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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唇上研磨碾压的玩意,分明,季承宁只觉得头皮轰然炸开,分明是那恶鬼的唇瓣!
凉,但是很软。
混杂着血腥味的茉莉淡香与黏糊糊的呼吸一道扑在脸上,又急又重,他不得章法,不知要领,几乎是凭借着撕咬的本能去亲吻。
像蛇。
或者,是什么其他既冷血,又有剧毒的玩意。
急促的呼吸扑在脸上。
季承宁被他咬得唇瓣钝痛,拿舌尖一扫就能尝到细细密密的血味,季承宁还没被人这么凶神恶煞地亲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恶鬼终于蛰伏不住了,要将他连皮带骨活生生地吞吃了。
他猛地偏头,错开对方,抬手就想扇过去。
月色熹微,透过营房不大的窗子洒进来,正好落在那人的眼睛里。
他不期与季承宁突然对视,猛地别开视线,而后被季承宁捏着下巴,强迫他转过头。
眼神慌乱,甚至因为不知道怎么做流露出了几分委屈。
季承宁动作一顿,简直要发笑。
明明被咬得满嘴口子的人是自己,怎么始作俑者急得快哭出来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比起不容反抗的征伐,他更喜欢这种无意识地示弱和无措,于是难得起了几分耐性。
手指拂过对方垂下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
“砰!”
心口狂跳。
如他们第二次见面,季承宁朝他开枪,刺破唇角的气流般激烈。
他死死地盯着季承宁,眼底血丝愈发细密,狰狞地收缩,宛如岌岌可危的赤蛛网。
季承宁又想做什么?
恶鬼视线随着季承宁的手指而移动,身体紧绷异常,无时无刻不在提防,提防眼前人会突然变了脸色,狠狠给他致命一击。
若是季承宁要对他动手,他定然——他定然,恶鬼眼神有一瞬茫然,他甚至想,如果是季承宁的话,他愿意的。
于是不再抗拒,只目不错珠地盯着季承宁的手。
他看过这只手挽弓挥剑,也见过手的主人执笔折花,薄薄的茧子覆盖在指腹上,他目光在上面游走,看手指滑落,轻轻落在他后颈上。
他霍地抬眼。
眼眸中情绪汹涌而危险。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只要季承宁想,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杀了他。
心跳得愈发急促。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面前人耐性告罄,对他残忍的处置。
但季承宁没有。
下一刻,季承宁上前。
一个吻轻柔地落在唇角。
他呼吸猛地滞住。
他不可置信到了极点,连喉咙都干涩得嘎吱作响,“你……”
只在转睫之间,这个吻就变了,后颈上手指的力道加重,迫使他低头。
以身教导,循循善诱。
……
一吻毕,恶鬼的目光犹有些茫然,而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倾身凑过去,鼻息又黏腻又急促,显然是要再讨一个吻。
他从来不知道,只是相贴而已,就可以这样快乐,神智好似泡在了温泉水中,轻飘飘软绵绵。
季承宁一巴掌给他扇了回去。
触手的不再是玄铁,而是类似于皮甲的触感,特意将双唇露了出来,显得有几分滑稽。
“你今日发什么疯?”
季承宁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心情居然不错。
恶鬼双臂抵在他身侧,明明是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却还低着头,饴糖似地贴着季承宁的额头,黏黏地不放过他,把先前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又重复了遍,好看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我喜欢承宁,承宁喜欢我吗?”
季承宁无语地看着他。
几缕发丝黏在面具上,竟是很堪怜的模样。
他看起来越可怜,季承宁就越想逗弄他,挑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你嘛,”迎着对方希冀的目光,含情脉脉地回答:“不喜欢。”
恶鬼眼睛更红了,“你……!”
“我怎么?”季承宁啧啧,“好个贞洁烈男,难不成我亲你一口就要喜欢你,倘如此,小侯爷的心里可装不下,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心眼还没针尖大的恶鬼捏住了嘴。
两片唇紧紧贴在一起,活像只大鸭子,恶鬼捻了捻指下软肉,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之前说过你喜欢我,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季承宁:“唔唔。”
恶鬼眼睛红红地盯着他,“为何不言?可是觉得心虚?”
我心虚你……“唔唔!”
季承宁瞪他。
你倒是让我说话!
二人互相盯了半天,那没长脑子的恶鬼好像终于意识到季承宁尚未掌握腹语,一下松开手。
季承宁好不容易得到了开口的机会,不趁机刺他几句宁愿同对方姓。
遂道:“小侯爷的心思瞬息万变,更何况,我前几日都是逗你玩的,骗你掀面具罢了……嘶,松口!”
尖齿嵌入手腕内侧的皮肉,季承宁疼得一激灵,“你又发什么疯?”
恶鬼直勾勾地盯着季承宁,不说话。
季承宁抬手,不知是抱他还是想给他一个耳光。
对方显然不会乖乖等着让他打,顺势将头埋进他颈窝里,声音低柔,却透出股阴湿的可怖,“我喜欢承宁,可,承宁,”他霍地抬眸,乱发中露出双泛着暗光的眼,“你身边为何那么多人,我真想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掉,让你看着我。”
缠绵的话音入耳,沙沙的,蹭得季承宁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让你只看着我。”
惯会说甜言蜜语的小侯爷不为所动,至少,表面上看不为所动。
他神色淡淡地说:“你连真面目都不想让我看,还说让我看你?”
贴上来的身体异常冰凉。
哪怕是最热的伏天,依旧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温度,像是,立在水边,等待着将人生生拖下去的水鬼。
既是诡魅,合该会蛊惑生人。
恶鬼唇瓣开阖,说:“我不是不想让承宁看我,我只是怕,怕我面目丑陋,吓到承宁。”
他说得可怜巴巴,趁机抱住季承宁的腰。
嘴上百般委曲求全,实则双臂如同铁锢一般勒着季承宁的腰肢。
“别闹。”炎炎夏日,与他贴着实在太舒服不过,季承宁惬意地眯了下眼,语气愈发好,他拿手指勾住对方的发丝玩,动作亲昵,但不亵玩。
“就算不让我看你的样貌,”季承宁话音含笑,亲亲密密地凑过去,眨着双艳丽的桃花眼,“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恶鬼面上可怜的表情一顿,如马上就要龟裂的假面,泄露出凶残阴冷的内里。
季承宁似一无所觉,还在勾他头发,“告诉我嘛,”极自然地往人怀里滚,润泽的唇瓣开阖,两个湿漉漉的字滚到对方耳畔,“好人。”
吐息吹拂。
恶鬼浑身僵硬,他心思迅速流转,道:“钟昧。”
“嗯?”季承宁眼睛一亮,“哪个妹?”
钟昧攥着他的手腕,在他掌心内侧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落下一个昧字。
昧,晦暗不明之意。
季承宁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面前人。
为何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但转念想来,钟昧应是假名。
季承宁浑不在意,语调拖得长长,“哦,钟昧,”他挑眉,“昧昧,小侯爷等你的名字等得好苦。”
钟昧:“……”
“不过,谁叫我宅心仁厚宽宏大量呢,”季承宁拍了拍自己身侧位置,“别闹我了昧昧,到我这来。”
钟昧想反驳谁是昧昧。
可许是小侯爷拍床榻的动作太轻缓,令他也生出了三分睡意,又或者是,一直望着他的眼睛含笑实在太漂亮。
他如闻纶音,僵硬地躺到季承宁身侧。
季承宁没忍住,扬了扬唇。
……
翌日,天光大亮。
季承宁醒来,果然身侧衾被冰凉,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昭示着身边曾有人来过。
待更衣梳洗完,李璧上前道:“将军,冯沐冯大人来了。”
郡丞冯沐,在张问之死后暂时接管琢郡事务。
昨天冯沐虽没到,但是他陪着张家人收了尸,今日见到季承宁连大气都不敢喘,垂首见礼,“将军。”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奉上,“这是平抑粮价的章程,请将军观之,若有不妥之处,下官立刻改。”
季承宁接过文书,“冯大人,坐。”
冯沐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地落座。
季承宁翻开文书。
但见上面写得极言简意赅,多一字的废话都无,道要各豪商出钱买粮,补上差价,只要季承宁点头,粮价立刻就能从五百钱降到一百钱。
季承宁皱眉。
冯沐心惊胆战地看着季承宁的表情变化,“将,将军?”
季承宁一甩文书,吓得冯沐浑身剧震。
他冷笑道:“这不是颇有成效吗?怎么昨日就非说此事难于登天?”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昨天在诸官员和商人心中,是拿出些钱讨好季承宁,是行贿,好端端地要他们割肉,他们当然不愿意,但,在张问之死后,这笔钱就成了买命钱。
割肉和割头哪个更疼他们清楚得很!
故而,只在一息之间,粮价就从五百降到一百。
一抹杀意在季承宁眼中转瞬即逝,所以,在背后操控粮价的就是他们!
冯沐被季承宁骂了一通,根本不敢吭声,只一味地拿袖子擦脸上的热汗。
“不过,”季承宁话锋一转,“只一夜之间就能有如此成效实属不易。”
冯沐惊愕地抬头,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然,怎么会听到季承宁夸奖他?
季承宁笑道:“冯大人雷厉风行,办事果断,本将军在此谢过,”他扬唇,笑容居然有那么点赧然,“不过能者多劳,米价务必再降,不知冯大人可否在一月内,将粮价将至五十钱?”
冯沐不期季承宁竟然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受宠若惊得都有些头晕目眩了。
若是从一开始季承宁就轻声细语地同商量,他一定,不会将此人放在眼中,而在季承宁杀了张问之之后,这种温和就如同恩赐一般可贵。
冯沐脑袋晕晕乎乎的,不知是沉浸在劫后余生还是季承宁待他还算和善的喜悦中,点了点头,“下官,不辱使命。”
语毕,猛地反应过来。
他答应了季承宁什么?!
季承宁心满意足,微微笑道:“本将军静候大人的好消息。”
冯沐嘴里发苦,但实在没胆量请将军把自己方才说的话当没听见,咬牙道:“是。”
待冯沐告辞,季承宁又传令军士放出官府存粮,每日到兖郡官署领一次。
至于,崔杳那日碾碎的虫卵,季承宁沉思片刻,唤来文书,道:“张贴告示,就说奉本将军之命宣告全郡百姓,若有挖出虫卵者,可到官府领赏,一斤虫卵换一斤粳米。”
“是!属下领命!”
季承宁治下,百姓人人称颂,兖郡渐生活气,远胜大旱之前。
诸官员则各个噤若寒蝉。
至少,从表面上看,一切风平浪静。
然而,一封封加急的文书被悄然而飞快地,送往京师。
在张问之死后的第十日,季承宁众目睽睽之下诛杀朝廷命官、一郡之长的消息传遍京城。
朝野俱惊。
此日,早朝。
诸事毕,正欲散朝。
忽有一御史上前,道:“陛下,臣要弹劾季承宁诛杀郡守张问之一事,季承宁蔑视国法,滥杀无辜,致使地方震动,民心惶惶,按成律,应当立刻召季承宁回京处置!”
皇帝不动声色,“诸卿也是如此以为的吗?”
语毕,立刻有官员反驳,“陛下,臣以为陈御史此言荒谬,平叛在即,贸然将主帅召回,若此战失利,这个责任是由陈御史来负,还是诸位主张召季将军回京的官员们承担?”
陈御史被气得花白的胡子都发颤,“你……!”
“陛下。”
正殿为之一静。
皇帝抬眼,“哦?太子有话要说?”
周彧垂首,“是,陛下,儿臣以为季将军虽有急躁之处,但事急从权,季将军亟需稳定局面,此乃不得已而违国法,更何况一群贪墨赈灾款项的混账万死而不足惜,季将军杀张问之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这就是赤裸裸的偏私了。
方才说话陈御史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他就是不知道,那季承宁到底给太子喝了什么迷魂汤,让太子殿下连这么,这么颠倒黑白的话都说得出!
话音未落,就听刚刚被放出来的二皇子周琢笑道:““朝中谁人不知太子殿下待季将军向来优容,在太子眼中,莫说不经朝廷随意诛杀官员了,就算犯下天大过错,太子也会轻轻放下的。”
周彧面无表情,“孤在谈国事,你却在述私情,二哥,你还是这样不知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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