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骋坐在副驾驶上,林小饱坐在安全座椅上,就算系着安全带,父子两个不免被甩来甩去。
傅骋身材高大,大大一座,拽着车上把手,勉强能坐稳。
林小饱就比较可怜了,他小小一只,被甩过来甩过去。
父子两个齐齐喊出声来。
“早——”
“爸爸——”
“救命啊——”
开了一会儿,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那两辆车,也看不见汽车厂。
林早才放下心来,轻轻踩了踩刹车,放慢车速,沿着当前道路,继续往前开。
傅骋和林小饱回到座位上坐好,两个人脸色灰败,头发也乱糟糟的。
林早抽空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像逃难回来的,一大一小,两只脏狗。
傅骋和林小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还敢笑?
两个人不满地喊了一声。
“早!”
“爸爸!”
“好啦好啦,我不笑了。”
林早抿了抿唇角,继续开车。
“爸爸,你飙车!这样不安全!”
傅骋暂时还说不了太长的句子,所以这个时候,林小饱就是大爸爸的喇叭。
他要代替大爸爸发言,把他们的话都说出来!
“不飙车的话,更不安全啊。”林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且爸爸不是提早让你坐好了吗?”
林小饱抱起小手:“我本来坐好了,是爸爸开得太猛了!”
“不是故意的啦,爸爸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嘛。你会不会想吐啊?想吐要跟爸爸说,爸爸给你拿一个塑料袋。”
“才不会!”
“不会就好。”林早转头看向傅骋,“那你呢?还好吗?”
傅骋沉默片刻,最后握起拳头,给林早竖了个大拇指。
——小早,开得好。
林早也自信地扬了扬脑袋:“我也觉得。没想到我还是个隐藏的赛车手,刚刚那么惊险,差点就要撞上了,我直接一个漂移,擦肩而过,酷毙了!”
只有林小饱很不高兴。
“大爸爸,你到底是哪边的啊?爸爸飙车!他飙车耶!你都不说他,你还夸他?”
“你们两个,那么危险,那么幼稚,一点都不成熟,真是太不让我省心了!”
林小饱学着电视剧里,老人生气的样子,捂住自己的小心脏,表示自己被气到不行。
“好啦,不要生气了嘛。”林早哄他,“这次是情况特殊,爸爸下次会小心的。等你长大了,爸爸和大爸爸就教你开车,你来载我们,怎么样?”
林小饱瘪了瘪嘴,闷闷地应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本来都快被爸爸哄好了,可就在这时,大爸爸也回过头,把原本给林早的大拇指,转送给他。
——也给你一个。
“哎呀!”林小饱又生气了,“大爸爸,你在干嘛?”
林早帮忙解释:“大爸爸以为你是因为没有大拇指,才生气的。”
讨厌!
林小饱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理这两个笨蛋家长。
圆鼓鼓的侧脸,撅起来的小嘴巴,可以把水壶挂上去了。
林早一边笑,一边转头看看车窗外,看看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嗯……
他们家在城南,现在他们正在往城北开。
前面倒是可以掉头,但是林早还不想这么早回去。
所以……
身旁景物飞速掠过,林早看向四周,想找一个可以继续搜寻物资的地方。
街边稍微显眼一点的超市商店,要么大门紧闭,要么早就被人砸开了门,抢空了东西。
林早不想,也不敢抢劫,也就没停车。
他的想法很简单,无主的东西,东西的主人已经离开,或者已经变成丧尸了,他可以捡回来。
还有主人的东西,主人还要依靠这些东西活下去,他绝对不去抢。
就在这时,林早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个好去处——
兽医站!
城南是新开发的城区,城北原本是农村乡镇,还有不少耕地农田。
虽然随着时代发展,不少农民已经不养牛种地了,但是那边有一个兽医站,是相关部门早些年设立的,一直开在那里。
林早转过头,看了一眼傅骋,打定主意,加大油门。
傅骋对上他含笑的目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小早又想使什么坏?
——出发!兽医站!
*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
一家三口来到城北的兽医站。
街边一个小小的砖瓦平房,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招牌,上面印着“小城北区畜牧兽医站”九个大字。
城北的人口密度,不如城南的大,都是一些留守城镇的老人在住,地广人稀。
一路行来,没见到几个丧尸。
兽医站里一片漆黑,已经没有工作人员驻守。
站点的卷帘门也被人破开,一半垂着,应该已经被人翻过了。
车轮碾过散落的物品,林早绕了一圈,找到兽医站后门,直接把车开进后院里。
折腾这么久,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
林小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四脚朝天,还不自觉吐着口水泡泡。
“啵——啵——”
林早也没喊他,把车停好,打开车门,拽着傅骋下了车。
“走。”
林早打开手铐,拿出手电筒。
傅骋握着他的手腕,护在他身前。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兽医站。
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之后,林早才开始仔细搜查。
东西还挺多的。
一张办公桌,桌上压着一大块玻璃,玻璃碎裂,底下压着一张日历,还有几张病历。
桌上本来应该是有电脑的,因为林早看到了掉在桌子底下的鼠标。
墙边靠着两个放东西的铁架子,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个药瓶洒落在地上。
林早眼睛一亮,跑上前去,把药瓶捡起来一看,却发现是兽用药。
没关系,兽用药也好,可以给傅骋用。
林早捡起两三个药瓶,刚准备把东西收进口袋,忽然又发现不对劲。
他捏着瓶子,轻轻摇了摇。
只有瓶子,里面没有药片。
是空的。
好吧,林早把空瓶子丢到地上。
他就说,这里怎么会有漏网之鱼。
林早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东西可拿,有点失望。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呢,结果什么东西都没有。
“骋哥,我们走吧……”
林早转过头,刚准备喊上傅骋,一起离开。
傅骋却抬着头,定定地望着平房的天花板。
不,不是天花板。
那是一个小阁楼,是一个用木板搭建的小阁楼!
农村的杂货店、小卖部,很多都有这样的布置。
明明是一层楼,却用木板隔出两层楼,上面用来放货物,平时就用梯子出入。
所以,那上面应该有东西?
可是,底下都被搜刮得这么干净,要是上面有东西,肯定也被人搬空了。
林早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上去看看。
傅骋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低吼。
下一秒,阁楼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老鼠,像蟑螂,但更像是丧尸。
“哐”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撞在木板上。
哐——哐——
哐!木板断裂!
傅骋猛扑上前,一把抱住林早,将他推到墙边。
阁楼轰然倒塌,傅骋用后背去挡掉落的木板和灰尘,牢牢地把林早护在自己怀里。
林早下意识闭上眼睛,同样紧紧抱着傅骋,张开双手,帮他去挡。
“骋哥……”
“呼噜——”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板不再往下掉。
尘埃落定,世界重归寂静。
林早摆了摆手,挥散面前飘浮的灰尘。
他来不及看其他东西,只是胡乱摸了摸傅骋的后背:“骋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傅骋摇了摇头,抬起手,隔着摩托车头盔,摸摸他的脸。
“我也没事,别担心。”
林早抬起头,傅骋转过头。
两个人一起看向二层倒塌的地方。
阁楼塌了一半,各种药品和医疗用品散落下来。
最可怕的是,药品上面,趴着一个丧尸。
一个个子小小的,穿着白大褂的丧尸。
它应该是兽医站里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为什么,被丧尸咬了,不知道是被自己,还是被别人,关在阁楼里。
有它在里面,那些搜寻物资的人,当然不敢上楼去拿东西,只敢在下面拿。
它一直在撞木板、撞阁楼,想要出来。
终于,在今天,它把一块木板撞断了。
它掉了下来,可是也摔断了自己的脖子,再也没了动静。
它的头颅和脖颈以一种古怪别扭的姿势翻折,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一滩暗黑的血液,从它身下流淌出来。
林早连忙站起身来,往后退了退,不敢碰到。
傅骋走上前,提起它的衣服,把它提起来,放到墙边靠着。
林早深吸两口气,竭力平复心情,缓缓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抚过丧尸灰败的眼睛,帮它把眼睛闭上。
“谢……谢谢……”
林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谢什么。
他只是觉得,最好、至少、应该跟它说说话。
林早低下头,看向散落的各种兽药和医疗用品。
他的头顶上,崩塌的阁楼上,还不断地有东西掉下来。
他蹲下身,从一堆兽药里,捡起一个写着“大型犬止咬器”的铁盒子。
第44章
“骋哥,你把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出去找个容器来装。”
“吼——”
傅骋看着林早,表情无辜,眼神纯良。
——长难句,听不懂。
林早板起小脸,扬起手,作势要打他。
——再装傻?试试呢?
傅骋顿了一下,赶紧踮起脚,举起手,把摇摇欲坠的阁楼木板抽开,让堆积的各种兽药和医疗用品掉下来。
——干活,他这就干活!
这还差不多。
林早鼓了鼓腮帮子,转身出去。
他来到后院,回到皮卡车旁边。
刚刚那只丧尸,虽然体型不是很大,但生前也是成年人。
连人带阁楼,一起摔下来,动静肯定震天响。
果然,留在车里睡觉的林小饱,被吵醒了。
还好他情绪稳定,醒了也不哭,就坐在座椅上,揉揉眼睛,抹抹嘴巴。
他表情呆滞,目光茫然,好像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只是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小手,又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唔……他流口水了,湿湿的,臭臭的。
林小饱悄悄把小手背在身后,在衣服上擦了擦,假装无事发生,又抬起头,看向前排座位。
爸爸呢?大爸爸呢?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们不在车里,林早就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吸引他的注意,朝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又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被爸爸的情绪感染,林小饱也傻乎乎地笑起来,给他回了一个大拇指。
整个过程不超过几十秒。
林早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绕到车后面。
还好,在汽车厂食堂的时候,他想着来都来了,不能白来,最后让傅骋扛了两个白色塑料大水桶走。
桶里就装了点不锈钢的餐盘餐具,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现在把一个水桶清空,用来装兽药刚刚好。
林早双手攀着挡板,左脚一蹬,爬到车后斗上。
他弯下腰,正准备把叠在一起的餐盘搬出来。
就在这时,原本漆黑的世界里,忽然亮起一束光。
林早抬头看去,看见不远处的自建房窗口里,有灯光亮起。
有人!
林早连忙蹲下来,躲在水桶后面。
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吗?
也是被刚刚的动静吵醒的?
林早一边放慢动作,轻手轻脚地搬东西,一边探出脑袋,认真观察。
一盏灯亮了,一栋房子里的人醒了。
紧跟着,两盏灯、三盏灯亮起。
两栋房子、三栋房子里的人醒了。
甚至于黑暗里,可能还有很多人没开灯,正躲在窗户后边,朝这边窥探。
这里是郊区乡镇,能住在一起的人,都是亲朋好友,说不定还是一个宗族的。
他们已经把兽医站一层搬空了,现在听见这里有动静,肯定会过来查看。
正面遇上,那就不好说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慢吞吞的!
林早当机立断,不再收拾水桶,而是跳下车子,冲进兽医站。
“骋哥,快!把东西全部搬到车上去!”
他弯下腰,张开双手,一把抱起地上的止咬器,就往外跑。
来不及把东西装到桶里,就直接丢到车上。
傅骋见他着急,也赶快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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