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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进来,傅寒微微上勾的嘴角立马放下去了。
纪清雨走过去把水果放下,然后拎起背在肩上的吉他,他也没看傅寒,只是问小姑娘:“囡囡想不想听我唱歌呀?”
“好啊!我好久没听啦!”囡囡喝着果汁,又用手肘去戳旁边的傅寒,“傅寒哥哥想不想听呀?你老婆要弹吉他咯!”
傅寒没说话,拿起杯果汁靠在沙发上看他,纪清雨侧过脸夹住那把吉他,他像雨水,和吉他的声音融化在一起。
书房的窗帘拉开一半,他就在那一半天光里,整个人轻盈又透明,细密地融化开。
“怎么样,好听吗?”纪清雨的声音有些紧张,他很浅地笑了。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把那人放进家里。”傅寒顿了几秒。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和他真的什么也没有,要是有也早有了,还有你什么事啊……”纪清雨的声音小得让人听不到。
“都被人标记了还说没有。”傅寒并不相信,冷冷地说。
“标记我的不是他,是个混蛋。”
“是吗?”傅寒把果汁喝完了,玻璃杯放在托盘上发出咔哒一声,“是混蛋你还喜欢他?”
“是啊,谁叫我傻呢?”纪清雨放下吉他,拿过囡囡手里的牌,盘腿坐在木地板上,“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了,人撞一次南墙,跌狠了,就知道迷途知返了。”
“哼。”傅寒笑了笑,“你最好是。”
几个人开始玩这个幼稚的纸牌游戏,纪清雨的反应不过来,总是输,最后脸上贴了十好几张纸条。
囡囡哈哈大笑,提醒纪清雨:“老师,一会可是要都揭下来的,会很痛哦,你不要再输了!”
这哪是他能说了算的。
终于,他连输十几把之后终于赢了傅寒一局,他拿起胶带贴得最大的一张纸条按在傅寒脸上,傅寒短促地笑了一下:“胆子肥了?”
纪清雨和囡囡看着傅寒脸上贴着纸条还在说这种话,凑在一起偷偷笑。
这是难得的他们彼此没有争吵,没有性,什么都没有的傍晚,到最后纪清雨眼泪都笑出来了,他东倒西歪靠在傅寒的身上。
傅寒低下头,忽然开口问:“你喜欢那个混蛋什么?”
纪清雨差点以为他说的是,现在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那个混蛋多一点。
纪清雨想了想,觉得他还是喜欢十八岁那个校园里的混蛋。
他眨了眨眼,答不上来:“就,人都有个初恋嘛,这不是很正常。”
傅寒盯着他的眼睛:“是啊,很正常。”
纪清雨鬼迷心窍般问:“那你有吗?”
“什么?”
“你有初恋吗?”
傅寒没说话,过了两秒扯掉他脸上的纸条,痛得他一哆嗦,泪花冒出来。
又来了几轮,囡囡总是赢,纪清雨有些不服输,说好了最后一局,又来了好多个最后一局。
傅寒看他把受伤的那只手撑在地上,皱着眉握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傅寒看了纪清雨两眼,纪清雨的脸上都是纸条,一缕一缕垂在脸上让纪清雨像个傻瓜,他还皱着眉研究手里的牌。
傅寒忽然就笑了,他靠在沙发一侧,眼神里带上些怀念,窗外的枫树落下满地的落叶,傅寒缓慢地叹了口气,默默说:“纪清雨,你就是傻。”
第29章
医生又发来了林英身体状况的新进展, 肿块下移,很快就要到预估的位置,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消息的时候, 纪清雨还在继续自己的工作,他窝在沙发上对舞台剧的终稿时, 门咔哒一声开了, 他又一次见到傅云柏。
纪清雨身上还穿着居家的绒毛睡衣,他急匆匆把电脑放下,连页面都没来得及关,急忙道:“傅叔叔, 你怎么来了?”
傅云柏这次更加来势汹汹, 纪清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傅云柏一进门就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他似乎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什么阿猫阿狗, 面无表情,站在那里还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
纪清雨心中发紧,把傅云柏迎到位置上, 这次没倒茶只倒了杯清水,又轻轻往傅云柏的方向推了推。
傅云柏照样一动都没动,过了一会,沉声说出第一句话:“当年是你把傅寒骗上床的?”
纪清雨僵住了, 像被闷锤砸中脊椎,他的后背黏上一层湿冷的汗,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上抓了一下, 什么都没抓住。
傅云柏怎么会突然知道这件事?
纪清雨百思不得其解, 傅云柏的视线在纪清雨脸上扫了一圈,充满审视:“你不用想了,是纪燃告诉我的。”
又是纪燃, 他总喜欢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傅云柏坐在沙发上,眉毛皱起来,习惯性地发号施令:“傅寒人呢?”
“不知道,出去了。”
傅云柏没再多说,看到纪清雨亮着的电脑屏幕又皱起眉:“你现在还在做些没意义的东西,什么舞台剧演出,这些有什么用,能带来实际利益吗,丢了多少次脸了,家里的事被拿到公众面前说多少次,总做这些不顾及见面的事。”
“当年,你知道给我们造成多大损失吗?傅云生趁虚而入,媒体头条一个月都是傅寒缺席葬礼。”
纪清雨眨眨眼睛,低头不语。
“你知道傅寒当时我们一半的人都被傅云生踢走了,你这步棋下的多关键啊,那几个月傅寒办公室的灯就没熄过。”傅云柏看纪清雨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是吗。”大概是因为太疲惫,最近的事情多到忙不过来,对眼前这个人他又无甚好感,“那你应该让傅寒擦亮眼睛,不然他怎么能栽到我手里第二次?”
傅云柏大概是没想到,看起来一向没什么脾气的纪清雨会对他这样说话,抬手对准纪清雨就是一巴掌,纪清雨捂住脸,王嫂尖叫一声,急忙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包在湿毛巾上递给纪清雨。
“连你一个下人也这么护着他?”
本来纪清雨很难想象傅云柏也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更想象不到他会对骆笙做那些事,眼下倒是见识了。
“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我来,就是劝你和傅寒分开的,你要知道,现在你已经没有价值了。”傅云柏笑了,“傅家不需要一个惹是生非又没什么感情的劣等o,我想傅寒也是这个意思。”
杯子里的白开水小幅度地摇晃,纪清雨觉得胃酸烧得他的胃生疼,他移开视线,窗外屋檐下一排野草没力气地倒下,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纪清雨曾经是去找过傅寒的,那时已经是他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了,他出门前不要命似的往自己身上喷了半瓶香水,脖子上贴着抑制贴,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他找遍能找的地方都没能见到傅寒,如今只能等在傅寒公司楼下,希望碰碰运气,能够等到他。
可是运气哪次都没站在纪清雨这一边。
那时天气已经转凉了,他靠在玻璃墙壁一旁,买了杯最便宜的热咖啡,他喝了几口,又苦又涩,没半点作用,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
他今天穿着件毛绒外套,灯芯绒的,冷风一吹就透了,吹得他指节泛红,他等了很久,来来往往不少人,他像个影子躲在角落。
“听说了吗?傅寒最近又把客户抢回来了,要我说,他们还是愿意跟着傅云柏和傅寒的,要想好到底站哪边,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挂着工牌的员工下楼,有人好奇地打量几眼纪清雨,纪清雨就把脸往围巾里缩缩,坐到更远的地方。
往来行人熙熙攘攘,都是从公司下班出来的,纪清雨怕错过傅寒,一直等在拐角阴影处,过几十秒就往门口看一眼,结果一个转身差点和人面对面撞上。
转角处骤然出现的俊美女郎让纪清雨险些跌倒,那女人手里挥舞着铂金包,尖叫一声,被身后的手扶住。
alpha挑了挑眉,看清纪清雨的时候眉心蹙起来,语气毫不留情,轻蔑恶劣,“谁让你来这的?”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穿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点缀的胸针做工精美,价格不菲。头发用发胶一丝不苟地固定过,脸上带着止咬器,眼底还泛着不明显的淡淡青色。
“不好意思。”纪清雨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但他还是往后退了几部,轻声道了歉。
傅寒身旁的omega头发顺滑,烫成浅栗色,妆容精致漂亮,穿一套缎面礼裙,踩着烫钻鱼嘴鞋。
女人皱眉扫了纪清雨一眼,没回应他的道歉,反而捂住鼻子,不咸不淡地对傅寒说:“是你认识的人吗?身上香水味太重了,熏得我头晕。”
说完omega也没打算停留,擦着纪清雨的肩侧就离开了。
只剩下傅寒和纪清雨,傅寒淡淡看纪清雨一眼,抬腿要走。
纪清雨伸手抓住他,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他没怎么干过这种厚脸皮的事,一种尖锐难堪的情绪攥住他的喉咙:“傅寒,你等一下,就听我说几句话。”
女人已经等在不远处的跑车旁边,傅寒没什么耐心,也根本不愿意搭理纪清雨。
纪清雨死死攥着傅寒的衣服,两只手抱住他的手臂,像抱住茫茫大海中的一根浮木,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傅寒垂下视线看他,衣服被纪清雨揉得皱巴巴的,他命令道:“松手,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傅寒,你总要给我个机会让我解释。”纪清雨说,“你就给我几分钟,就几分钟时间。”
傅寒看着纪清雨,欲言又止,纪清雨总觉得他的视线里有什么别的东西,最后傅寒还是移开视线,“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你,你就给我五分钟,我保证,之后都不会再缠着你了,我保证。”纪清雨的眼眶红了一圈,他六神无主,怀孕这种事他只能来找另一个当事人商量。
傅寒低头看手腕上的表,不情不愿:“给你三分钟。”
“好,好,”纪清雨的眼睛红红的,“不是我要做这件事的。”
“信息是你发的,房间里只有你,监控视频我查过了,你是自己进去的没人逼你,而且,你是纪家的私生子吧,纪燃也在帮你。”傅寒皱起眉,“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我……”纪清雨张了张嘴,“你那天说回学校有事要跟我说,其实我也有事跟你说。”
“傅寒,我……我喜欢你!”纪清雨说这句话用了他十二分的力气,很艰难,说完他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alpha眉眼锋利,五官犹如刀削斧裁,闻言不可置信地盯着纪清雨,他的手猛得捏住纪清雨的下巴,声音掺杂着惊人的恨意:“你还敢说这些?你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吗?纪清雨,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就应该谢谢我大发慈悲。”
纪清雨的下巴被傅寒掐出两道印子,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傅寒,你放开我,我……”
我怀孕了。
我现在养不起孩子,你能不能给我一点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我没办法了,现在要打好几份工,没法再去驻唱,歌被人拿走了,我走投无路了,帮帮我好不好。
手机响起来,傅寒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傅寒的背依旧挺得很直,看起来高高在上,毫无弱点,“人要学会为自己的事负责,做了,就要认,受惩罚,也是自己活该。”
“我没空在这陪你消磨时间,你就这样继续过一辈子吧。”掷地有声一句话,纪清雨觉得更冷了。
他的骨头缝里都在发凉,不知道怎样强撑着自己往下试探:“傅寒……如果,如果我说我怀孕了,你会怎么办?”
“那就打掉。”傅寒笑了笑,凝视着纪清雨,眼睛中一丝情谊也无,“你连标记都没有,怀什么孕啊,而且,即使怀了也不是我的吧,谁知道你在外面还有几个姘头,什么货色你都看得上眼。”
“放手,你的香水一股酒精味。”傅寒的笑带着轻蔑,他把胸口那枚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胸针甩到纪清雨手里,“去买杯贵点的咖啡吧,喝完,就彻底离开,离我离傅氏都远远的,听明白了吗。”
纪清雨觉得自己的心脏酥酥麻麻的,他大概已经被傅寒的凌迟处死了,他没反应过来,傅寒已经走远了。
他看起来依旧是遥远的,高不可攀的,宛若天边全然冷傲的那颗月亮,无论如何都不肯垂首眷顾一下他,他还是在路边被人踩两脚都不会被发现的野草,现在可能还沾了一层泥。
纪清雨想起返校日遇到的alpha,百般刁难羞辱他也毫无感觉,怎么到了傅寒这里,他会觉得心被揪起来剖成两半。
傅云柏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扯回现实中:“你怎么回来了?”
纪清雨抬头,看向傅寒,这人胸口还在起伏,喘着气,停住脚步,皱眉看过来的时候面色极差。
他的视线在纪清雨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冷厉地对准傅云柏。
纪清雨忽然觉得疲惫不堪,无论他们之间争吵些什么他都懒得管了,他站起身,躲开这两位不近人情的父子、高高在上的顶尖alpha。
傅寒皱着眉,伸手想去拽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纪清雨停下脚步,他的脖颈上仍旧横亘着那道伤疤,脸上没什么血色,神情平静淡然,浅棕色的头发垂落在肩膀上,很随意地扎成了缕,他闭了闭眼睛,缓慢而平和地开口,“我只是太累了。”
第30章
纪清雨觉得自己浑身乏力, 他最近的情绪波动变化很快,他觉得或许是因为林英的事,他压力太大了。
傅云柏挑了挑眉, 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还算懂事,我说的事你趁早考虑吧。”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依旧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
“你以后别再来我这里。”傅寒和傅云柏对峙, 不像父子,更像是仇人,“你自己不幸福就要把别人的家庭都毁了吗?”
他们这些人太高高在上了,不把别人的感情当回事, 总是利益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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