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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符鸣手欠,顺手将师弟的唇捏成鸭子嘴。
于是萧怀远就这么扁扁地接着说道:“历任天衍宗掌门都知晓禁地所在。”
强行插入萧怀远和葫芦道人中间的符鸣沉默了。
如今,他左边是天衍宗掌门,右边还是天衍宗掌门。
孤立他是吧。
“咳咳。”眼见两个逆徒又在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葫芦道人没忍住重重咳嗽两声,直把老脸涨红,“臭小子,我老头子还在这儿呢,你们就不能收敛一点?”
葫芦道人心想,至少别当着他的面行不行。
身为威震仙魔两道的三界第一人,葫芦道人看似强硬,实则却拿这俩徒弟没有半点办法。现在他都不见得能打赢符鸣,更何况是两个。
符鸣将视线从萧怀远面上移开,一张口讨打功力依然深厚:“反正师父你早晚要习惯的,现在多看看也没什么。”
他们师徒算不上是正经师徒,不走纳新大会,连拜师礼都没行过,完全是葫芦道人某日心血来潮从废弃秘境里捡回一个野孩子,这才有了今日之符鸣。葫芦道人从不讲那些大道理,符鸣相信让他再适应适应,应当是能接受的。
不过,师弟现在是怎么回事,也太沉默了。
他特地扭头,却只见得乌发梳得齐整的一颗后脑勺,萧怀远在看别处,姿态拘谨而冷漠。
一个合乎逻辑的猜测忽然冒出。
难道是终于觉得他太过罔顾人伦目无纲常,想反悔了?
坦率地说,少年萧怀远,青年萧怀远,做了天衍宗掌门的萧怀远,以及他化名明沉重回天衍宗后的萧怀远,性情变化实在太大,实在让他摸不透师弟的所思所想。
以直男的知识储备,他至今也不大萧怀远为何忽然对他情根深种。
“日后不还要开结契大典么,现在不习惯习惯,师父如何给我们做司仪呢,是吧师弟?”
镶白玉的银制束髻冠转至正面,萧怀远的漆黑眼珠缓缓挪移。
他还未吐一字,便被葫芦道人的动作打断。由此,符鸣也未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霾。
再多几张嘴都说不过符鸣的葫芦道人伸臂示意他们停步:“行了行了,到了。”
一把貌不惊人的残破锈剑,在白茫茫雪岩上划了个圈。葫芦道人双目泛金,忽地在圆弧上灌入磅礴灵力。
符鸣眯眼感受威压。无限逼近大乘期的葫芦道人,比那日妄图强行突破的老魔尊果然要强大得多。
奇怪的是,他师父周身灵力完满内敛,却并无突破大乘的迹象。
是缺了功德,道心,还是何物?
气劲将葫芦道人皱皱巴巴的天衍宗制式外袍与长至鬓边的白眉掀起。在雪块哐啷滚落的响声中,一个方圆五丈的冰洞被他割出,洞壁内部透着碧荧荧的光亮,刚好可容纳两人进入。
紧接着葫芦道人又以剑作笔,凌空画出两枚金字符文。画到后头,他的手愈颤愈狠,面上霎时添了许多褐斑皱纹,脊背也更驼了几分。
葫芦道人是用心头精血为他们做引。
但,寻常修士就算割魂放血也不会虚弱至此,符鸣拧眉问道:“天人五衰?师父,你的寿元还剩多少。”
葫芦道人老顽童似的哼了一声:“还轮不到小辈操心这个,你们拿着这聚魂符,取了镜魂来,到时也能多几分胜算。”
湛蓝天穹之上,阴魂不散的神宫虚影再度现身,仿佛正监视着他们这群胆大包天的蝼蚁。
抬头望虚影时,葫芦道人向上一指,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着你们了。此影乃清都帝宫,一旦降临此世,便会为身负气运之人带去跃升大乘乃至飞升的机缘。”
符鸣揉捏着轻薄如纸的符箓,如同揉搓着久违的师徒之情:“听上去倒像是好事。”
葫芦道人面色凝重:“错,世间灵气皆为定数,大机缘来临之时,便是大劫数到来之日。若出不了真仙,三界都将毁于一旦。”
【叮咚】
【挽救三界得道飞升主线任务已开启,任务奖励:返回地球机会*1】
字越少事越大。
久违的播报声在符鸣神识内响起,若说先前穿越百年才绑定了系统,那么现在便是练到满级才解锁了主线任务。
这任务提示也太笼统了,为求保险,符鸣还是想多了解点信息:“系统,任务概要来一份。”
“系统你还在么。”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系统?”
“全世界最可爱最有用最活泼的萌萌小系统?”
过了一会,提示音姗姗来迟:“亲爱的宿主您好,系统工号030已休眠,现在运行的是应急自动程序。”
“您好,您搜索的任务概要并未公布,请稍后再搜索。”
他从前总见破书在识海内以各种姿态游泳,或是整本扑腾,或是两翼拍打。但如今,破书安安静静地飘在识海中,机械音僵硬而冰冷。
昆仑的雪冷硬得千年如一,山巅寒风呼啸而过,将他们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符鸣虽不愿明说,但暗地里,他还是会记挂着身边之人。也许是这两辈子活得实在太寂寞,又也许是得到的情谊太少,数来数去便都记住了。
他一股脑往葫芦道人手里塞了许多符箓丹药法宝,甚至还有从珠玕身上扯下的几大把银叶子,话说得依然难听。
“师父你老人家先撑着,别忽然死了,我们去去就回。”
葫芦道人也不客气:“这都什么破铜烂铁,臭小子你怎么在外头混成这样。”
在魔界费劲千辛万苦才称王称霸的符鸣:“……”
成,不要就还我。
萧怀远拎着衣领,将周身毛发翘起炸开的愤怒符鸣一把拽走:“师尊请保重身体。”
“无妨,怀远,我一向是很放心你的,记得看着点你师兄。”葫芦道人捋着胡须,笑得像个和善的矮个农夫。
语毕,萧怀远便握住他温热如暖玉的手,与符鸣一同跳入深渊。
幽蓝坚冰如凝固的水波,乍一看仿佛置身深海,静谧而藏着邪性,擦过皮肤时带来森然冷意。
冰层滑溜无比,让符鸣在降落时重心略有不稳,非常凑巧地扎进萧怀远怀里。
这次的怀抱尤其紧,那股似有若无的檀香随臂膀强压下来,窟得符鸣的老腰都要碎了,他前几天才被翻来覆去地折腾过,实在禁不起狠掐□□。
符鸣轻轻推了会,没推动,为了避免被误会是投怀送抱,他眉眼弯弯地笑道:“我说是意外你信么。”
暗蓝浅光映在符鸣眉眼之上,蝶翅般的长睫投下阴影,让这张最是妍丽生动的脸也失了几分血气,不像活人。
符鸣身上的气味相当特别,他不焚香,沐浴时也不爱撒花果,便只有血与火的焦苦气息,萧怀远深深嗅了一口。
师兄微微发烫的体温终于让他安心。
“此地冰雪甚多,容易摔。”
如此说着,萧怀远直接将符鸣打横抱起,脚不沾地地送他到洞穴深处。
这绝对是借口。
符鸣好歹是个化神期修士,方才下来之时没注意,若再摔一回他宁可跟萧怀远姓,从此做萧怀远的孙子。
不过,魔尊宽宏大量,师弟非要抱,就由他去吧。
“你来过很多次?”他躺在师弟臂弯,随其步履摇晃,还有空从萧怀远话语中抓到可疑信息。
“并未。”
萧怀远垂眼回望,整张脸都浸在阴影中。他惜字如金,熟悉他的都知道他这是又在糊弄人。
但符鸣没有接着打探下去。
扑通,扑通。
有东西在呼唤着他。
符鸣的额角突突跳动,他的直觉总是很准的,此人狐狸般轻巧从萧怀远怀里跃下,稳稳当当地落在冰上。
洞底晦暗,却蕴着一团冷光,其中悬浮着一面……残破的镜子。
蒙尘镜面碎裂成几块,缺了三只角,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们的倒影。像是他在大比秘境所见的轩辕镜,但要更大些,比他的两个脑袋摞起来还要大。镜边花纹也更繁复玄奥,看着像是什么古阵的符文。
符鸣伸手去拿,却摸了个空,他抬眸一瞧。
原是被萧怀远捷足先登了。
第70章
“师弟啊。”
“这镜子是轩辕镜的母镜,你神魂旧伤未愈,这么凶险的东西还是给你师兄保管吧,嗯?”
符鸣又拿逗小孩那套去哄萧怀远,语调在句尾略微上扬。他双手胡乱地向后探去,刚摸到冰冷的铜镜边沿,却忽然按在坚硬的胸膛之上。
他猛地一扭头,带笑的轻松神态陡然冷了下来。
轩辕镜被萧怀远炼化收入体内了。
只见最后一抹浅蓝荧光消失在萧怀远的胸膛处,底光将他端正的深刻五官照出几分骷髅般的冷漠。
这还是自离开洛城以来,萧怀远头回与他对着干。
符鸣有些不悦,连带着说话的字数也变少了:“这是为何?”
萧怀远站得笔直,身形半点不晃:“天衍宗之物不宜外流。”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正气凛然光明磊落,活脱脱是符鸣最讨厌的正道好人模样。也是,当初站在血海岸上劝他迷途知返的不就是萧怀远么。
亏他还为生了心魔的萧怀远着想,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符鸣将手收回,挑起半边眉头道:“如今知道我是天衍宗的叛徒,当初将我囚在掌门峰时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萧怀远对符鸣咄咄逼人的姿态无动于衷,只是平淡拂袖:“先出去吧,师兄。”
避重就轻,每次都是这套招数。
看在师弟这段日子还算乖巧的份上,符鸣压抑着怒火,又给他解释一遭。
“轩辕镜牵连因果,与生人魂魄接触多了容易迷失,只是先交由我保管,又不是不还回去,何必非要跟护食一样抢走?”
虽说他总将萧怀远比作黏糊的大狗,也不能真变成狗吧。
萧怀远从善如流地点头,却依然不动:“是,我知道,你同我说过的。”
“往后你会知晓我为何要这么做。”
你知道个锤子!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的性子这么倔呢,符鸣气得嘴角直抽,他猛地揪起萧怀远滚金边的领口将他扯过面前。
额头相贴后,符鸣的神识轻车熟路钻入萧怀远的识海,神识触角试图将那面漂浮在当中的铜镜拽走,却被高涨浪涛拍打而出。
萧怀远居然在提防着他。
“我的识海从来任由师兄进入,可是师兄你从未向我敞开神识。”
说着,萧怀远以指按上符鸣嗫嚅的唇,那处形状姣好,略有红肿,颇有些不肖其主的柔软。
“师兄究竟在想什么呢。”
能说会道的符鸣这会儿沉默了,琉璃般浅淡的眼珠上移下移左旋右转,就是不肯直视师弟的眼。道理很简单,他总不能在萧怀远面前暴露系统的存在吧,哪怕是师弟,也不行。
萧怀远心思缜密,知道了也要多想,倒不如瞒着。
“别打岔……唔唔,先回。”
讲不通便搬救兵,回去让葫芦道人收拾他,符鸣如此打算着,舌头便被萧怀远捏住了。
符鸣:!
湿软红舌将进犯者的指尖濡湿,额间支出几撮乱发,一瞬的怔愣使符鸣看起来全然被掌控,从而满足了萧怀远那无限膨胀的欲望。
在那瞬间,萧怀远很想忘却世间所有去吻他。
但也是在这瞬间。
天地崩裂,日月无光。
清澈雪水自他们头顶灌下,万年如一的蓝冰亦开始消融崩解,滚烫热意蔓延开来。
这不正常。
萧怀远似乎还没转过神,身经百战的符鸣便已转入战备状态,臂肌绷紧,将萧怀远的双手一扣。
水霎时淹过葫芦道人掘出的洞口,符鸣脚一蹬水,便拽着萧怀远急速上浮,系绳断裂的金制发冠滚落水中,乌黑的发如水草般浮游。
吃了好几回游泳的亏,符鸣痛定思痛,弥补短板,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旱鸭子。在泉庄和血海那会他加紧学习,如今可谓是浪里一条小白龙。
“呼。”
这冰洞深得超出他的预料了。
冒出上半张脸的符鸣长吸一口气。
都到岸边了,师弟还是搂着他的腰不放,这是怎的呢,难不成是怕水?正好以后治治他。
他左右张望,试图搜寻一个老头的矮小身影:“师父啊,我有话要和你——”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头。
方圆百里再没有第三个人。浓郁硫磺气息挤满符鸣的鼻腔,他原以为是天色渐晚,才这般昏暗,但仔细一看才见得远处有橙黄浓烟滚滚而来,好似是山火。
可仙山昆仑为何会有山火。
这不科学。
黑暗中,那个被他习以为常的神宫幻影更近了,几乎长在绵延的山峦之上,紧闭门扉两旁的石狻猊双目炯炯,仿佛已然生出魂灵。
萧怀远掌中握着那枚跌落的金羽发冠,将符鸣披散在背的湿发亲手挽起,平静说道:“帝宫即将降临,师父是去护持全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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