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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是绝对寂静的一分钟。
落针可闻,窗帘纱幔被风轻轻扬起,桌上未看完的书页在风中翻动着,哗哗作响。
乔舒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
“你什么意思!”
青年的脸红到了耳根,连白皙的脖子都泛起绯色。
“克劳斯,你想说什么?!”
“您心中分明有答案。”克劳斯顾忌着乔舒的薄脸皮,含蓄道:“想来也是,您也到这个年纪了。”
“什么答案?不是,克劳斯,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乔舒面红耳赤,又急又气。
“我跟他隔着——”
他伸手比划着,“那么那么远的距离,周围还人山人海的,就对视了一眼,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生出好感来?”
克劳斯淡定道:“我问您,他长相如何。您甚至不是回答‘帅’,或者‘还行吧’,而是‘超帅’。”
“那又如何。”乔舒冷静下来,“我只是夸了他一句,实话实话罢了。”
“好吧,兴许是我误会您了。”克劳斯伸手为他斟茶,“让我们说些其他随意的话题。比如,今夜的菜色如何?”
“挺好的。”乔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渐渐舒展。
“茶水会烫吗?”克劳斯关怀备至。
“不会。”
“明日的着装穿白金色还是黑色?”
“都可以。”
“您对他有好感吗?”
“有。”
“……”乔舒身体一僵。
克劳斯耸了耸肩:“您自己承认的。”
“…………”
乔舒感觉自己百口莫辩。
“好吧,就算我有那么一丁点好感。”乔舒若无其事地飞快改口,“那也不能证明他的无害。说不定又是诺克斯派来的刺客呢?你知道我对危险的感知向来敏锐。”
“嗯……”
克劳斯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道:
“是这样吗?可我依稀记得,您上次发现邪教徒的时候,当场冷下脸厉声要求所有人抓住那个‘诺克斯的走狗’。”
“但您方才是怎么形容那位‘刺客’的?”
克劳斯不顾乔舒的死活,微笑着复读道:
“英俊高大,气质不凡。你一见到他就心跳加速,与他对视就紧张。”
“他转身要走,你想的不是抓住他、杀了他,而是追上去。我的小主人,这不是对敌人应有的态度。”
克劳斯:“你对赫利西斯有没有阴影恐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不许说!快闭嘴!”乔舒骂道。
克劳斯置若罔闻:“你对那位黑发红瞳的英俊先生——”
乔舒威胁地大喝:“克劳斯,你敢?!”
克劳斯有什么不敢的。
反正乔舒拿他当祖爷爷,爷爷开解一下孙辈的情感,不是很正常么。
克劳斯眉眼弯弯,微笑道:
“你对他一见钟情了。”
乔舒崩溃捂耳。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啊!!
第34章 教父(捉虫)
夜色渐浓。
城镇中心,人们绕着篝火载歌载舞,火花爆裂时的噼啪声被淹没在人潮中。
大家都去了广场,往日里本就人迹罕至的地方更加无人踏足。
马蹄踏地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
亚尔骑马穿过街巷,来到一个死胡同的深处。
道路的尽头,依稀可见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站在那儿,他身姿挺拔,面庞半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亚尔毫不迟疑,快速上前,而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在男人的面前。
“陛下。”
赫利西斯微微颔首,“起来吧。”
亚尔应了声“是”,站起身。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亚尔的声音里带着恭敬与热切,蕴含着藏也藏不住的激动。
这种狂热的状态,与此前在庆典上他对乔舒的表现不同,而是更深的、来自灵魂的尊敬。
亚尔与赫利西斯签有主仆契约,严格意义上来说,亚尔也可以是赫利西斯的使魔。
使魔对主人是绝对的忠心与敬服,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都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就算主人要使魔主动送死,使魔也是不能抗拒的。
“我沉睡的这些年,魔族一切都好么?”赫利西斯问。
亚尔低垂着头颅,强压高涨的情绪,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魔界诸多重大变动在他的大脑中迅速整合完毕,化成一个个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的话语,一一汇报给魔王。
赫利西斯默默听着。
对外,在莉莉娅和亚尔的压制下,纵使人魔两族多年不合,大战没有,小摩擦在所难免。
与其他种族,诸如兽人族、精灵族等,倒是井水不犯河水,不少黑暗精灵还会主动跑来魔界。
除此之外,对内,则是魔界一些重要的产业如今的发展,以及各大重要城池城主和官员的交替,以及如今魔界各大家族的变化、传统势力与新兴贵族之间的暗流……
魔将已换了几代,曾经宣誓要誓死追随赫利西斯的将领们,灵魂大多已经回归众神的国度,□□则安葬在黄土之下。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赫利西斯有过短暂感慨,但他自十六岁起就奔赴战场,一直到今天,已经有将近万年,连他自己都数不清过去多少年岁。
不消片刻,这些怀念与遗憾就随着叹息而散。
赫利西斯见过太多悲欢离合,日久天长,情感逐渐趋向不近人情的淡漠,连他自己的生死都能当做筹码推出去,理智到了极点。
这世间很少有事情能超脱他的掌控。
除了乔舒。
唯有乔舒。
在赫利西斯漫长而无趣的人生中,那唯一的意外。
令他栽了个跟头,还甘之如饴的人。
等亚尔汇报完,赫利西斯点点头,夸了一句:“辛苦你了。”
亚尔满面红光,神情喜悦。
“完全不会!多谢您的称赞!”
赫利西斯问:“他呢?”
亚尔面上的喜色一下僵住了。
“小殿下,他……”
“改了个名,还认不出我了。怎么回事?”赫利西斯的嗓音沉冷。
亚尔不敢隐瞒,将乔舒的情况如实禀报。
——朱利为首的三位魔将,拿了乔舒留在赫利西斯书房暗柜里的灵契卷轴,自作主张要唤醒赫利西斯,却不小心用错召唤阵。最要命的是,从异界被召唤而来的乔舒没有前世的记忆,认为自己就是要来当魔王的。
“误会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殿下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催生不了恶魔翼,并且,对于属性为[光明]的魔力因子亲和度更高。”
亚尔说:“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是圣子了,但不打算回教廷,下定决心要跟您殊死搏斗,抢王座。”
赫利西斯:“……”
男人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他沉默许久,暗红色的眸中闪过无奈。
“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这还要抢?
不是乔舒想要就给他吗,压根不带犹豫的。
亚尔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本相册,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交:
“这是属下为您收集的相片,使用高级炼金术师附魔锻造而成的相机,能够自动生成万年不褪色的魔法相片,还能完美复原当时的情景。”
赫利西斯接过,随意翻开。
目光触及相片中亲吻花瓣、捧花而笑的乔舒,赫利西斯对待相册的态度顿时庄重许多。
男人挑了挑眉,一页页翻过。
在花园品茶,对着镜头微笑的乔舒,皱着眉头处理政务的乔舒,一身高贵礼服像骄傲的国王一样的乔舒……
“亚尔,做得好。”赫利西斯夸赞道,语气比先前真诚百倍。
亚尔抬头挺胸,很是得意。
他就知道陛下不想错过乔舒的每一个日常。
赫利西斯把相册仔细放好。
他沉吟片刻:“去查暗街,看他们背后的支持者以及合作商是谁。主要是王庭中的人,没有大人物支持,暗街不可能这么嚣张。”
“是。”
“再安排一个亲卫的身份,我要贴身保护伟大的魔、王、陛、下。”
亚尔愣了几秒,被赫利西斯不轻不重地问:“你有异议?”
“不敢,只是……自从宫中出现刺客,殿下的衣食住行都由克劳斯一手操办,连莉莉娅都没办法往圣子身边安排人。”
亚尔小心翼翼地说:“更没有贴身保镖之类的人物出现过,我若是贸然安排,必会被克劳斯和殿下询问……您的身份也会被怀疑的。”
黑发男人勾了勾唇。
“没关系。”
赫利西斯慢条斯理地说,“你只管照做,不会有人盘问你的。”
亚尔不明所以,弯着腰,恭声应下:“是,陛下。”
一阵风刮过。
亚尔直起身子,抬头,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赫利西斯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不知去向。
**
王宫里。
暖黄的台灯下,乔舒再也看不进去任何一个字母。
这些古老的魔典晦涩难懂,专有名词一堆又一堆,看得人头昏脑涨不提,还很催眠。
要想一夜之间吃透,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乔舒现在满脑子都是克劳斯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那句惊天之语:
【你对他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
绝不可能!
乔舒再没心思看书,重重地合上书页,随手往书桌上一放。
他打着呵欠,艰难爬上床。
“忘掉,忘掉,忘掉他……”
乔舒一边给自己催眠,一边以极快的速度陷入了沉睡。
然而事与愿违,有时候越想忘记,反而印象越深。
梦中。
乔舒再次见到了那位黑发红瞳的高大男人。
广场边缘,男人与高台之上的乔舒对视,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朝他大步走来。
人海自动向两侧后退,空出了一条长长的、通向乔舒的道路。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长,不过几息,他却翻上高台,站在乔舒面前。
乔舒傻愣着,右手还拿着金色权杖。
【你——】
一句话没说完,怀里就被塞了一捧蓝紫色的花,看着有点像玫瑰。
【送给你。】
男人说着,一只手掌抚上乔舒的脸颊,那张俊冷的面容离他越来越近。
“卧槽!”
乔舒猛地睁开眼,下意识伸手一推,被他半抱在怀中的枕头被一把掀飞,扔到了床底下。
“我怎么会——算了!”
乔舒还有点接受不了现实,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六神无主,面色惊慌的模样,落在他人眼中,就是做了噩梦。
他狠狠揉了一把脸,爬到床的边缘,趴着伸手去捞地板上的抱枕。床跟地板之间有一定的高度,乔舒捞得有点艰难。
卧室内,突然响起“咕噜咕噜”疑似水被煮沸腾的声音。
什么怪声。
乔舒还揪着床单维持平衡,茫然无比。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安全的,魔王的寝宫被围成铁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先捞枕头吧。
他努力伸长手指,原先距离指尖总是差几厘米的抱枕突然向上飞起,被乔舒眼睫手快地一把抓住。
这就是魔法的世界吗?连抱枕都莫名其妙会飞啦?
乔舒顶着一头乱毛和敞开的衣领,手脚并用地撑着床垫坐起,抱枕横着躺在他的膝上。
小台灯啪地亮起。
右侧的床垫微微塌陷。
一只手轻轻捏着马克杯的杯壁,将杯子旋转半周,把杯柄递给乔舒。
杯中的水向上冒着热气,温度偏高。
“小心烫。”一个低哑磁沉的男性嗓音,在乔舒耳畔响起。
乔舒下意识接过:“谢谢。”
“……”
一秒后,乔舒悚然回头!
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乔舒手中的水杯。
“拿稳,烫到怎么办。”赫利西斯皱眉,问:“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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