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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利会有此一举,是因为他忽然惊觉了一个事实:
魔将之中似乎也被分成了两部分——知道乔舒秘密的,以及不知道的。
很明显,他属于毫不知情的那一方。
但乔舒能有什么秘密?
朱利苦思冥想,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真是看见了旧情人吗?
如此思忖着的朱利,没有发现他表面上说着“伊曼你在扯淡”,心里却认可了对方的话。
不是因为伊曼的话多有说服力,而是……
乔舒的表现,确确实实很符合伊曼的猜测。
第33章 心思(加更)
魔将们没有见到乔舒,就连身为教母的莉莉娅都被委婉地拒之门外。
“陛下说他有点累,想早些休息。陛下知道你们近日忙于血月节,劳累数日,理应有休息的日子。所以让你们不必守在他身边,各自去过节吧。”克劳斯说。
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莉莉娅说:“好的,那就辛苦你照顾陛下了。”
克劳斯:“这是我应当做的。”
大家陆陆续续散了。
克劳斯拦住莉莉娅,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陛下有话吩咐?”莉莉娅问。
克劳斯微微摇头:“陛下想请您不必忧心,他自有安排。”
莉莉娅一怔。
“……好。”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我知道的,小殿下向来如此。”
克劳斯恍若未闻,只问:“您需要我带话吗?”
莉莉娅在殿内徘徊踱步,咬着牙,半晌,对耐心等待的克劳斯说道:“替我向陛下致歉。”
说完,她撇开眼睛,像是不敢跟任何人对视,飞快地离开了王宫。
厨房早已准备好晚餐,侍从拿不准陛下要在哪里用餐,索性推着餐车来找克劳斯。
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克劳斯收起眸中的思索,对仆人道:“我来。”
他亲自推着餐车,送进寝殿。
克劳斯敲响殿门。
“陛下?”
“请进。”门后传来青年清亮的嗓音。
克劳斯推门而入。
对外宣称要早早休息的乔舒,此刻换了一身轻便舒适的常服,正窝在沙发里。
青年的姿态很随意,盘着腿,身体歪斜着,在灯下翻着一本边缘泛黄的古籍,神情专注。
魔王的寝殿非常大,床具、沙发、桌椅等家具一概齐全,用墙或屏风划分不同功能区域。
“陛下,可以用晚餐了。”克劳斯把餐车推到小餐桌的边上,将餐品从保温的隔层里取出,一一摆好。
乔舒应了一声,又被催了一遍,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魔典。
克劳斯在旁观察,发现乔舒不是在“看书”而是在“寻找”。
“您在找什么内容?”
乔舒也不瞒他。
“能恢复记忆的办法。”
他早就找宫里的医生看过了,最高明的医生也无法查出问题,更无法为他恢复前世的记忆,只会告诉他——“陛下有些贫血和营养不良,需要养养身体,其他没有问题。”
废话。
孤儿院出来的能有几个营养均衡,他青少年时期有很长一段时间头发都是营养不良的栗色,老师还一度怀疑他染发。好不容易解开误会后,老师还愧疚地给他带了一个学期的早餐奶。
“我记得这本书有关于失忆症的解决办法,所以我想看看。”
乔舒说:“但我不抱希望,因为——”
“因为前世的记忆,可能早已随转世而消散。而灵魂的议题,更是至今无人能解的难题。”
克劳斯说:“您想寻回身为圣子乔舒亚时的记忆,莉莉娅知道您的全部过往,但她不愿告诉您。是这样么?”
乔舒抬眼看他。
克劳斯就笑:“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王宫内外,很少有人能瞒过我的耳朵……这事,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真是可怕。”乔舒说。
“莉莉娅大人托我向您致歉。”
乔舒安静了一会儿,拿起刀叉。
“我没怪她。她这样,我反而有了怀疑方向……”青年嘀咕道。
即便是魔王匆忙回宫的情况下,克劳斯依旧安排好了人,将属于魔王的排场准备得十分齐全。
包括晚餐。
用来品尝下午茶的圆桌放满了菜肴,琳琅满目,全是照着乔舒喜欢的口味做的。
“你用过了吗?”乔舒问。
“侍奉您进食比较要紧。”克劳斯说。
“我有手有脚,不用你在旁边布菜。坐下跟我一起吃吧,这么多菜,撑死我也吃不完。”乔舒温声劝道。
克劳斯难得犹豫。
“陛下,我在旁服侍就好。”
乔舒直接拖过一张高背椅,摁着克劳斯坐下了。
“动不动就以‘祖爷爷’的身份调侃我,怎么,爷孙在一个桌子吃顿饭都不行吗。”
克劳斯是严格遵循贵族礼仪长大的,他能接受乔舒以绝对不是贵族老爷的样子看书、进餐、打闹,但对自己有着近乎苛刻的礼仪要求。
平时的玩笑话是出于性格使然,也是觉得乔舒可爱想逗。
要他真的抛弃上下级观念,他就有点做不到。
“这不合规矩……”克劳斯叹气。
“我就是规矩。”乔舒强硬地说。
克劳斯失笑:“您如今越来越有魔王的风采了。”
“魔王是什么样的?”乔舒故意问。
“像您这样的。”克劳斯从容答道。
乔舒笑得险些碰倒高脚杯,好在里面什么都没倒。
“当心。”
克劳斯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您想要什么酒?”
“不喝。”乔舒说,“我今晚还要熬夜啃书,需要专注。”
克劳斯就给他倒了葡萄果汁。
事已至此,克劳斯也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拿过一个空盘和新的餐具。用餐途中,他会特别注意乔舒的需求,自己吃得不多,还拿捏着尺度,不想让乔舒看出来。
像他这样的人物,想要在社交场合不动声色地讨谁欢心,那是轻而易举闭着眼睛都能做的事。
乔舒却发现了。
“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哪儿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贵族规矩?我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小少爷。”
说完,他自己顿了顿,面不改色道:“哦,起码这辈子不是。”
克劳斯条件反射想道歉。
“不用道歉,我就是随便举个例。”乔舒及时打断他的话。
——乔舒今晚的情绪有点不对。
克劳斯眯了眯眼睛,但没有戳穿,只顺着乔舒的心意,将用餐从陪吃变成了真吃。
“这还差不多。”乔舒满意了。
抛却礼仪,忘掉所谓的规矩,克劳斯进食的速度很快,但架不住他胃口大,乔舒的胃口小。
到最后,慢慢变成了乔舒很没形象地叼着叉子、架着二郎腿,散漫地托腮望着克劳斯。
在这样的目光下,克劳斯觉得自己今晚会消化不良。
好不容易能够放下刀叉,克劳斯又被小魔王要求坐着陪聊。
这倒是简单。
克劳斯飞快收拾好了餐桌,一人倒了一杯茶水。
两人在暖灯下对坐,克劳斯端起茶杯,总算舒了口气:“您想聊点什么呢?”
“聊聊乔舒亚。”乔舒说。
“但我此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因此知道的不多,帮不了您。”克劳斯遗憾道。
“你不是在王宫待了快一千年吗?”乔舒问。
“但我是后来者,而非当事人。很明显,有人将它作为至高机密隐藏起来,将所有知情者都封口,以至于连王庭总管都甚少听闻。”克劳斯说,“而这个人是谁,想必您已经有答案了。”
“除了魔王赫利西斯,还能是谁。”乔舒撇了撇嘴。
静了几息,乔舒忽然道:“我记得你说过,昔日,格兰叛变,魔王震怒并处死了格兰,都是因为一个人类。”
不等克劳斯回答,乔舒一口气接着说完:
“是因为乔舒亚死了,所以赫利西斯才这么生气。但你之前的猜测,说‘那是魔王冲冠一怒的对象’,这话说的不准确。”
“不是对象,是儿子。”
克劳斯愕然地张了张口:“……儿、子?”
从过分迟疑的语气中,能够听出克劳斯的不可置信。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这是真的。”乔舒强调,“准确来说,是‘教子’。赫利西斯是乔舒亚的教父——这是莉莉娅无意间透露给我的。”
克劳斯:“……我没听说过赫利西斯陛下有孩子,无论亲子还是教子。”
“管他呢!那不重要!”乔舒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重点是,我今天好像看见他了。”
“谁?”
“赫利西斯!”
这下,打翻茶杯的人变成了克劳斯。
茶水浸湿了克劳斯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片刻失态后,克劳斯轻声念了一句魔咒,桌上、地毯上的茶水以及袖口的水渍都凭空飘起来,凝聚成一颗水球,在魔力的控制下,飞进了盥洗室。
乔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颗水球,就像猫看见了移动的激光红点。
“这就是魔法!”他低声赞叹。
克劳斯却不打算转移话题。
“您没有见过赫利西斯,他在世上也不曾留下过任何画像。您如何能够确认他的身份?”
“黑发红眼……”
“外貌不具有任何唯一性,尤其是这么含糊的形容。”
“……”乔舒妥协:“直觉,只是直觉。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是,看见他的时候——”
青年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我的心脏跳得砰砰响,喉咙莫名干涩。我知道你们在喊我,但是我的耳朵听不见任何人说话。再夸张一些,那就是我的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那种感觉很玄幻,我形容不出来,比我高考查分还要紧张……哦对,你不知道什么是高考。”
乔舒给异世界的恶魔解释了一下“高考”,接着往下说。
“我的眼睛就好像黏在他身上一样,想挪都挪不开。”
“他好像也在盯着我,我们还对视了……”
乔舒一拍桌子。
“就是看到他那双红色的眼睛,我才开始不对劲的!他走的时候,我还因为想追上去,差点踩空,还好被你拦住了。”
克劳斯越听,表情越是古怪。
乔舒愤愤道:“回来的时候,我想了一路,这个人到底是谁。莉莉娅不跟我道歉,我都不会往‘乔舒亚’的方向去想。”
“顺着‘乔舒亚是赫利西斯教子’的方向联想……”
“再加上,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又是黑发红瞳,一看就气质不凡,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赫利西斯。”
“毕竟我们是针锋相对的角色,迟早要为了魔王的王座拼个你死我活。俗话说,天家无父子,就是这样了!”
“我对爹——哪怕是上辈子的爹——有心理阴影和恐惧,所以一见他就有反应,好像也对得上逻辑。”
“唯一不确定的地方……赫利西斯的召唤阵不是被毁了么?他怎么醒的啊。”
乔舒纳闷。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自己的想法,又问:“克劳斯,你怎么看?”
克劳斯沉默了半天,看乔舒的目光越来越欲言又止。
最后,执事先生风度翩翩地起身:“我只问您一个问题。请凭本能和直觉告诉我答案,在一秒内作答,绝不要思考。”
“嗯?”
乔舒不明所以。他坐在能整个人陷进去的柔软沙发里,仰着头,用信赖的眼神望着克劳斯。
“好,你问吧。”
克劳斯语速飞快。
“他长相如何?”
“超帅。”乔舒不假思索地回答。
克劳斯以一种“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了”的揶揄目光,默不作声地与乔舒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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