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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宇驰知道秦翡这个半路哥多半会跟着一起回来,也知道秦翡不会想在外人面前和他发生争执。
秦纶依旧有些状况外:“……谢谢?”
哥们看着挺瘆人的,人还怪好的呢?
不过虽然道谢了,他还是看向秦翡,征询一下意见,毕竟他都不认识这位气势汹汹的帅哥,即使看起来显然是他弟的熟人,但万一这俩人关系有什么问题呢?
秦翡的表情带着一丝抱歉:“去吧Allen,放心玩,宇驰的司机会带你好好感受B市的。”
秦纶于是放心了,不过视线依旧漂移在秦翡与莫宇驰之间,他脑中的某种雷达开启运作,随后宛如灯泡亮起般一闪,隐隐明白了什么。
他以一种比较隐晦的挑肥拣瘦目光再度打量了一遍莫宇驰,得出结论:
嗯——这个也很辣。
厉害啊,不愧是我弟弟。
秦纶从善如流地离开了。
随着大门关上的轻响,室内只剩下两人,秦翡把随身包往架子上一挂,率先去开放岛厨区给自己倒杯冷饮喝。
热死了,夏日的室外真不是人待的。
他从冰箱里取出气泡水、果汁和冰块,按各一半的比例混合了两杯,一口气干掉一杯中的一大半,然后把另一杯推向盯着他不语的莫宇驰:“你先降降火气。”
莫宇驰没动,秦翡刚好也没太喝够,干脆又把那杯拿回来,自己喝了。
他把杯子放进清洗池,绕回客厅,坐进他的绿油油懒人窝瓜沙发里,望着莫宇驰道:“别板着脸了,你想说什么?”
莫宇驰走近,垂眼看着瘫在沙发里的秦翡。
“你那句话是认真的?”
秦翡:“如果我说是呢?”
他们此时一站一坐,莫宇驰背对着窗外的光线,阴影使他本就冷硬的气质更加显著,甚至呈现弥散之势,换任何一个较为熟悉他或完全不熟悉他的人,恐怕都不会想在这样的时刻和他继续共处在同一个空间。
然而在这里的是最熟悉他的秦翡。
秦翡静静窝着,等待莫宇驰的回答。
莫宇驰反问:“如果我说不行呢?”
秦翡:“怎样叫不行?”
他们都知道,没有谁真正有权干涉对方的决定,假使有,不过是另一方自愿的让渡。
所以这个“不行”其实毫无实际效用,除非莫宇驰将要干出一些实际的行为,使它不得不奏效。
莫宇驰确实干得出来。
“你和程晋谈不了。”他看着秦翡,沉甸甸的视线令人感觉像冰刀刮在骨头上,说出的话也闪烁着危险信号,“我会让他和你谈不了。”
秦翡支起腿,从瘫变为了盘坐,他抬手招了招,莫宇驰蹲下来,两人于是能够平视。
“即使我会生气?”
莫宇驰的意思,不过就是宣告他会用手段针对程晋,让程晋物理意义的和他谈不了。
“即使你会生气。”
莫宇驰的话让客厅又陷入安静。
这也算是两人此前从未经历过的情况,要知道莫宇驰看似事儿逼,其实从不会真正意义上惹秦翡生气,但秦翡知道在程晋一事上,莫宇驰多半接受不了,他没忘记过,程晋可是让这大少爷在意得都愿意跪下来给他口了。
秦翡想了一会儿,又说:“即使我会难过?”
“……”
莫宇驰冷硬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了。
他的薄唇抿紧,下颌线绷成一道隐忍的弧线,整整半分钟的时间,他都没有说话。
秦翡伸腿轻轻踢了他一脚。
莫宇驰:“你先出去一下。”
秦翡:“?”
“你撵我走?”
虽然这间公寓确实在莫宇驰名下。
莫宇驰闭了闭眼,站起来说:“我先出去一下。”
然后他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秦翡盯着被甩上的房门,微偏脑袋,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后就低下头玩手机去了。
大概玩了半小时,把该回的消息都回了,他一个打挺从窝瓜沙发里起身,去屋里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理了理头发,然后也出门了。
步行走过三条街区,就到了莫宇驰家所在的地方。
秦翡刷脸进门。
莫宇驰的房子装修风格很酷,黑白灰调,深灰色的大理石地砖,所有的家具和设计当然都是最顶级的,这间公寓处于高空顶层,晚上可以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也由于大面积落地窗的设计,当厚重的帷幔窗帘未拉开的时候,整个空间会处于黑沉沉的一片。
秦翡开门后,面对的就是一片黑。
当然,这种黑不至于是黑夜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那种黑,能见度依然有,只是阴沉沉,灰扑扑,给人一种沉冷的窒息感,更令人窒息的是,客厅里价值高昂的家具、精致的装置、充满格调的摆件,此时都只剩下了昂贵的尸骸。
秦翡从玄关边凹陷的画框里,抠出了显然是被某人砸进去的跑车钥匙串,踩着陶瓷碎片“咔呲咔呲”地走进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感到不安和暴烈的气息,那是威士忌酒液与细微的血腥味融合出来的味道。
他环顾一圈,顺着因顶部撑架断裂而斜坠的窗帘,看到了莫宇驰坐在落地窗前的地面上,蜷着一条腿,手臂搭在膝头,那只悬空的手上有蜿蜒如藤的血在滴淌。
秦翡走过去,这次换他蹲下来。
“我让你降降火,你还不听我的。”
莫宇驰没回话,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垂落的碎发投下比室内更深的阴影,让人看不见他眼中的情绪。
秦翡随手扯过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尸体的布,把自己附近地面的碎片和酒液扫了扫,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伸手捋起莫宇驰额前的头发,撩上去,对上了大少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阴郁,暴戾,憎恶。
像一场风暴后的残烬,废墟之下,又涌动着一种难过。
秦翡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莫宇驰难过。
也很难把这种情绪和这个活得像个天王老子似的天龙人联系起来。
他迟疑了一下,说:“要不然……我不阻止你做什么了?”
意思是,莫宇驰要搞破坏就搞破坏吧,真搞了再说。
天知道这对秦翡来说是多大的原则性退让,他接受不了因为自己的原因令人受牵连,也绝不允许别人瞎插手他的交际,可是……
他细微地叹了口气,看着大少爷说道:“你随便吧。”
“你做你的,我处理我的,我要是处理不好,也不真生你的气,可以吧?”
莫宇驰抬起眼睛,对上秦翡的视线,抽动般的牵了牵嘴角。
“秦翡,你知道我唯一失败的是什么吗?”
“什么?”
莫宇驰把头靠在布满裂痕的玻璃窗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发现……”
“如果那会让你难过。”
“我可能什么也做不了。”
他讥讽地呵笑一声,望向秦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
“怎么办啊,非非。”
“我有一万种弄死程晋的办法。”
“可你……为什么要说你会难过?”
“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怒火再次席卷了那双眼睛。
“他配让你难过?就凭他?”
有些人生下来就拥有了一切。
他们不可一世,目空世界,唯我独尊,运用权力如玩一副桥牌。
规则,世俗,约束,法律,对他而言都不过是可摆弄的工具。
但爱却能生成一把镣铐。
这把镣铐,或许比世界上最坚固的囚笼还要更不可摧毁。
哪怕它一开始更像一副可爱的玩具手铐。
对于这副玩具手铐,莫宇驰一直甘之如饴。
于是在这种迷人的甜蜜中,镣铐越勒越紧,时至今日,变得哪怕使他血肉模糊,他竟然还伸着手,任由手铐进一步嵌进皮肤,以至于再也分不出皮肉与金属的交界。
是程晋让莫宇驰感到失败吗?
不。
程晋算什么东西。
是秦翡让他感到了失败。
被认为拥有一切的莫大少爷,却没有解开一把手铐的钥匙。
甚至连手铐的主人,也根本没有那把钥匙。
……
秦翡沉默下去。
他不想看趾高气昂的莫大少爷这么难过,所以说出了你搞事也没关系的,暂且罔顾他人死活的没品发言。
而同样不想看他难过的莫宇驰,却陷入了比他更深的困境。
沉默良久之后,他突然笑起来。
秦翡啊秦翡……你们可真是臭味相投的一对朋友。
甚至在这方面,莫宇驰比他更好,而他却比莫宇驰更坏。
他又叹了口气,与其说是叹气,不如说长出了口气。
秦翡伸出两只胳膊,做了个张开手的姿势。
莫宇驰凝视着他,然后倾身靠近,环抱住了秦翡。
血污染红了秦翡出门前才换上的雪白衬衫。
废墟与狼藉中,两个男人拥抱着,没有太特殊的含义,也没有安慰或诉求的话语,就只是安静地相拥,在失去时间感的昏暗空间里,在彼此熟悉的气息与体温中。
第100章
“我骗你的。”
“其实不是想和他谈,是在想要不要和他谈。”
秦翡坦白了。
坦白他故意而为的用词偏差。
秦翡对程晋说,他要考虑一下。
他想弄清楚对程晋是心动还是怜爱,而对此,有一个最简单快速而偷懒的办法,那就是让莫宇驰的反应来帮他的判断。
爱与怜爱,相似又不似,它们对秦翡而言,最本质和重要的区别其实是,如果他发自本心的想爱一个人,那么他的意志会压倒胜过其他,谁的情绪也左右不了他。
可是一时的怜爱不行。
怜爱或许可以让人感性,让人心软,可终究会在撞上更真实、坚实的感情时,而从秦翡的心里让步。
所以,不管是出于想要搞懂自己想法的角度,还是出于对另一半将要遭遇的情况的顾及,秦翡都需要做出判断。
以免谈的不是恋爱,而是一地鸡毛。
所以他找了个快速判断的方法,那就是直接跟莫宇驰说我想和程晋谈了。
可以说,这是一次故意为之的恶劣行径。
因为他知道他的话一定会触怒莫宇驰,哪怕严重程度不能准确预估,可他偏偏就是要看一看莫宇驰的情绪反应,莫宇驰的反应越强烈,他对这份感情的体会越清楚。
如今大少爷陷入这种坐在破房子里的狼狈相,完全是秦翡有意造成。
人越熟他越坏这句话,可从来不是开玩笑。
莫宇驰足够重要,所以他可以作为某些情感的判断风标,但也正因为他足够重要,所以他会遭受秦翡自私而妄为的一面。
没有温和的表象,没有道德的维系,没有良心的提醒。
只有最直白赤裸、利己高效、把他人的情绪当作观测工具般的:愤怒给我看吧,我需要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能否对抗你的愤怒。
这样就省掉许多麻烦,或者说让他对需要花多大的力气把控后续可能出现的麻烦,心中有数。
他唯一感到意外的,是莫宇驰愤怒到最后竟然不是失去理智,一意孤行地对着程晋发狂犬病,而是坐在这里,散发出这种第一次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
莫宇驰贴在秦翡颈边的脑袋动了动。
他听懂秦翡的意思了。
他这是被秦翡挠了一爪子。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
“所以,你考虑出结果了吗?”
此刻,一个比程晋更迫切关心结果的人出现了。
秦翡松开手,莫宇驰坐直起来,两人改为对面谈话。
“你知道,我不可能真不谈恋爱吧?”
这也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莫宇驰:“不要和程晋谈。”
秦翡:“我和别人谈,你就保证会老老实实,不给人找事了?”
莫宇驰顿了两秒,选择坦诚相告:“不保证完全老实,但不会让你动火。”
那种纳罕的感觉又出现了,秦翡真有点不太理解:“你怎么就那么在意程晋?”
他知道莫宇驰那种我要跟你第一好的占有欲,可不管跟程晋谈还是跟别人谈,恋爱对象都不可能因为谈了个恋爱,就一跃成为他最重要的人啊。
莫宇驰显然是知道他对感情的分配模式的,所以他也说了和别人谈他不会搞大事。
“程晋到底怎么特殊了?就因为他跟我高中时差点谈过?”
莫宇驰:“对,就因为他是你初恋。”
莫宇驰确实不是非要阻止秦翡谈恋爱。
如果秦翡现在走去大马路上,邂逅了一个人,觉得来电了想谈一场突如其来的恋爱了,然后跑回来跟莫宇驰说,那么莫宇驰除了不顺眼,除了可能进行一些陈历修脑补中很符合炮灰阔少行为的行为外,还真不会搞什么大事。
更不会像今天一样,说出哪怕你生气我也会动手的宣告。
他只会一边不顺眼,一边给秦翡打点钱,免得秦翡因为谈恋爱生活紧巴了。
但程晋不一样。
程晋这个人,出现在莫宇驰完全没未曾涉足的,也永远无法涉足的,秦翡的青春期。
莫宇驰相当自大,却也相当谨慎,他可以断言完全了解如今的秦翡,但他不会肯定自己能完全了解少年期的秦翡。
人都是会成长,会变化的。
于是,能成为青春期的秦翡唯一心动对象的程晋,在莫宇驰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不定炸弹。
他不知道他们曾经历了什么,不知道程晋曾在秦翡心里占过多重的分量,不知道他是否干出过让秦翡刻骨铭心的事,不知道年少的秦翡是否格外珍惜看重最初的心动,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少年时代海誓山盟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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