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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的这团装神弄鬼的东西更不行!
下一秒,声音陡地转冷,“我季家世受国恩,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你怎可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宁儿,你若不能迷途知返,他日必然祸及满门!”
不待季承宁回答,那声音急促道:“我知道你自入仕后受了诸多委屈,然陛下也难,九州万方,尽数要陛下操持,哪一样不要人殚精竭虑,熬尽了心血,承宁,你的所作所为陛下都知道,陛下疼惜你,所以才会让你年纪轻轻就执掌一军,天子亦有天子的无可奈何。”
你要听话。
季承宁张口欲言,然而那声音比他速度更快。
声音转柔,恻然悲戚,“就算你对陛下心怀怨怼,日后这天下是太子的天下,你难道,忍心背弃一直待你真心实意,如同手足的太子吗?”
季承宁才懒得和这个不人不鬼的玩意剖白心迹。
听祂提起太子,季承宁才要出口的话一顿,话锋一转,却道:“若真到了行非常之事那一日,太子那我自有安排。”
雾气怒不可遏,“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
季承宁遽然起身,“今上视百姓为奴仆,多年来懈怠国政,却精于权术,致使吏治败坏,百姓深受其害,视君为寇雠是理所应当,你却还要为此昏聩帝王效命,执迷不悟的是你!”
他拔刀,勾起一个杀气腾腾的笑,“你不是永宁侯,你不过是割趁我神智清,入我梦来,乱我心智的妖物。”
“我是妖物?!”雾气剧震。
季承宁警惕地盯着祂。
旋即雾团中传来了阵剧烈的笑声。
雾气中的东西大小,“妖物与你咫尺之遥,可惜,你看不出。”
雾中倏地伸出一只手臂。
真正的,人类的手臂。
这只手死死地钳住季承宁的下颌,难言的冰冷瞬间从二人相接处传来。
季承宁一把将祂的手打掉。
然而在垂首的刹那,季承宁如遭雷击。
这只手从手腕到指尖,每一处关节上都是缝线,像是之前被刀刃沿着骨缝寸寸斩断后又拼好一般。
祂的肌肤毫无血气,青色的粗线歪歪扭扭地附着在死白的手臂上。
声音忽地笑。
声音缠绵,又恶毒。
祂说:“妖物就是你。”
下一秒,雾气被“祂”猛地撕开。
季承宁瞳孔剧震。
那竟是一张与他别无二致的脸,四目相对,仿佛在照镜子!
只是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皮囊,自眼角到口唇都被砍得破破烂烂,猩红的皮肉外翻着,遭针插入肌肤,勉强缝出个人的模样。
青线穿透祂的嘴角,让他的嘴唇时时刻刻都像是在微笑。
诡异,又狞丽。
季承宁方才闻到的腥味,就是这个“人”身上的血。
季承宁胃里一阵翻涌,他见过不少死相可怖的尸体,但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还被砍得破烂又拼好的死人还是太超过了。
“歘!”
寒刃出鞘。
白雾铺天盖地他扑来。
他眼前一瞬间漆黑无比。
季承宁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身侧的刀!
但,没拽动。
他愣了愣,犹然觉得魂不在身,缓缓抬起头,向压住自己刀的东西望去。
正对上一双幽暗的眼睛。
宛如,撞上头蓄势待发的饿狼。
季承宁紧绷的肩膀却瞬间放松了。
“昧昧,”他吐出一口浊气,朝钟昧做出个讨要亲昵的姿势,“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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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90章 “昧昧,你是有万贯家私值得……
小侯爷难得主动亲近。
钟昧低下头,顺从又自然地贴了贴季承宁湿冷的掌心。
从季承宁的角度看,狰狞的面具挡住了钟昧整张脸,只有脖颈处泄露出了点雪魄般苍白的肌肤。
他强忍着拿手指刮蹭几下的欲望。
“做噩梦了?”
钟昧的声音很轻,他伸出另一只手,被皮革包裹的手指温柔地划过季承宁冷汗淋漓的额头。
季承宁没说话。
他盯着钟昧看,同样是苍白冰冷的“非人”,梦中“父亲”只让他觉得作呕,然而眼前的钟昧,却莫名地令他安心。
半晌,钟昧听到季承宁闷笑一声,坦然道:“嗯。”
微微沙哑。
钟昧一怔。
他想说天不怕地不怕的世子也有畏惧之物,竟然会被个小小的梦境吓到吗?
然而盯着季承宁颜色寡淡的唇,所有冷言冷句都堵在喉中,他低下头,再度以面颊很驯服,又无比亲密地贴住季承宁的手掌。
“别怕。”
季承宁尚有些迷蒙的目光凝到钟昧脸上,含含糊糊,“嗯?”
什么?
钟昧握住他的手,掌心与他的手背紧密贴合,扣住他的手,将他的手牢牢地贴在自己的面颊上,“鬼在梦外呢。”
季承宁还从未听过如此别出心裁的安慰方式,噗嗤一笑。
经过变声锁的声音本该毫无起伏,实际上确实无比淡漠,然而配上钟昧几乎称得上笨拙的安慰方式,又显得有些,有些好玩。
“笑什么?”
钟昧的动作顿了顿。
明明看不到钟昧的表情,季承宁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阵很微妙的别扭。
季承宁惯爱撩闲,旁人越羞赧,他越要去逗人,偏爱看对方面颊羞红,又气又恼,还无可奈何的模样。
压在心口沉甸甸的不快渐渐散去几分,季承宁弯唇,“笑——”他刻意拉长了声音,见钟昧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季承宁更兴起,话锋一转,“笑什么与你何干,昧昧,还未过门就如此关心本世子吗?”
钟昧不期他如此回答,一时间怔住了。
心思九曲,巧舌如簧,偏生此刻张口结舌了半天,竟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面具后的耳朵红得几要渗血。
既气恼,又安心。
季承宁还能说笑,就说明他状态尚可。
钟昧心放下大半,然盯上季承宁唇角上扬的弧度,又不甘心他如此得意,忽然抬手,一下捏他的肩膀。
钟昧用劲不大,却十分刁钻,正好是令季承宁挣脱不开,却又没觉得那么疼的力道。
修长白皙的五指,枷锁似地扣住他的关节。
隔着衣服钟昧都摸得出季承宁肿胀的伤处,他眼皮半掀,语调凉凉,“伤成这样还不消停,你身边就没有人规劝你不要胡闹吗?”
季承宁要是听不出钟昧话中的深意就是傻子了,他非但不恼,却弯起唇,腻腻歪歪地感叹:“哎呀,好凶。”
手指不老实地游移,抬起钟昧的下颌,小侯爷眉眼含笑,黑亮的眼眸中宛如嵌入了星辰点点,“我不是在等,昧昧来劝我吗?”
桃花眼内情意浓得如有实质,更别说他还不好好说话,昧昧两个字叫他念得百转千回,好似裹了层蜜糖。
恰好卡在钟昧喉中,吞不下,也舍不得吞,逼得他喉结剧烈滚动。
“花言巧语。”钟昧冷嗤。
声音却沙沙的,带着哑。
狰狞的鬼面与钟昧的脸严丝合缝地贴着,玄铁面具青面獠牙,是个异常恐怖,可叫小儿止啼的模样,可,这恶鬼生着双再清越曼丽不过的美人目。
季承宁喉内发痒。
钟昧被他一眼不眨地看着,垂首凑近,挨得几要严丝合缝,由不得旁人插足。
连吐息都要被他吞进去。
他明知故问,“在看什么?”
季承宁认真道:“看你。”
纵然对季承宁的回答早有准备,钟昧的心口还是剧烈地跳动,他强压下悸动,故作不以为意,“看我作甚?”
季承宁困扰地挠了挠头,照实回答:“不知,但却移不开眼。”
钟昧听到自己心口猛烈地震颤了下。
他得深吸一口气,还要移开视线,不去看季承宁的眼睛。
免得,真坠入其中,再难自拔。
季承宁惯爱说甜言蜜语,你不是第一日知道。
钟昧反复告诫自己。
可……
“只要看见昧昧,”季承宁非但不躲,反而和他挨得更近了些,鼻尖贴着鼻尖,呼吸黏腻腻地交融,他说得坦坦荡荡,“我就想与你亲近。”
可——钟昧呼吸更急,换气带来的清醒千百次都抵不上季承宁的只言片语。
心口震颤得连带着身体都轻颤,唯有将面前人拥入怀中,才能止丁点心痒。
明明呼吸都不畅了,又要装模作样,故意摆出副一本正经的面孔,道:“色中饿鬼。”
季承宁却不以为然,驳道:“我与昧昧两厢情好,心意相通,想做这种事是人之常情,”他眼中带着点戏谑的嗔意,“昧昧,你总不能叫我面对着心上人做柳下惠。”
话音未落,一只手冰凉扣住了他的后颈,用力一压!
不知是谁先主动,待回神,季承宁已轻轻吻住面具上锋利的唇线。
轰!
有什么东西在钟昧心口陡地炸开,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季承宁,眼珠都泛起了层红。
这实在是太诡异,又太暧昧的景象。
俊美无匹的青年人主动拥着一个面目狰狞的东西,唇与玄铁相贴,是,极致的柔软,与极致的冷硬。
钟昧僵硬不动。
季承宁反倒更开怀,颇有几分占了便宜的乐趣。
手臂主动环住钟昧的脖颈,亲昵地,痴缠地吻上。
彼此交融的吐息炽热,又粘稠。
钟昧死死地盯着季承宁。
看他眉眼低垂,极享受似的,唇瓣上扬,又被玄铁碾压得泛白。
与鬼面无比亲密地贴合。
如同,为邪神献上的人牲。
还要主动以体温,染得神像三分暖意。
卡着季承宁腰肢的手陡然收紧。
钟昧强忍着将他一把按在塌上的欲望,心道不对劲。
季承宁浑身上下都透着难言的不对,钟昧猛地按住,声音哑得已经不能听了,却强压着,“你到底怎么了?”
季承宁眯起眼,很有些被打断不快,“我想亲近你都不行?”
先前在校场上,季承宁挥刀斩断木人头颅的场面犹在眼前,钟昧只怕小侯爷心绪郁结,拿这等事转移注意,越是压制,越对心神无益。
遂深吸了几口气,竭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淡,“只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哦,”季承宁忽地来了兴致,一下撑起身体,似笑非笑,“那昧昧,你是有万贯家私值得我盗呢,还是有……”
季承宁没来得及说完。
“唔!”
待放开,二人的呼吸声都沉得要命。
隔靴搔痒,不得餍足。
心火烧得钟昧眼皮泛红。
季承宁瞧着,只觉好似亲手在上面抹了层胭脂,他满心爱怜,又诡异地升起了种,想毁掉这一切的欲望。
愈演愈烈。
于是他捏起钟昧的下颌,逗弄小狗似的,“昧昧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艳丽到了极致,也锋利到了极致的桃花眼眼尾一挑,半是调戏,半是挑衅,“小侯爷勾勾手指,入幕之宾足够……嘶,轻点!”
钟昧听完。
想做小侯爷入幕之宾的岂止几人而已,钟昧只要稍稍想到那种景象,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汹涌。
脖颈处青筋都凸,钟昧死死地盯着季承宁的脸,将他锢在自己怀中。
额头贴着额头,钟昧话音里带着恼恨,“你只会说让我不高兴的话。”手指压住季承宁的唇,微微探入,抵住微阖的牙关,“你若是不会说话就好了。”
皮革有股冷腥味,很难吃。
季承宁往外吐,“钟昧!”
他马上就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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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了下,增加九百字,买过的老婆刷新一下就好。
啾咪咪。
今晚更新可能会晚点。[三花猫头]
第91章 小果子似的,勾得人想拿指……
翌日。
天光大亮,透过床帐柔和地撒在人面上。
季承宁被晃得直蹙眉,下意识偏头,想把脑袋往钟昧颈窝里扎,却不想扑了个空。
他一晃,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下一刻,动作猛地顿住。
另一边空空荡荡,凌乱的锦衾上丁点温度也无。
唯有,昨夜换下来的,被什么极下流的东西染湿弄脏的亵衣昭示着这并非一场艳梦。
亵衣……季承宁眼睛陡然睁大了,我亵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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