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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傅寒还在哭,这么大个人抓着他的手,声音沉甸甸的,“我梦见你,就这个表情,对我说,让我自己好好生活,说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纪清雨汗颜,他可没说过,梦里的人说的话也要算到他身上吗,他可是连傅寒现实中做的事都没怎么计较呢!
纪清雨忍俊不禁,微微笑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的像一块玉一样,眼睛专注地落在傅寒长长的颤抖着的睫毛上,落在他红的眼尾上,落在灰蒙蒙的空气中。
“你的手术好了,你能不能不要走,别那么决绝,别像梦里那个人一样对我,纪清雨,我们和好好不好。”他的手指蜷缩着,碰了碰纪清雨的指尖,“我要怎么样才能把你心里那根刺拔出来。”
纪清雨想说才不好呢,可是刚刚发出不的音节,才发现如果说出完整的话,自己可能会比傅寒更加难过。
如果人生有撤回键,可以一键清空那些好的坏的,所有关于傅寒的记忆,他会按下这个按钮,然后在小鱼摊边平静的过一辈子吗。他真的可以吗。
纪清雨不知道,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前二十年,得到了太多镜花水月般的幻想,林英给了他幻想,纪燃给了他幻想,最终这些幻想都被打破了。
现在,傅寒又要跟他承诺永远,他可以相信这种幻想吗。他不知道,只能感觉到傅寒滚烫的眼泪……傅寒居然也有眼泪。
之后的几天还不能出院,纪清雨仍旧像个人偶一样被推进各种检测仪器,医生带着几名助手忙前忙后,翻来覆去的检查,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就这样过了几天,在一个阳光暖洋洋的午后,医生终于把最新的报告单放在纪清雨的床头,对着他宣布道:“你的激素水平平稳了,恢复到正常值了,之后随时可以出院了。”
“一个怀孕的o,腺体以前还做过手术,居然能如此顺利平稳地把手术坐下来,之后的恢复也很迅速,纪先生,你真的很幸运。”医生推了推眼镜,“恭喜你,今后你的身体会慢慢恢复的,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瘦弱到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下了。”
“谢谢医生。”什么弱不禁风,纪清雨心想,其实他以前一点都不瘦呢,他比很多beta都要有劲,以后他的身体也一定会逐渐恢复成最初的样子的。
“不过,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为什么你的腺体会做手术呢?”医生有些好奇地说,“清洗标记的手术可没有多少omega会做。”
纪清雨顿了顿,愣了下神,想起些不太好的回忆,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抿了抿唇。
傅寒正巧推门进来,他不眠不休,已经守了纪清雨一夜,刚刚出去抽了根烟回来,好巧不巧听到医生说的后半句。他生硬地停在门边,脸上罕见地露出些紧张的神色,虽然一瞬间就被他又掩盖了过去。
“出去,别随便问患者的隐私,拿钱办事,少说废话。”傅寒的语调冷硬,视线淡漠,把医生也生生吓了一跳。
医生这才反应过来他可能触及到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连连鞠躬道歉,低头无声又迅速地走了出去。
“你不感谢医生妙手回春,再怎么样也应该客气一些,礼貌一点吧?”纪清雨轻声说,他皱了皱眉,很不赞成傅寒这种做法。
“我给他的钱都够把这一层医院买下来了。”傅寒毫不在意,他坐到床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带保护套的水果刀,抬手拿起床头的一颗苹果,细致的削皮。
只是迅速的几下,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就被削了出来,然后傅寒把苹果放在温水里烫了烫,才递给纪清雨,仿佛纪清雨是什么温室中的花朵,稍不留神就会枯萎。
纪清雨就着傅寒的手去吃那块苹果,久违的有些尴尬,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傅寒把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拿走了,连水果刀都不让纪清雨碰到,所以他想吃水果,就只能让傅寒削给他。
这人不知道哪根弦又搭错了。自从从江城回来,纪清雨总觉得他有些神经过敏,对和纪清雨有关的事,总是专治独裁,过问再三,甚至近乎逼问,才肯放下心来。
吃完水果,他太过困倦,又躺下午休,醒过来之后精神转好,也终于可以出院了,傅寒推过来一架轮椅,上面铺着厚厚的毯子,要把纪清雨转移上去,纪清雨伸手环抱住傅寒的脖子,像个树懒一样被傅寒打横抱起,傅寒有力的手托住纪清雨的膝弯和后背,他的头缩在傅寒怀里,随后整个人迅速而平稳地落在轮椅上。
肢体接触传来了些久违的熟悉感,温度顺着皮肤传递过来,纪清雨打了个激灵。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累得纪清雨满头大汗,看来之后要完全恢复还需要花不少时间。
他出院没通知任何人,可正巧今天也是骆笙来看病的日子,于是骆笙临时跑去买了一束巨大的花束,塞进纪清雨的手里:“小雨,祝贺你手术成功。”
“我来拿吧,他现在抵抗力差,当心花粉过敏。”傅寒说完这句,接过那捧花,无视纪清雨期待的眼神,把花拿远了。
他又开始叮嘱纪清雨一些细微的小事,他最近话变得太多了,纪清雨听得耳朵生茧,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悄悄闭上眼睛坐在轮椅上假寐。
骆笙有些无奈地看着傅寒,也跟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是个晴好的天气,出院的时候天朗气清,他猛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把人送出去以后,骆笙便挥挥手向他们告别,没走出几步,忽然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住,高大疏离的alpha站在骆笙面前,一点都不像是恰巧偶遇的样子。
骆笙被傅云柏挡住去路,傅云柏去看骆笙手里的药,骆笙把整个装药的袋子都甩到傅云柏的脸上。
“阴魂不散……”纪清雨听见骆笙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之后又接了一句,“别跟过来。”
傅云柏的西装外套仍旧一尘不染,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好,瞧着矜贵高傲,视线牢牢黏着骆笙的背影。
他俯下身捡起那些药盒,打开包装仔细看着说明,秘书驱车过来,躬身为他拉开车门,他的腿上沾上一块泥土,头发也因为骆笙的袭击散落下来几缕,他攥着盒子的手越来越紧,面无表情地上车离开。
“骆叔看起来好像很生气,他们还会再有联系吗?”纪清雨问。
“我觉得难。”傅寒说,“傅云柏还是离妈妈远一点好。”
纪清雨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想说点什么,却无端地浑身发冷,忽然猛地捂住小腹,躬身蜷缩在轮椅上。厚重的羊毛毯被抖落到地上,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傅寒猛地蹲下来,呼吸都急促起来,手盖在纪清雨的手背上,脸色骤然变了:“你怎么了,有没有事?”
纪清雨缓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怔愣片刻,漂亮的眼睛和傅寒对上,反应慢了半拍,语调带着些不可思议:“孩子刚刚好像又踢了我一下。”
第52章
纪清雨说完自己都愣了, 他和傅寒两个人看了对方好几眼。傅寒这才松了口气,缓慢地问:“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可以,我都喜欢。”纪清雨笑了一下, 偏过头,看着远方的行人。医院的众人都步履匆匆。
“那要叫什么名字呢?”傅家柔声问, 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名字啊。”纪清雨想了想, 一时也没有头绪,傅寒也皱着眉陷入沉思,手还放在纪清雨的手背上不放,忽然听到纪清雨的声音。
“先不说这个了, 最近我就不回去住了吧。”纪清雨平静地看着他, 看起来和这些天的其他时候也没什么两样,甚至嘴边还挂着笑意, “我已经好了,之后应该也不会有太多麻烦你的地方了。”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傅寒, 说出了这样绝情的话。傅寒一时没反应过来,很久才从嗓子里吐出一口气:“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住了。”纪清雨眨了眨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嘴角也落了下去,没什么表情,似乎也不怕傅寒会因为这句话伤心。
“不是这句。”傅寒说。
“哦。”纪清雨顿了顿, 他的眼睛落在纪清雨身上, 却又仿佛没怎么聚焦,“我说我就不麻烦你了,你最近太累了, 我现在也已经好了,是这句吗?”
“为什么,不要不麻烦我,你多麻烦麻烦我啊。”傅寒有些焦急地说,“你为什么不麻烦我?”
纪清雨没回答,车开过来了,于是纪清雨想了想,又说:“那好吧,那能不能麻烦你再送我一下?”
司机下车把门打开,开过来的是一辆三厢的保姆车,宽敞的车后座,安安静静放着纪清雨喜欢的水果,大捧的花束,还有铺的很厚的羊绒毛毯。
傅寒皱起眉,轻声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太想回去,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吧。”纪清雨起身从轮椅上站起来,走过去,缓缓坐上车后座。
湿漉漉的氛围笼罩住整个车内,黑沉沉的,冷空气涌进来,原来冬天居然真的这样冷。傅寒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跟着上了车。
“能不能把我放在城东,鱼市那边。”纪清雨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傅寒的面色青了又紫,变换了好几次,最后安静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让司机发动车子。
走到半途傅寒递过来一本文件:“这是纪家的赔偿,股份和款项打过来,都给你。”
傅寒把纪德庸搞得叫苦不迭,濒临破产,他狠起来真是半点都不留情面,连纪家的产业也被傅寒趁火打劫,搞垮了不少。
“纪燃这些年的歌曲收益也都会赔给你。”傅寒的声音有些沙哑。
“家里我买了很多花,你喜欢吃的东西,对了,还有乐器,我把乐器房翻新了一遍,还有,你现在都还没去过那间音乐室,记得吗,在公司旁边的,我跟你讲过,如果你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看。”傅寒说了一串,语速又快又急。
他没得到回应,纪清雨一直在看窗外,于是傅寒低下头,自言自语地说,“我以为你让我去见孩子和你妈妈,是已经原谅我了。”
纪清雨没回话,窗外景物飞驰而过。
“还有,你的嗓子,或许还有办法治,医生和我聊过,最近新发现一种药草,说巧不巧,是在城东那片地方发现的,我本来想等回家了再给你个惊喜。”
纪清雨好像没在听,他望着窗外飞驰的景物,汽车驶过繁华的商业街,行人们步履匆匆,背着精致的名牌包,男人们西装革履,人们手里捧着咖啡,都是忙碌的样子。
然后车辆继续走,走过设施完善的玻璃房子,巨幅的广告牌上明星精致到头发丝,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围着个寺庙,巨大香炉里的烟雾弥漫而上,这里人更多了,人们低着头,姿态虔诚的俯首。
车辆走过拐角,学生们挂着mp3,白色的有线耳机,三三两两在校旁交流。他们的制服很漂亮,头发拉直或卷曲,散落在肩头。
居然是明德,纪清雨看着高中的学生们,有些出神,车又掠过去了。
“你在听吗?”傅寒说,“你住在那种地方,什么都不方便啊,那我可以去找你吗,不会打扰你的。”
“你去就是打扰我了呀。”纪清雨笑了笑,“你让我休息休息吧。”
“你家连电梯都没有,还要上下楼,太不方便了。”傅寒继续说。
“没关系。”纪清雨轻声说,“我妈妈也是在那里生的我。”
傅寒的眼睛垂下去,手还是握着纪清雨的手不放开,纪清雨由着他抓,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不太想回到别墅。
“纪清雨,你不是最容易心软吗,你怎么只对我这么狠心。”傅寒抿起唇,小声的抱怨,“我为了你,都已经把做了这么多了,手术也好,官司也罢,你就这样,把我用完就丢吗?”
“嗯。”纪清雨的眼神依旧没什么变化,甚至称得上有些冷淡,他平和地说,“我就这么小心眼。傅寒,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你的玩具娃娃啊,你花钱,花精力,就一定能追回来?”
“孩子刚刚踢了你,之后还说不定会怎么样,你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怎么办?你起码把紧急联系方式设置成我,或者,允许我每天给你做饭,过去看看你。”傅寒安静了下来,呼吸都闷闷的,过了好久又开始胡搅蛮缠,他的语气低沉,神情被遮挡在暗暗的光线下,让纪清雨看不清。
“还有后续的转让程序,律师也需要联系你,我们还没离婚,这些事我也要在的。”傅寒说,“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吧。”
“我……”纪清雨顿了顿,“可是我以前一直是这么过的,你不用总是拿孩子来威胁我。”
“我怎么是威胁你,我出钱出力,我,我这算威胁你吗?”傅寒的语气更急切了,声音也大了一些,“你怎么总是误会我?”
纪清雨离得更远了一些,不说话了,蹙起眉,看向窗外。
司机开车很平稳,不知不觉,已经行驶到旧街区了,道路陈旧,人行道铺设的砖也是坑坑洼洼,街道拥挤狭窄,建筑的外立面都是锈水留下的痕迹。
鱼市外面行人推着自行车,巷道拥挤,街头巷尾都是市井气。正好是饭店,天色暗了一半,人潮熙熙攘攘。
纪清雨下了车,缓缓扶着墙往巷子里走。
傅寒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护着,又皱着眉扶着他的手臂,吩咐站在一旁的司机跑去小摊上买了晚餐,接过来拎在手里一路跟着。
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把纪清雨抱起来,往楼上走。
他和纪清雨的身材相差太大,力量也悬殊,纪清雨拗不过,只是靠在傅寒的肩膀上任由他动作。
这样抱着走了几步,傅寒又开了口,声音闷闷地从胸口处传来,纪清雨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跟着震,“纪清雨,你说让我等等,我要等多久。”
“别等了,我也不知道。”纪清雨被放下来,他在门边看着傅寒,“快回去吧,我这没什么要你做的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傅寒的表情更僵硬了,他想沉下脸,又勉强逼迫自己露出一个笑,怕纪清雨关上门,手牢牢卡在门边,最后只说了一句:“别和我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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