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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鸣也故作高深地颔首:“愿闻其详。”
“如果你们只是想延缓他们的入魔时间,我这也有几剂汤药,可保他们这周内性命无忧。可若是你们对他们背后那些东西感兴趣,就要去鬼市才能找到答案了。”
“鬼市?”
“不错,在鬼市之中,凡是有价之物皆可买卖。”身着红衣的客栈掌柜环抱双臂,与他们冷冷对视。“你们在雍城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正好那位大人也想见见你们。”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动作袒露出手肘上的一块暗红痕迹,常人来看或许会以为这是伤疤,但在混迹魔界数十年的符鸣眼中,这就是压制后的魔纹。
“不过寻常人等极难进入鬼市,便是我告诉方法,你们也不一定有进去的资格。”
“那若是加上这个呢。”
萧怀远打开芥子囊,取出从炼器峰陈长老府中搜出的鬼市请柬。这请柬与凡人所用的纸全然不同,其触感近似人皮,掌柜看到后果然面色一变。
“你们是……?”
“告诉我们如何进入鬼市。”
“哦,原来你们不是请柬的主人。”掌柜的眼皮又耷拉下去,说不出是喜是忧。“请柬之主以神识灌注纸张,便能看清这一次的鬼市入口所在何处,旁人就是夺了请柬,也看不出其上的奥妙。”
怪不得陈长老就这样大喇喇地放在洞府,也不怕小贼偷抢。
“恕我得罪,但伪造请柬者可能会对鬼市不利,我不能告诉你们鬼市所在处,小惠和小泉我自会照拂。至于二位,请回吧。”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正好符鸣也擅长威逼利诱,他遥遥指着她手肘上的魔纹,笑着反问。
“掌柜的,像你们这样将入魔而未入魔之人,聚在雍城,恐怕不是只为了温饱吧?”
“原本正道与魔道皆可进入鬼市,可前阵子魔尊换人,如今城主府又大肆捉拿城中魔修,你身后的那位大人难道就坐得住么。”
“这……”被戳中心事的掌柜沉思。
“这是我挚友元萧,元婴中期修为,便是遇上中等宗门的长老也丝毫不虚。”
“鄙人不才,不过是一介散修,但熟知这边境风物,在正道魔道都有好友,你唤我陈明便好。”
……
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话术震慑到的掌柜沉默。
“要是把我们俩拒之门外,你家大人说不定会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掌柜看看左侧站得笔直的萧怀远,在深秋只穿一件轻薄单衣,再看看站在右侧巧舌如簧的符鸣,这人更是怪异,全身上下只裹着一件不合身的宽袍大袖外衫,两人的衣衫色调统一,显然是出自一套。
什么挚友,是姘头吧。
妨碍她做生意的死断袖。
“城主府的暗卫还有一炷香时间就会搜到此处 。”萧怀远见掌柜仍在犹豫,又补上一把刀。
“……好,我带你们去。”
掌柜本是最不爱管闲事的性子,在符鸣二人轮番的软磨硬泡之下,她才终于松口。
她将兄妹俩抱起,给他们喂了几株草药后搬至墙后暗室,转头对符鸣说道。
“但你这样去可不行,你的通缉令早已贴得满街都是,鬼市中也有城主府顾家之人,一眼便看得出是你。”
“哦?那依掌柜之见,我该怎么去。”
“扮成女子。”
符鸣的脸上出现一瞬空白。
“什么?”
“梳妆后换上钗裙,扮作元公子的女伴。”
片刻后,铜镜里赫然映出一张哀愁柔弱的美人面。
那本是牡丹般极其秾艳的深刻容貌,被掌柜左右添了几笔,就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两弯柳叶眉微微蹙起,眼尾抹上淡色胭脂,好似常常以帕拭泪。再加上什么脂粉口脂,眉心点上花钿,显得他又有些落魄的风尘气。
“阿嚏!”
脂粉的浓郁香气害符鸣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头顶歪斜的堕马髻,插有几支飞燕铜钗,连珠步摇在他的动作下不住摇晃。身上穿着的是绣有大片芍药的薄红纱衣,腰上系有成色不大好的玉佩流苏,行走时环佩玎珰,的确好看。
符鸣皱眉对着铜镜瞧了又瞧,按照他再俗气不过的直男审美,若是有类似的女子站在他面前,说不准他自己也会心动。
好看是好看,就是怎么说呢……不太像正经人家的衣裙。
“这还是我在天香楼练出来的手艺,保管你不会被任何人认出 。”完成妆面后,掌柜很是得意地抛下此句。
哦,原来是青楼里的装扮。
这时,萧怀远的小半张脸也出现在铜镜之中,在错位视角里仿佛正与符鸣面颊相贴。
萧怀远正色说道:“超出一百尺的传送需要时间,搜查的官兵马上就到,我们需要回到客房。”
“假扮爱侣。”
第23章
如云轻纱在床榻上漫开,萧怀远半身撑起将符鸣圈在身下,与他半敞的光裸腰背间仅隔着一寸之遥。两人无声维持着暧昧姿态,直到符鸣背上肌肉忽然绷紧。
符鸣以气音悄声说:“他们来了。”
噔噔噔。
五六个官兵挤进这间窄小的客栈,脆弱的木地板在重压下吱呀作响,总叫人担心是否下一秒便会坍塌。
为掩人耳目,符鸣在来时特地辗转了雍城东西南北多处地点,并留下大量灵力痕迹。
但看样子,他们是已搜得差不多了,才在天亮之际排查至此。
客栈房门次第被撞开,官兵的粗吼声由远而近袭来。
“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
“都出来,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迎福客栈的隔音不大好,将头埋在被褥中的符鸣都能听见隔壁房住客闹出的动静,先是夹杂着乡话的破口大骂,而后是桌椅坠地的巨响,再然后就杳无声息良久,应当是被官兵以拳服人了。
因此,轮到走廊深处萧怀远的房间时,这帮横行霸道惯了的大老粗举止更为粗暴。
只见整扇门都被一脚踹倒,砸起弥散全屋的积年尘埃。
扬尘之中,官兵扯着嗓子大喝:“城主府查案,床上那两个,把头抬起来。”
“不行……”
蕴着笑意的低哑嗓音在屋内回荡,猫挠似的惹得众人莫名心痒。
“喂,回话,你们究竟有没有窝藏嫌犯。”
待烟尘散去,澄亮日光照入此屋,他们终于得以一窥二人的真容。
格外高挑的美艳女子侧躺于被中,乌鬓散乱,香肩半露。他的容貌被另一男子的衣袖遮掩,只露出小半精致的侧脸。
感应到众人直勾勾的视线,他反倒拥上身后那人的肩,连半个眼波都不稀得舍予旁人,似是嗔怪地笑道:
“你轻点。”
再看那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这人本是浓眉深目的正派长相,却领口大敞,胸肌上布有好几处隐约抓痕。
此情此景真是令人浮想联翩,不想也知是他们打断了二人的好事,瞧那窟在腰上的粗壮手臂,啧啧,说不准刚刚还在被翻红浪呢。
官兵本想出言调戏几句,却被一双漆黑如夜的瞳摄去心神。
萧怀远启唇:“看够了吗,滚。”
也不知为何,这几个强横官兵忽觉头昏脑涨。
晕眩之中,他们给两人跪下磕了个响头,接着稀里糊涂地拔腿就走,直到走出了三里地他们才发觉有什么不对:他们方才是要干嘛来着?
床上,戏瘾大发的符鸣闷在被里狂笑不止,连带着蝶翼般的肩胛骨都不住震颤。
他边笑边嘚瑟:“啊哈哈哈哈哈,你看我装得像不像!”
萧怀远只是将他散乱的鬓发拢至耳后:“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神情。”
符鸣并未将萧怀远的警告之语放在心上,他又不是修无情道的,装出意乱情迷的模样有何不可?
这人真是毫无假扮姑娘的自觉,他举着一本旧册子,四仰八叉地斜躺在床头,纱裙堆叠在腰侧,直将丰盈的大腿根都露了出来。
“还要多谢掌柜给的春宫图册啊。”
直男符鸣正孜孜不倦翻阅着掌柜好心赠予的春宫图,他穿越前忙着备考,穿越来此世后不是修炼便是被追杀,没有任何成年人应有的夜生活。
见他如此放浪的姿态,萧怀远却没再出言提醒,只在他快翻至龙阳篇时将春宫图册陡然抽走。
符鸣一怔,他还是首次在看这种图时被人抓包,不得不与萧怀远大眼对小眼。
萧怀远怎么回事,对徒弟的控制欲这么重。
长久望着萧怀远那双深邃的眼,符鸣感觉自己的魂魄似要溺毙其中,某种奇异的灵感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忽道:
“你既有混淆记忆之法,怎的不直接用,非要这么大费周折地……”
……
“传送阵已备好了,但调走的官兵可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再回来。我们需即刻动身,以免夜长梦多。”
符鸣的疑心更重了,萧怀远这人打小说话便少,也不爱在命令后面做过多解释,怎么他一问,就倒豆子似的倒出这么多不相干的话。
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他便与萧怀远忽然出现在了掌柜的房间里。
化神期的瞬发传送阵果真好用。
掌柜的房内依然阴森,放眼看去竟无半扇窗户,仿佛一具棺材。她领着符鸣二人进入暗室,这暗室不过三尺来宽,害他们两个身量较高的男子只能背抵着背前行,光裸的肌肤相贴,阵阵发烫。
她手持白烛,在符鸣面前照了个来回,皱眉道。
“你怎么头发弄得如此凌乱……也罢,见着外人就说你是天香楼出来的,明白了吗。”
“我家大人姓云,打听时报出我的名姓乌雪,旁的也不能多说,自己机灵点。”
乌掌柜倒没对萧怀远交代什么,只掏出枚刀片在自己手肘处的魔纹上划了一记,几滴血珠坠入地面,血迹迅速蔓延成一个八卦图阵。
仆契法阵。
符鸣与萧怀远对视一眼,都认出了这传送阵的独特之处。照理说法阵唯有筑基期以上修士方能绘制与驱动,境界越高,神魂越强,用阵速度越快。
但若有神魂强度达化神期的强者以自身心头血布下母阵,则他筑基期以下的仆役亦可以血驱动子阵。
上古时期,在宗门还未成为主流之时,成群修士以家族形式延绵下来,培养儿孙,广收仆役,多用仆契法阵换得仆役的忠心。
如今大小宗门皆可传授大道,教人修行,能做正儿八经的名门弟子,自然没人愿去做家族的奴仆。
姬、姜、姒、嬴、妘、妫、姞、姚……符鸣调用他考前突击的绝佳记忆力回忆上古八族的姓氏,这个云姓,似乎与妘族有不浅的渊源啊。
符鸣屈指,在萧怀远掌心一笔一划写下妘字,后者似是有些怕痒,指节略微蜷缩。
如此看来,这个所谓的云大人应当是上古世家之后了。
他多年待在雍城鬼市是在经营什么?
这和他的任务又有什么关系。
符鸣戳了戳被他冷落已久的系统:“出来查下任务。”
系统泪流满面:“亲爱的宿主,我还以为您有了萧怀远就忘了您的居家旅行必备小助手系统君呢,嘤嘤——”
……什么叫有了萧怀远忘了系统,这句的原话是什么来着,哦,有了媳妇忘了娘。
他忽地在神识中将系统所在的破书扔上半空,萧怀远不是他媳妇,系统更不是他的娘。
虽然它不会有任何痛感,但在空中自由飞翔的系统还是流出两根面条泪:
“呜呜,已为您查询完毕。【鬼市谜云】任务归属于扶贫线,任务地点是【雍城】,目前已完成任务1保护目标人物安全,任务2进入鬼市完成进度80%,请注意咱系统的宗旨为人民服务哟亲。”
如他一般的魔修,像天衍宗一样的正道,云大人代表的上古圣族,陈长老背后的新贵世家。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云集之处,究竟与扶贫有哪门子关系啊?
在传送阵运作的过程中,符鸣放空眼神暗自思索,方小泉和方小惠倒是属于贫困儿童,刚才也没来得及问问掌柜,城主抓他们是要干什么,总不能真是为了驱逐非法移民吧。
上古传下来的法阵果然不稳定。
忽亮忽暗的光华流转,混乱狂躁的灵气将他们推来挤去。在雍城折腾了一天有余,没想到最后折在一个小小传送阵上,符鸣踉跄着踏出阵法。
他好想吐。
萧怀远趁机悄然抓握住他骨骼分明的细瘦手腕,仿佛只是要助他稳定身形似的。
他见符鸣被胭脂扫过的眼尾殷红,不由得回想起前阵子在掌门峰贴身照顾师兄时瞥见的艳丽模样——若那样的日子再长些该有多好。
经过一段时日的摸索,他也试探出了符鸣的底线。他虽有小兽一般灵敏的直觉,却半点不通男人之间的情事,无论多亲密的举动,都可以推至假扮爱侣这件事上。
师兄从不知晓他的心意,没想到今日这竟成为了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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