看一眼，不过秦翡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传说中漫画男主最爱的位置，刚好可以从门上的视角看到，程晋站在后门，看着里面那张课桌，语气有些怀念：“我以前也没少站在这儿看你。”
“你当时喜欢盯着窗外转笔。”
秦翡也想起中学时代的习惯，手指动了动，不过他对程晋的话持怀疑态度：“你不是都直接大摇大摆进来吗？比进你们班还自然。”
程晋：“老师在的时候，还是没那么大摇大摆的。”
那时候程晋喜欢跑到秦翡班上和他一起上自习课，如果只论自习时间，他确实到秦翡班上比到自己班上还勤。
两人逛上了秦翡午休时爱待的那片天台，和B市老城区天台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教学楼的天台敞亮而干净，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校园精心布局的建造和景致，与当年唯一显出差别的是，如今天台周围多了一圈玻璃围栏，显然是校方出于安全加强的考虑加上的。
高中时期的秦翡，受同学喜爱，却又独来独往，他不怎么去食堂，而更喜欢买了三明治、汉堡、紫菜包饭一类在天台吃，搭配新鲜果汁或者牛奶，吃完后就抱着记事本和ipad写写画画，程晋往往以为他在学习或者绘画，其实他在记录和归类分析搞基小说里的东西，所以中学时期的秦翡在学习之余，更青睐于一些独处的环境。
程晋：“你知道当初你在学校里的外号吗？”
秦翡：“什么？”
程晋：“神秘王子。”
秦翡：“……”
他心想这是什么羞耻挑战吗，不可能：“你在逗我吧……”
程晋一脸认真：“真的啊，不信你问其他老同学。”
秦翡有点要红温了：“这还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程晋：“不然怎么叫校园外号？”
秦翡深吸一口气，反问道：“那你叫什么？霸道王子？”
既然他有外号，程晋不可能没有，程晋可是圣艾利斯校草。
程晋：“……”
秦翡见他不说话……不会吧？说中了？霸道王子？这么土鳖？
那这么说他的神秘王子也是真的？
“还有什么王子？”
“呃。”程晋觉得有点烫嘴了，“温柔王子，阳光王子……”
秦翡真的红温了：“我们念的到底是圣艾利斯高中还是圣玛丽苏高中？！”
这跟他记忆中的校园回忆不一样！
程晋也觉得匪夷所思：“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秦翡：“我不知道啊！”
谁家好学校会有这种东西啊？！
在他的回忆里，他的高中生活安静美好又和谐，老师尽责同学和善，虽然有时会有一些同学聚在远处看着他笑，但都不会上前打扰，素质很高，不愧是贵族学校。
当然也有一些所谓贵族学校的经典现象，捧高踩低，小团体，瞧不起贫困优等生什么的，但没有夸张到影视小说里那种程度，比如全校都盯着一个人欺负，八百里开外冲上去开嘲讽……
一般也就是有交集时嘴贱一下，背后讲讲小话，秦翡遇到过的最严重的一次就是一个特优生记过了几个违规使用室内体育场的男生，风纪扣分那种记过，那个特优生是纪律委员，被几个男生围住，差点发生肢体冲突，那次秦翡刚好路过，还帮忙解了围。
而那几个人五人六的男生也挺给面子，秦翡说算了，本来以为要费点功夫，最坏的结果是2打N，没想到他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真就算了。
秦翡一直觉得是大家的基础素质使然。
难不成……
难不成其实是因为他是“王子”？！
程晋看他脸越来越红，好心建议：“是不是太晒了？我们下去吧。”
秦翡面色麻木地下楼了。
走在绿树成荫的校园小道里，突然觉得美丽的景色都不那么美丽了。
等穿过这片绿荫小道，就到了田径体育场，体育场外围有几处供学生练习跳远的沙地，和高低不一的单双杠。
这里也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熟悉到曾无数次出现在程晋的梦里。
因为曾经的秦翡就坐在那根单杠上，吊晃着一条腿，用平静到宛如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了那句“你太喜欢我了”。
两人站在单杠前，都没说话，都想起了过去。
程晋不知道秦翡具体在想什么，但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很后悔一件事情。”
“什么？”秦翡靠着单杠，在这沉静的气氛里突然有一点想抽烟，但这里是学校，不行。
程晋看着他，秦翡现在的姿态和那时已经很像，只不过那时是坐着，此时是靠着。同样一根单杠，同样的人，同样一片洒满夕阳余晖的天空。
秦翡也在看着程晋。
和当年那个少年相比，如今的程晋长得更高，眉眼更锋利，球衣变成了精心裁剪的衬衫，表情也不再那样要哭不哭，反而一时让秦翡看不透神色。
直到程晋突然上前。
他一手按扣在秦翡所倚的那根单杠，将秦翡围罩在了他的身体与单杠之间，夏日本就闷热，人体的温度，哪怕没有结实地紧挨，也可以通过空气，湿湿热热地黏着上人的皮肤。
四目对视之际，程晋的气息靠近至相融，微颤的嘴唇贴吻在秦翡的唇上。
“我很后悔……”
他轻声说着，声音低如在对自己告解：
“后悔当时……没有像这样吻你。”
第97章
嘴唇碰嘴唇这件事，今年以来，秦翡已经经历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雪山上和Lan，那是一个令人感到美好的，似幻似梦的吻，秦翡有时候回想起来，总不禁怀疑或许只是一场幻觉，一场源自那个夜晚的梦，梦外是雪坑与风雪交加的寒夜，梦里是金头发的精灵和绚丽温暖的彩色木屋。
第二次是和商世礼，在他吃橘子的时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个吻，伴随着得知商世礼依旧没有歇下给予家产之心的惊吓。
第三次就是现在。
程晋凑上来的时候，秦翡就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他没有躲开，因为如此近的距离，他看清程晋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那个令人看不透神色的成年男人在这一瞬似乎消失了，秦翡又看到了当年站在这里的，穿着白色球衣的少年，那样意气风发地走近，又那样狼狈可怜地呆愣在原地。
虽然秦翡曾在心底里抱怨过程晋太黏人，但作为青少年时期里一抹萦绕着荷尔蒙色彩的记忆，不能不承认程晋是一个很好的初心动对象，他有着无可挑剔的外表，霸道臭屁——但在秦翡面前不过度，于是放在青春期也不失可爱的内在，再加上情绪价值充沛的表现，永远热情洋溢，永远不会让你的视线落空。
虽然他们最终差一层捅破窗户纸的名头，但是令无数人追寻与沉醉的热恋期是什么感觉，程晋已经让秦翡充分体验过了。
所以秦翡会大咧咧地代称程晋为前男友、初恋。
一方面是前高中暧昧对象这种说法有点绕，一方面也是秦翡确实觉得差不多，没捅破纯属情趣，享受暧昧期的心知肚明你来我往。
可以说，如果不是由于程晋的存在，秦翡不会在追求者越来越多的后来几年里，在普遍越发直接大胆、攻势汹涌的成年人交往里，对谈恋爱这件事兴趣寥寥。
别看程晋在恋爱里的表现有些傻，可作为一个能硬刚对标主角攻的人，哪怕让陈历修来打分，这世界上综合起来能完全胜过他的人又能有几个？
有强大的条件和魅力的人，往往很自我，甚至很自以为是，尤其当性别落于男性，绝大多数显露出来的表现都会如汤寅，他们或许会追求你，会扮演出低姿态，但本质还是认为他在“拿下”你，在展示自己不俗的魅力，在进行如陈历修一般的“攻略”，只不过最终的奖励不由系统来颁发。
秦翡活到现在，遇到的能让他感到具备强大的自我，同时又真正能够“听话”的人，总共就两个。
一个是高中校园中那个光芒耀眼，又会耷拉下脑袋的程晋。
另一个是秦翡说出来，除了他自己以外根本没人信的莫宇驰。
所以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初恋”，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
程晋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许久，久到秦翡逐渐从摇动的树叶声和蝉鸣声中，识别出了程晋的心跳，并可以用心跳的频率来计时，当数到一个足够长的数字，秦翡抬手托上程晋的后脑，似是要抚摸，但没摸完一下，就力度不大地顺势将程晋的脑袋扣离了。
程晋站直身体，嘴角牵了牵，没有说话。
秦翡依旧倚靠在栏杆上，抬起眼睛看他：“还遗憾吗？”
程晋唇边的弧度终于有点接近笑容了，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反而让人感到细微的哀伤：“你在同情过去的我，所以才让我亲的吗？”
同情？秦翡想了想，觉得似乎不能说没有，但要说就因为这个，也不太准确。
主要是……
“不是。”
“我当时其实也挺想亲你的。”
离别之吻什么的，秦翡是真的想过，当时看程晋站在那里那副表情，他差点就拉过来亲一下了，但最后只是摸了摸程晋的脸。
程晋：“那为什么没亲？”
秦翡坦诚：“我怕亲了你就不走了。”
程晋：“……”
他无法反驳。
但——
“那你怎么不怕我现在亲了你就赖上你了？”
秦翡：“因为你现在已经长大了。”
程晋：“所以？”
秦翡：“所以拒绝你不用承担我不愿意承担的风险，比如看我喜欢的少年冲动之下毁掉未来什么的。”
程晋又笑了，笑得比刚才还不像样。
“你还是这样。”
“明明说着喜欢我，却能让我这么难过。”
秦翡也笑，他笑起来比程晋好看得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却始终如一，语调还有点懒洋洋的松快感，他说：“喜欢过的事，也没办法否认啊。”
程晋又不语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我也没办法，没办法放弃喜欢你。”
他盯着秦翡，是他那一惯让人感到过度注视的眼神。
“小翡，你喜欢过我。”
“你现在也不反感我，甚至还有点残余的好感，不是吗？我了解你，如果你真的对我毫无感觉，就不会对我这么耐心了。”
“你说得对，我长大了，我知道过去的我为什么会失败，也知道过去的我为什么不适合你。”
“‘他’确实不适合你。”
“可我会适合你。”
他伸手拉住秦翡未扶栏杆的那只手，只轻轻拉住了手指，像在试探，又像在拉钩。
“相信我吧，我不会对你说谎的，也不会让你失望。”
“即使你让我离开，在我最没有理智又最违背我本意的时候……我不也乖乖走在了这条道上。”
“我其实没让你失望过，对不对？”
秦翡回忆过去，半晌后点头：“对，你没让我失望过。”
程晋让秦翡觉得小烦过，让秦翡觉得苦恼过，也让秦翡觉得不合适过，但论失望，确实没有。
还是那句话，程晋是一个很好的初心动对象。
如果对象的另一方不是秦翡，那么一定是一篇校园恋爱甜文，一路维持酸甜浪漫，笨蛋但可爱的基调，直到走向惊喜求婚、亲友祝贺的美满结局。
程晋在恋爱里不顾未来，上头过度以至于使另一半感到压力的表现，并不能叫让人失望，因为程晋性格就是如此，少年期的程晋性格就是如此，如果秦翡和一个人交往，要让对方所有的表现和选择都按他的预想和偏好来走才不叫失望，那这就不算喜欢，只能算自恋意识的投射。
“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程晋说。
“我会向你证明，我不仅可以是你喜欢的人，也可以是你最适合的人。”
这次换秦翡沉默了。
几息之后，秦翡思考完了程晋的话，他右手的无名指还被程晋拉着，他也没抽回，看着程晋问道：“你想谈一种‘委曲求全’的恋爱，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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