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伯特迫不及待地问：“召唤成功了，对吗。”
约瑟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就是感知到圣子的气息，才结束修行出来的！”埃尔伯特愕然道。
“事实如此。”
埃尔伯特咬了咬牙，神情纠结：“难道是我拿错了……”
片刻后，他翻出了两张古朴的魔法卷轴，上面画着相似但不同的魔法阵。
这两张卷轴本该记录着不同的名字，可惜当年的战乱来得太突然，埃尔伯特能保住它们已经算是不易。
他把第一张抽走，把压在下面的卷轴递给教皇。
约瑟刚要伸手去接，埃尔伯特忽地收回。
“不，我记得第一张才是圣子的召唤阵，第二张是……那个人的。”
男人把第一张卷轴塞进教皇的手里。
“再试一次。”
埃尔伯特坚持道：“如果乔舒亚真的还活着，如果我的感知没有错，那么，他会回应你的。”
第17章 预言
召唤异界圣子是一件大事。
召唤成功与否，是一回事。要如何让教廷众人承认“圣子”，又是另一回事。
即便是教皇本人，也不可能嘴皮子一碰，指着一个不知哪儿捡回来的陌生人，说他是圣子。
太儿戏了。
枢机院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约瑟的怀里揣着魔法卷轴。
他心急如焚，本想即刻打道回府，与教廷商议第二次召唤异界圣子的事。
刚走两步，便看见一群神族小孩扒着墙壁探头探脑。
“你要走了吗？我们的故事呢？”
信守承诺同样是大事。
约瑟失笑，抬手招呼道：“过来吧。”
幼崽们面露喜色，撒欢一样狂奔而来，呈半弧形把约瑟围在中间。
一群人就在石屋门外的草坪席地而坐。
“你们想听什么？”约瑟问。
“外面的世界！”孩子们异口同声道。
“好。”约瑟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神族结界之外的世界。
约瑟在还没当上教皇之前，曾靠着双脚丈量大陆的尺寸，虽然没能深入魔族一探究竟，人魔交界处的几个边缘城市，他还是去待过一段时日的。
因此，约瑟的人生阅历非常丰富。
他跟孩子们说精灵族的果子有多么甜，矮人酿造的酒水有多醇厚，巨人族里个子最矮的孩子都有三米高，地精们胆子很小，跟他们说话要注意用词。
又说，兽人们有狩猎节和角斗场，若能在角斗场中连胜百场，能得到兽王的一个恩赐，想要什么都可以。
约瑟还说到了魔族。
“魔界不是只有恶魔居住，混乱复杂，那儿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对你们而言，魔界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希尔问：“约瑟爷爷，你应该很憎恨魔族吧？”
“恨？不，我从没有这个想法。”约瑟否认。
“可你是教皇啊！”
“那又如何？我带领教廷与恶魔作战，只是为了保护无辜的人，是我应尽的责任，但这不代表我憎恨魔族。”
教皇苍老的声音温和轻缓：“在魔界，罪恶之事，有；善良之人，亦有。事无绝对，我们不该有种族和地域偏见。”
“孩子们……在这个世上，永远有比恨更重要的东西，不要去记得恨，而是去感受爱。”
教皇长长叹息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七宗罪，谁都可以是恶魔。”
孩子们听不懂他的意外之意，似懂非懂地点头。
老人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长大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了。”
有幼童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神界，亲眼瞧瞧外面的世界呢？”
约瑟张了张嘴，尚未回答，身后忽地插入一个男人沉稳的嗓音。
“等你们成年，学会彻底隐匿气息的时候，就可以结伴外出了。”
埃尔伯特环抱双臂，斜靠在石门上，笑吟吟地看着这堆天真稚嫩的幼崽。
男人拖长嗓音，懒懒道：
“好了，小崽子们，你们已经霸占了约瑟爷爷太多时间，是时候结束故事会了。”
“哦……”
埃尔伯特在族中俨然是个说一不二的威严角色，哪怕他摆出和善的姿态，幼崽们也不敢像缠着约瑟一样缠他。
孩子们迅速作鸟兽散。
希尔慢了半拍，被埃尔伯特喊住：“希尔，半年不见，你功课做得怎样了？”
希尔捂着耳朵全力向前冲锋，逃离父亲的灼灼目光。
金发男人哈哈大笑。
约瑟无奈摇头。
等人都走光了，约瑟问：“召唤乔舒亚的仪式，你来吗？”
埃尔伯特：“不行。我强行中断修行，气息不稳，这几日出去一定会被诺克斯察觉到行踪。”
诺克斯与天神族是完全相克的生死竞争状态。前者是万物“恶念”的集合体，后者则是光明与希望的代表。
神族没死绝，诺克斯就无法彻底成神，掌控世界，让世界沦为一片焦土。
诺克斯不死，神族就永远活在危险之中。
神族元气大伤，又被诺克斯的能力克制，无法与他抗争，只能躲在教廷秘密建成的“神界”中苟活。
即便是成年的族人，能力不够，也是不能轻易离开的。
诺克斯会派信徒狩猎每一个存活的神族人，尤其是……
“乔舒亚的处境非常危险。倘若他已经降临此间，又不懂遮掩，必定会被诺克斯盯上。”
埃尔伯特叮嘱道：“他要是来了，你得第一时间用神力覆盖掉他的气息。”
“当然。”
约瑟点点头，示意老友不必为此操心。
埃尔伯特将他送至神界出口。
老者忽地回头，问：“若降临的不是乔舒亚，而是那一位，该怎么办？”
埃尔伯特想了想：“把令牌拿给他看，告诉他，神界有人盯着呢，只是不方便出来，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刻意不把话说清楚，你可真会狐假虎威。”
“这是殿下当年留给我的绝招。”
“…………行吧。”
教皇的背影消失在传送门后。
**
离开神界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
约瑟马不停蹄地召集人马，还没等宣布要再度召唤圣子，就先一步从下属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你说什么？？？”
约瑟满脸惊愕：“恶魔抢在我们之前，提前唤醒了他们沉睡千年的恶魔王赫利西斯？”
“是的，教皇冕下。”
“确认过了吗？确实是赫利西斯？”约瑟再三询问。
众人面面相觑，不懂教皇为何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一位红衣主教道：“事实上，消息从边境传来得已经有些晚了。整个魔界都在欢呼雀跃，欢庆赫利西斯的回归。”
“魔王苏醒的那一日，他在恶魔祭坛上爆发了极具恐怖的魔力风暴，大量恶魔当场昏厥，其中不乏高阶魔族。”
约瑟喃喃道：“……那他为什么还能坐得住呢？”
对外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不找乔舒亚了吗？还是想要徐徐图之，故而谨慎行事？
众人不明白教皇的意思，以为教皇指的是——“魔王怎会如此沉稳，不带领魔族士兵攻打人界。”
“这么一想，形势很严峻啊。”
大家纷纷讨论起来：
“要是魔王苏醒，大肆进攻，那就糟糕了。”
“魔族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进攻的能力，但他们好像被什么约束着。跟人族小摩擦不断，但大的战争始终没有。”
“听说是魔将莉莉娅和魔将亚尔的决定，他们把其他蠢蠢欲动的魔族都压住了。”
“这让一部分好战的魔族对他俩很不满吧？”
“……”
讨论声窸窸窣窣。
教皇抬了抬手，等到渐渐安静下来，他才宣布要再度召唤异界圣子的事。
众人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古怪。
“又来？”
“圣子真的存在吗？”
“即便真的出现一个人，凭什么证明他就是圣子？”
质疑声不断。
教皇面色如常。
“圣子降临必有异象，等他出现，你们自然会知道。”
有主教出列：“冕下，您是如何得知圣子将要降临？”
“是神谕。”教皇说，“诸位，不要忘了万年来流传于大陆的预言。”
所有人皆是一愣。
预言如是道——
【在那即将到来的诸神黄昏之日，世界之树将要倒伏在一片焦土之上，众神死于长夜，神界迷失于无垠虚空，凡是生灵皆要因此悲戚不休，恸哭不止。】
【到诺克斯成神之时，祂将剥夺万物的生机。混乱与邪恶将会笼罩人间，大地开裂，海水沸腾，太阳不再升起，东西正反逆转，直到末日降临于此。】
【唯一能阻止祂的……唯有众神的后裔，圣灵的眷顾所在。】
【他拥有无与伦比的庞大神力，他受万物喜爱，受万人敬仰，或高坐于云端之上，或行走在泥泞之中。】
【凡他所到之处，光明驱散黑暗，邪恶无所遁形。】
【圣子将生于花丛，死在静夜，复生于异界之土。】
【他必将杀死诺克斯，夺回属于他的神座。】
……
殿内一片静谧。
“让我们进行表决。”约瑟说，“同意召唤圣子的人，请举手。”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把右手举起。
约瑟：“全票通过。既如此，柯林——”
人群之中，一位红衣主教迅速出列。
“你代我去准备仪式，我得去准备绘制魔法阵。”
柯林：“先前的不能用么？”
约瑟道：“重新绘制一个吧，我怕之前的不准确……对了，你准备两块魔岩石，我要绘制两个魔法阵。”
柯林微微诧异：“是，我这就去。”
约瑟摸了摸怀里的魔法卷轴，决定临时再去一趟神界，快去快回，把埃尔伯特手中的另一个魔法阵也要来。
既然赫利西斯已经苏醒，他们就不用猜哪个才是属于乔舒亚的了。
两个都画，两个都试，必有一个会成功。
反正这种魔法阵只能成功一次，总不会把赫利西斯召来的。
他都在魔界称王了。
第18章 圣子
埃尔伯特听闻赫利西斯苏醒，很是诧异。
“他不是灵魂受了重伤？”
“或许已经好了。”约瑟朝他伸出手，“另一张卷轴也拿来，我一起用了。你不是记不清哪一张才是乔舒亚的？”
埃尔伯特一边转身去拿，一边道：“我坚信就是第一张。”
约瑟冷笑：“可我上次在教廷内召唤的时候，用的就是第一张卷轴上的魔法阵。”
埃尔伯特解释：
“这是经由神族代代相传的秘法改造后的灵契魔法。没使用前，刻多少张卷轴，图案都是一样的。”
“可一旦使用，旧的必会失效。除非本人在魔法卷轴上留下新的灵魂契约，诞生新的召唤阵，这玩意本就是一次性的。”
男人不在意地说：“就算在外边，这类未经改良的灵契魔法能
被多次使用，那也出现过施咒者被‘所召灵魂’拒绝的情况。”
不是说，魔族把赫利西斯唤醒了吗。
埃尔伯特合理猜测，赫利西斯在魔族亲信的手上留了一张同样的魔法阵，所以在使用后，法阵自动失效了。
“连殿下都不知道我在火场里刨出了这两张卷轴，赫利西斯既要沉睡，自然要留条后路。”
埃尔伯特说出自己的想法，约瑟一阵无言。
埃尔伯特：“你怎么不说话？”
约瑟：“我只是想到一件严肃的事。”
“嗯？关于什么。”
“你说，赫利西斯手里有没有乔舒亚的灵契召唤阵？”
“……”
埃尔伯特的脸上顿时一片空白。
几秒后，金发男人面上的沉稳不再，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那你还磨蹭什么！快啊，约瑟！不要再给那厮接近乔舒亚的机会了！”
埃尔伯特咬牙切齿道：“我不会……绝不会让殿下再接触到他，绝不会让殿下再踏入魔界半步！！”
三对洁白的羽翼同时展开。
埃尔伯特是神族最强的，也是目前唯一的六翼天使。
金发男人的脚尖微微悬空。
下一刻，约瑟直接被男人扛了起来。
“埃尔，松手！我自己走——”
“不，你太慢了，我帮帮你。”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年龄？？”
“会轻拿轻放的，你就放心吧！”
“听到赫利西斯苏醒，你都没这么激动。”
“谁在乎那个混账家伙？他最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一定对着他的脸来上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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