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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选择走,我会恨你永生永世,师兄。”萧怀远这样说道。
“你为何无端堕魔。”
“你为何一走了之。”
“你为何满口谎言。”
只除了第一句有所变化,其余的都是和他进阶化神,仙界众人围剿他时大差不差的说辞,句句诛心之言。
当年险些让他渡劫失败了,这小兔崽子。
但剑在脖上,还是暂且服个软,符鸣选择陪他继续演下去。
符鸣回道:“我已是人人喊打的魔头,跟你回去又有何用。”
萧怀远的黑眸深不见底:“我会带师兄去任何人都找寻不到的地方。
“……把师兄改回最好的样子。”
他看到自己的倒影在深黑潭水中扭曲又旋转,而后,对他一笑。
符鸣的嘴唇颤了颤,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萧怀远生了心魔。
但知晓了心魔的存在,反会走入死胡同再也出不来,他见得死于心魔的魔修多得数不清,他不能对师弟说。
顶峰的余韵中,翻腾不休的血海逐渐离他远去,面前场景变为安静封闭的小村落。唯有一点是始终不变的,那便是热。
汗珠一滴滴跌在床榻木板上,木窗上也传来笃笃声响。
是一只白鸽在啄窗。
符鸣勾勾手指,隔空将窗打开,又将鸽子捞至近前。
鸽腿上绑着一封传信,拆开一看,符鸣发现这封信竟是来自徐岩。
“萧怀远收,葫芦道人出关了,说是要你和符鸣一同回去有事相商。”
他师父要见他俩?
坏了,他该怎么解释把师弟照顾到床上这件事。
第68章
做错事后如何应付老师,是每个年代学生的永恒课题。
如果修真界有互联网,符鸣必然会发帖求助。
——求助,不小心和师弟上床了怎么办,马上要见师父,在线等挺急的。
可惜此地没有某书某瓣某论坛。
符鸣只能退而求其次,解决不了问题,便直接解决当事人。
“萧怀远,你待会管住嘴,别说不该说的话知道没。”
符鸣向萧怀远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萧怀远老实地听着,虽然他不甚明白符鸣为何要捏着两指在他嘴上划拉一记,但他总是会在那种场合之外遵从符鸣的意思的。
他只是在点头后提出疑问:“师兄,那我们何时结道侣契?”
符鸣心里咯噔一下。
他搜索一番回忆,好像还真有这码事,他怎么就耳根子软到随口就答应结契了呢。事到如今,只能使用拖字大法了。
“等师父他老人家回去闭关再说吧。”
正在整理衣冠的符鸣顾左右而言他,他要将衣领子拉到最高,力求不露出一丝可疑痕迹。
“师兄为何要如此提防师尊呢。”萧怀远见他手忙脚乱翻来覆去地拉扯衣襟,也出手助他捋平,那些青紫交加的指印吻痕就此藏回阴影当中,让萧怀远觉着有些可惜。
“这个么……”符鸣沉吟。
土豆长在泥里,鸟雀栖于枝头,生长环境不同,师弟不懂他的少年阴影也在情理之中。
收萧怀远做二徒弟时葫芦道人已做了甩手掌柜,真正算起来,符鸣才是萧怀远的半个师父,故而萧怀远并没有领教过葫芦道人这个脾气极臭小老头的厉害。
他眨眼卖了个关子:“待会你就懂了。”
轰隆!阴云滚滚而来,沉闷雷声在这座偏远山峰上炸开,零星几滴雨打在枯黄枝叶上,很快便停了。
千年难遇的一场大旱,连天下第一宗所在的仙山昆仑都不能幸免于难,也难怪闭死关的葫芦道人急着要出山。
他们也是后来才琢磨明白,云某人以八千人性命布下的杀阵倒不是要除去名门修士,而是要斩断龙脉,改换风水。
如今山崩河断,人心惶惶,聚气藏风之势一乱,本就凋零的灵气愈发稀薄,似乎印证了厉鬼所称的末法之世。
仰望天空时,宫殿幻影依然雷打不动地待在那里,盯得符鸣心里有些发毛。
当然,他心情不佳,为得也是另一件事。
“符鸣——!!!”中气十足的怒吼从山的另一头传来,比方才的雷还要响。
早已预料到此情此景的符鸣以手捂住双耳。
没有经验的萧怀远则感受到了鼓膜的刺痛。
只见腰间垮着个巨大葫芦的小老头闪现而来,两条雪白眉毛倒竖,抄着他那把锈剑便要杀将过来。
符鸣熟练地绕着山拔腿就跑,反正他也是化神后期,真打起来还不一定是谁输谁赢呢。
他一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边扭头回话:“师父你别喊那么大声啊,让全天衍宗知道你的魔尊徒弟回来了,这丢的可是你的脸啊!”
是了,符鸣刚被葫芦道人捡回天衍宗时,也是这般鸡飞狗跳的。
打那时起,他就练就了一身跑路好本领,为后来多次死里逃生奠定坚实基础。
与此同时,萧怀远也在尽力为他打配合,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葫芦道人的必经之路上,搅乱葫芦道人的追杀大计。
如是秦王绕柱走十余圈,符鸣终于停下脚步,嬉皮笑脸道:“师父,消气了吧?”
葫芦道人吹胡子瞪眼骂了一句:“逆徒!”
这么近都没用剑戳他,看来是没真生气。
萧怀远来得晚些,不知道符鸣刚来天衍宗那十年可是十足的混世魔王,公然逃课顶撞师长都算轻的,更有甚者,甚至带着一干要好弟子私闯禁地。
而后便在掌门峰跪了一整个月。
他还记得那时葫芦道人对他所说的每一个字:“符鸣,你天资奇高,生性自由,更要积德行善。倘若他日你犯下弥天大错,我也保不了你。”
这老头也是很奇异,明知他是天煞孤星,克死一家老小,也要将他收作弟子。照门规说,他闯禁地需受五百鞭刑,却只是让他在峰内跪着,并没送他去刑狱峰挨打。
脾气臭又护短的小老头。
符鸣正色回道:“堕魔非我本愿,那时我也是逼不得已,若我说日华宫之人不是我杀的,师父你信么。”
“此事的确与师兄无关,是幕后另有黑手。”萧怀远不知何时站在了符鸣身后,颇有些夫唱夫随的自觉。
葫芦道人闭关已久,对二徒弟的印象还停留在百年以前。
“你,萧怀远你别打岔,谁不知道你整天跟在符鸣屁股后头师兄长师兄短的,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师父?”
事实也的确如此,每当符鸣与葫芦道人吵得不可开交时,萧怀远一张口,说出的话必然偏向符鸣,一唱一和,搞得好像他堂堂葫芦道人忙着欺负小辈似的!
更气人的是,萧怀远的言语总是很有道理的。
他将先前的拨云寨经历娓娓道来:“我陷入云姓修士所设的杀阵时,曾在牢笼中发现日华宫的法器烈阳簪。由他把持的鬼市中,亦有日华宫的天阶功法凰天诀向外拍卖。巧合多了,便不是偶然。”
说得好啊师弟。
符鸣大受感动,决定放下被追杀近百年的仇怨,悄悄去握萧怀远的手。
然而握上便拔不下来了。
“我哪有说你师兄屠了日华宫了,他性子是顽皮,但我徒弟哪里会是那种狼心狗肺之辈。”
说着说着,葫芦道人猝不及防地抽出他那把满是铜锈的青绿老剑,向符鸣当头拍去。
“我气的分明是他明知自己是被冤枉的,还非要往外跑,你回天衍宗是会死吗,符鸣,别躲你师弟后头!”
残影与流光在枯树间穿梭,符鸣的身法若说世间第二,无人敢称世间第一。饶是如此也险些被盛怒的葫芦道人赶上,简直是惊险无比。
这叫什么话,他都当魔修了还回天衍宗是想要老实挨打吗,他又不是受虐狂。
符鸣高扬的语调在风中荡漾:“萧怀远你再想想办法!”
萧怀远果然不辱使命。
他聚气丹田,以整座山头都能听见的音量沉声道:“师尊,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心悦师兄已久。”
此话宛如一道平地惊雷,炸得葫芦道人步伐不稳。
“我想与师兄结为道侣。”
葫芦道人极其罕见地摔了个趔趄。
“我与师兄已经有过多回鱼水之欢,一日夫妻百日恩,还望师尊成全。”
整个世界霎时间安静了,没有蝉鸣,没有鸟叫,没有人声。
一个千岁老头的世界正在崩塌。
伦理,道德,亲情,那些牢不可破的堡垒统统碎成了渣滓。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像他这样平生不做恶事之人,老来竟还有一劫。
他怎么养出了一对专啃窝边草的逆徒。
葫芦道人颤颤巍巍地解下葫芦,在掌心上方晃了晃,倒下几颗深棕色丹药,仰头送入喉中。
看着如此一出劲爆大戏,系统没忍住又嚼起了爆米花:“嘎吱嘎吱,宿主宿主,你师父吃的是什么呀。”
符鸣淡淡道:“也许是速效救心丸吧。”
葫芦道人得此尊号,便是由于他的随身葫芦里能倒出各种东西。照这样的取名思路,他和萧怀远的尊号可以叫什么?
符鸣的思维尽情发散,丝毫不惧被葫芦道人偷袭,因为他知道,他师父的怒火已然被转移了。
“萧怀远,你是从何时对你师兄心怀不轨的?”
面对这个心思深沉缜密的弟子,葫芦道人平时也不知对他说什么好。
不像符鸣,萧怀远修炼刻苦,进学勤奋,待人接物也滴水不漏,事事都没让他操心过。
萧怀远依然不卑不亢:“很早以前便是如此。”
葫芦道人:“此事真没回转的余地了?”
萧怀远:“是。”
似乎要佐证他的决心,萧怀远将在旁躲懒偷乐的符鸣拉来,当场便垂首吻了上去。
符鸣那双狭长桃花眼忽而瞪大,他是没料到戳破窗户纸的萧怀远会这般……孟浪。
这还不算完,萧怀远还伸手将他好不容易理好的衣领扯开,露出其上醒目的斑斑点点。
“师兄昨夜还在与我共赴云雨,我怎能不对师兄负责呢。”
符鸣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假装自己是只鸵鸟。
葫芦道人把符鸵鸟从泥巴里提溜起来:“符鸣,你老实交代,你是被他哄了去,还是真心想与萧怀远成亲。”
“我,这,唉,我也的确答应他了,师父你就别刁难我俩了。”闷闷声响从指缝间传来,符鸣现在是双手捂脸,以免被发现过热发红的面皮。
随着师弟技术越发精湛,符鸣承认他还是有爽到的。
结为道侣,好像也没那么坏?
终于。
放弃争辩的葫芦道人长叹一声,对着夕阳背手伫立,显得苍老而寂寥。
“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为了保护葫芦道人脆弱的世界观,符鸣决定打死不说他分出化身拜萧怀远为师,中途告白又被囚禁起来的事情。
他终于能将那堆颜色废料甩出脑海,向葫芦道人问道:“我也想问很久了,师父你这么急着叫我们来,为的是何事?”
葫芦道人语气一转:“差点忘了,符鸣,你和萧怀远还不能办结契大典。”
……他啥时候说现在就要办结契大典来了,思维太跳跃了吧师父!
注视着神宫幻影的葫芦道人似乎对这个突兀的庞然大物并不惊讶,他接着说。
“我要带你们去天衍宗禁地一趟,此事重大,事关三界存亡,现在便去。”
第69章
“原来是这里。”
由密阵传送而来的符鸣不禁发出感慨。
云海滚滚,冷杉密林尽处,朵朵雪莲生于青黑碎石间,再向上唯有万年不化的冷白霜雪。
这便是位于昆仑之巅的十二雪山。
误闯禁地乃男频玄幻文的经典套路,曾经的符鸣亦不能免俗。
天衍宗坐拥万山之祖昆仑,除却十来座主副峰,还有上百座人迹罕至的峰头。或被长老开辟做闭关的洞府,或开放给弟子猎灵兽采灵草,均能自由行动。
唯独有一处是怎么也去不得的,这便是天衍宗门人口耳相传的禁地。
百年前符鸣曾误打误撞来过,却在被逮着后遗失了所有记忆,大约是被葫芦道人洗掉了。
如今一见,仿佛与老朋友重逢一般,心头有莫名情绪涌动。
当年他在里头到底看到了什么?
但他只磨蹭了一会儿,便见白雪落下两排长长脚印。
葫芦道人和萧怀远早就走到前头去了。
好啊,这个下了床翻脸不认人的萧怀远,竟也不等他!
符鸣三步并作两步箭步上前,恶作剧一般攀上萧怀远的肩,与回归正经的萧怀远耳语道。
“师弟,你怎么如此熟稔,可是也偷偷来过?”
他幸灾乐祸地偷笑,可让他揪到好学生萧怀远的小辫了。
萧怀远一侧头,时常抿起的薄唇立刻拉近到咫尺之间,他无奈地看了符鸣一眼:“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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