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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煦完全舍不得松开他的手,脑中皆是狭隘的浴室里面,四处绷落的纽扣,还有眼镜歪掉的兄长。
浑厚的舌根舔过了他的掌心。
何毓秀不挣扎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金煦,等到金煦好不容易收拢住乱掉的理智,便看到他两眼泪汪汪的。
他克制了一下,道:“我去给你调一杯蜂蜜水。”
何毓秀看着自己的手。
湿润正在被空气带走,取而代之的是持久的心理阴影。
金煦重新走进来的时候,何毓秀已经背着他开始睡,但眼角湿润着,那只被糟蹋过的手躺在一旁,被另一只手掐着手腕,仿佛手心里面放着什么不敢触碰的剧毒。
金煦将水在旁边盖好,没有急着马上给他喝,而是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上了床,从抽屉里面取出智能体征监测仪,给他戴在了手腕上。
他一摸何毓秀的手,对方就马上醒了,嘴巴扁着,活像受了多大委屈。
金煦给他戴好,又的他掌心亲了一下,放在鼻尖深吸,道:“香香的。”
何毓秀试探地把手拿回去,也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估计除了自己满身的酒气也闻不出其他,表情终于稍微缓和。
与此同时,金煦已经挤进了被子里,将他拥在怀里,开始看他腕上的监测数据。
何毓秀又皱了皱眉,倒是没有排斥他的拥抱,反而乖乖在他手臂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迷迷瞪瞪闭上了眼睛。
何毓秀并不排斥与他亲密。
他排斥的是突如其来的越级亲密。
从何毓秀反问他那句‘谁说要结婚’之后,金煦便认认真真地把原因罗列了一遍。PPC的警告是有道理的,信任度落后的亲密行为其实更像是一时心软所给予的‘允许’。这是非常高风险的战术胜利和战略隐患。
他必须承认,这一点他不如PPC来的敏感,但他固然晚一点,却也最终还是靠自己推导出来了对方的应激性回撤行为。
但这并不代表中午的事情就不是好事。
只要他接下来不急于冒进,不试图绑定和定义,顺着对方的节奏慢慢来,让情绪在接下来的陪伴中重新沉淀,那件事就不再是情绪失控,而是逐渐会转变成关系深化的一个隐性节点。
怀里的人香香软软,酒气在夹杂着心上人特有的馨香,不断地在挑逗着他的感官。
金煦却只是轻轻拥着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整个晚上,何毓秀都迷迷糊糊,被金煦哄着坐起来好几次,蜂蜜水和电解质水轮流喂,手腕上的监测仪也时不时被拿起来查看。
一觉醒来,宿醉的头痛几乎不存在,但何毓秀还是有点木然。
他喝醉确实是为了方便对金煦放狠话……但,喝醉后的表现,却跟他自己提前想过的大相径庭。
他本来做好了自己在喝醉之后依旧可以唾沫横飞、条理清晰、豪情万丈,哪怕把错的说成对的,也能讲得头头是道,甚至可以仗着发酒疯把金煦喷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昨天那是什么表现?呵,找土豆,我是疯了吗?!我为什么要找土豆?!我为什么要心虚?!金煦不是也得到好处了吗?我为什么会表现的像个傻帽……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歘地躺了回去,浓睫微拢,继续装睡。
“喂?嗯,今天不去了,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好。”
门被推开的时候,何毓秀已经再次坐了起来,他告诉金煦:“你可以去上班,我已经没事了。”
“我一夜没睡,想补补觉。”
金煦走过来,刚坐在床上,就看到了何毓秀冷漠的面孔:“你是在埋怨我让你照顾了一个晚上吗?”
“……当然不是。”金煦下意识道:“而且照顾你一点都不麻烦,你一晚上都很乖……”
“乖?!”何毓秀的声调上扬,看上去更加气愤了。
“你,很老实……”金煦躺下去,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他,讨好地道:“你看我乖不乖?”
“……”何毓秀剜了他一眼。
他恨不得现在就穿越回昨天晚上,发一场因为本性懦弱而没有发出来的疯。
他昨天甚至还打了草稿的,他想好了至少要从金煦告诉他父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开始,他还想了一个完美的比喻,比如两个人正在拔河,然后金煦突然一下子搬出了父母,害自己失去了力气,一下子就被拉到了对方的阵营……好给他主动进浴室的行为打补丁。
不是因为我想!而是因为力的作用!!我完全没反应过来!!!
全泡汤了。
为什么喝醉酒的我会变成一个废物!为什么!!!
他放下牙刷,洗脸的时候才发现手腕上的微型体征监测仪。
……只是喝多了点而已,这家伙也太谨慎了。
何毓秀把体征仪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径直走到淋浴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旁的马桶。
……我昨天,上厕所了吗?
……
……
完全没有被抱着上厕所的记忆呢,真是太好了。
他裹好浴袍,平静地走回卧室,金煦一眼便看到了他通红的脸颊,耳朵红的冒烟,连脖子都像是涂了染料。
但因为刚洗完澡,肤色又白,那红就显得格外的嫩,且透。
何毓秀走进衣帽间,取了一件家居服,但并没有在里面换好,而是直接拿了出去,来到客厅无人区,才一头扎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何毓秀。”
何毓秀蓦地直起身子,依旧还是非常镇定的样子。
金煦站在卧室门口,提醒他:“我做了土豆泥,你记得吃。”
“……哦。”何毓秀回应的干巴巴,等到金煦重新回去卧室,这才用手背碰了碰烫的不成样子的脸。
有点生气,有点羞耻,但因为一碗土豆泥……又演变成了其他复杂的情绪。
土豆泥还热着,里面浇了料汁,入口沙沙软软,口齿留香。
何毓秀又吃了两口,目光落在外面绵密的秋雨,心情沉重。
土豆……他昨天才不是要吃什么土豆,只是因为不习惯推翻自己做过的决定,为了掩饰心虚而随便找的借口而已。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先深思熟虑才做出决定,即便不小心冲动,也能咬牙扛过去所有的连锁反应…… 但跟金煦在一起,却不是咬咬牙就能随便决定的。
他随手划着屏幕上的短视频页面,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陆然又在练琴了。
他最近倒是习惯了直播,何毓秀又跟杜浔那边提点了几次,给他送了几波流量,如今的自来水已经不少,因为原本的粉丝量就高,也有了找他推广的商铺。
何毓秀没有点进去打扰他,耐心地听了一阵钢琴之后,才轻轻将其划走。
他幻想中的伴侣,其实也是学艺术的才好呢……自己虽然没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但欣赏的天赋还是在的。
转念又想到什么,他略作思索,重新拿起手机,从黑名单里面把人拉了出来。
“下午六点,凌川音乐艺术学院,半山糖咖啡馆,你只有一次见我的机会。”
说完之后,重新将人送入了黑名单。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金煦发来的:“吃完了把碗放着就好,我来洗。”
“……”何毓秀也敲字:“我随手就洗了。”
金煦没有阻止,很快又打字:“我也会弹钢琴,任何钢琴曲我一遍就能学会,能弹李斯特,也能弹戈多夫斯基的左手练习曲……你喜欢舒曼还是德彪西?”
“……”何毓秀盯着这几个大音乐家的名字,重新含住勺子:“你不是对音乐没兴趣吗?”
“太简单了。”金煦很快回应:“不过我不会谱曲,只会弹现成的,但这毕竟不是我的专业,你应该也不会对我要求太高吧?”
何毓秀眼珠转了转,故意回复:“我喜欢画画,你知道的。”
“……”钢琴他倒是还能复刻,但美术,显然直接点到了他的痛板。
何毓秀之前在家模仿毕加索的画时曾经问过他:“你觉得这抹蓝能让你想起什么?”
对方的回答是:“5摄氏度水体反光在下午三点到三点十五分的表现。”
怎么说呢,何毓秀对物理学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但对金煦这个人,却只觉得更远,更难懂,也更无话可说了。
“何毓秀,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角度看待我?”
何毓秀一边走去厨房洗碗,一边语音打字:“那请你推荐一个角度?”
“你打小就喜欢奇花异草。”
何毓秀看着这句话,然后等来了下一句:“我是不是也称得上是奇人异士?”
第60章
金煦终于放下手机睡着之后,何毓秀则坐在阳台,打开笔电,联系了一个熟人。
对方是开私家侦探社的,圈内绝大部分人都会从他那里买消息,金家也不例外。
他发过去了一张照片:“邱子舟,能再给我一份他的资料吗?”
他耐心地等待着。果然很快,对方就回复了过来:“弄丢了?他家里人还要吗?”
金煦真的从他这里查过邱子舟,甚至还包含了他的家人……
何毓秀从容回复:“那就麻烦你重新再发一份。”
金煦之前已经付过了钱,对方分文不收地给他发了过来。
邱子舟,21岁,家住澜沧市……隔壁市来这边上大学确实很正常,姐姐,邱子玉……是那天撞上来的女孩,25岁,父亲,邱远翔,47岁,母亲,林玉芬,45岁。
何毓秀的目光落在两人年轻的面孔上,莫名感觉有点熟悉……那天他见到这两人的时候,其实就隐约觉得哪里见过,可又实在想不出来。
他敲了敲额头,继续看,很快就发现,他们一家原本都是凌川邱县人,十九年前……离开了凌川,迁移到了澜沧,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再来过凌川,直到几年前邱子舟考上了凌川音乐艺术学院,才偶尔会过来看儿子。
……一家人都是何毓秀的粉丝。
何毓秀有些迷惑,自己又不是明星,居然还有粉丝?
半年前PPC新模型发布的时候他们甚至来过线下,但被保镖拒了,因为他们买的是假票。
何毓秀失笑。
资料并不多,何毓秀很快看完了,感觉有了点线索,却又无法构成足够的逻辑链。
他皱了皱眉,不得不重新给对方发消息:“你给我的信息是完整的吗?”
正常情况下,这家的侦探社给出的信息不可能这么少,至少会有一些性格与人员交际之类的调查,而不是按部就班,跟报户口本一样。
对方回复:“是还有一些资料,但是金总当时没要,他只要了这些,您如果想要的话,需要另外付费。”
“……”何毓秀朝卧室瞪了一眼。
他非常确定,金煦肯定知道自己一定会找来,这份资料根本就是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不阻止他查,但却只是给他阶段性的信息……
何毓秀忽然想起了那次和金煦谈过的绑架案,那也是他故意泄露给自己的,让自己胡思乱想,却又不给自己准确的答案……这次也一样……
嗯?
连上了?当年救他的那对夫妻,好像就是来自邱县,自己也是在邱县一个破房子里面被对方抱回来的。
是救了自己的人?!何毓秀脑中明亮了一瞬间,又陡然暗淡。
如果真的是救命恩人,金煦为什么对他们的态度这么差?又怎么可能弄伤邱子舟……还有邱子舟……一家人都是自己的粉丝啊……
十九年前,搬离了凌川,十九年前……那不就是,金煦跟他玩捉迷藏的那一年?
何毓秀怔怔坐在窗前,好久,才忽然朝卧室看了一眼。
下午六点,何毓秀准时出现在了半山糖的咖啡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风衣,内衬是剪裁利落的白衬衫,袖口处缀着一对通透灰曜制成的纽扣,腕上仅有一只银色细表,再无任何多余装饰。
邱子舟远远地看着他,却忽然止不住一阵又一阵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距离何毓秀如此之近。
自打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一开始他不太信,因为父亲能够拿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一张清晰照片,就是对方在沉睡的样子。
直到后来何毓秀从国外归来,进入金曜工作,开始经常代表金家出席各种活动,他才从父母口中确定,那就是他的哥哥。
从小就被买走的亲生哥哥……
其实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但何毓秀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从柜台旁找了本书,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仿佛根本就不在意要等的人究竟来与不来。
邱子舟最终还是来到了他的面前。
何毓秀抬眸看了他一眼,终于露出一抹笑容,顺手将书合上,道:“想喝什么?”
也并不责怪他迟到了几乎半个小时。
“拿铁,就行……”邱子舟稍微打起精神,看他抬手将服务员叫了过来,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令人无法冒犯的教养沉淀。
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品牌的logo,但都相当合身,显然即便是日常出门的穿搭,也都是量身定制。邱子舟的心中一时有些发烫,他感觉大脑一阵一阵的发昏,几乎不敢相信他真的坐到了何毓秀的面前,对方真的是来见他的。
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如果是何毓秀的话,他随便抬抬手,就可以将他托举起来,他将会成为圈内最闪耀的明星,他的衣服也会多到穿不完,他可以随时走入任何无标价的顶奢服装店,无需在意结账的时候究竟花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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