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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乔舒正欲安抚,众人先一步越过他看见了屋内家具的惨状。
侍从发出短促的惊呼。
士兵们更加紧张了。
卫兵队长立刻用目光检查乔舒是否受伤。
青年穿着合身整齐的睡衣,头发略有凌乱,从外表上瞧不出受伤或受到威胁的样子。
“陛下,是否有刺客入侵?”卫兵队长压低声音。
乔舒摇头,温声道:“是我自己在睡梦中魔力暴走,导致家具被魔力摧毁。没有刺客,误会一场罢了。”
卫兵队长稍稍放松。
侍从们想要进屋收拾,乔舒伸手拦住他们:“我困了,反正床铺完好无损,不影响休息。你们明天再忙吧。对了,你们有没有惊动克劳斯?”
侍从们齐齐摇头。
“那就好。”乔舒又对卫兵们装模作样地吩咐:“都散了吧,巡逻不要松懈。”
“是!”
队长没有起疑,带着卫兵恭敬行礼。
侍从们弯着腰也退下了。
乔舒把大门合上,他握着门把手,有些头疼,不知明天怎么跟克劳斯解释。
他走到盥洗室门口。
“赫……赫利西斯,你可以出来了。”
“敢让我跟贼一样躲着人的,也只有你了。”赫利西斯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出。
乔舒理直气壮道:“你又没有反对。”
“因为这是你的要求,我当然不会反驳。”赫利西斯说。
乔舒哽住了。
大家都是初见——好吧起码他现在是——话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暧昧。
赫利西斯朝乔舒走近。
乔舒想到那一大捧蓝紫色的玫瑰花,迎着赫利西斯的目光,感觉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男人比他高了一个头,靠近他的时候,从赫利西斯身上传来成年男性的气息和压迫就越发明显。
乔舒忍不住退后了半步。
男人忽然停下脚步,不再接近。
赫利西斯绕过乔舒,走到床边,背对着他。
一连串复杂绕口的咒语从男人的口中吐出,并非如今的大陆通用语言,而是另一种古老的语言。
他的语气并不温柔,气场很吓人。一旦用冷硬的嗓音念起魔法咒语,旁人听了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对人下诅咒。
乔舒神情怔松。
换个人来,是绝对不知道赫利西斯在说什么的。可他……或许是血脉里自带的天赋,他竟然能听清赫利西斯在念的咒语,并能理解每一个音节代表的含义。
莹莹光点在上空悄然凝聚,一小半覆盖在被褥上,扫清床榻上的尘埃与可能存在的玻璃、瓷器等碎片,大部分则落在乔舒的发梢与肩膀处。
魔咒终了。
赫利西斯转过头,见青年正抬着手,半空飘落的光点落在他白皙的掌心,倒映着熠熠辉光的蓝眸中满是惊奇。
赫利西斯问:“你知道这是什么?”
乔舒顿了顿,摇头,神情自若地说:“不知道啊。”
赫利西斯拧着眉:“那你还敢伸手去接。”
“可你不会伤害我。”乔舒反问,“是你自己说的,不对么?”
男人默然,半晌,才低声道:“这里是魔界,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乔舒:“我觉得你不会骗我,更不会害我。”
“所有谎言在最初都披着真诚的面具。”赫利西斯淡淡道。
乔舒故意道:“哦,那你把那堆花拿走,我怕你在里面撒了毒粉,我闻了花就会中招。”
赫利西斯:“……”
乔舒:“我有疑心病,警惕很强的。”
赫利西斯:“…………”
乔舒:“开玩笑的,我知道花里没毒。”
看着赫利西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乔舒顿时心情愉悦。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语言?”
赫利西斯慢了半拍,才答道:“神语。已经失传的语言,只有天使会用。”
“你不是恶魔么?”乔舒问。
赫利西斯似乎对他毫无隐瞒,平静地说:“我是堕天使。”
乔舒:“你以前——”
“神族的战斗天使,军团统帅,带军队叛变了。”赫利西斯轻描淡写地说,神情平静。
“我呢?”
“圣子,我要保护的人。”
“……你今晚来干嘛的?”
“送花。”赫利西斯说,“没想到会吓到你,不会有下次。”
“哦……谢谢,花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乔舒慢吞吞地说完。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青年打着呵欠,懒洋洋地说:“劳驾,走的时候把门窗关好,窗帘拉一下。”
乔舒闭着眼睛,听见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窗帘布幔被拉动的声音。
“做个好梦。”
男人留下这么一句,就从窗台上跳了出去。
魔力勾着窗户的钩子,将它合紧。
赫利西斯离开了。
乔舒勾了勾唇,把笑意藏在盖住半张脸的被子下。
他什么都知道。
赫利西斯以为他确实做了噩梦,对他使用了祝福魔咒,还以为他连神族的语言也忘了,浑然不知血脉传承的力量有多强大。
一个身体内流淌着暗属性的魔力的恶魔王,顶着反噬的可能和逆属性的不适,只为了用一个[祝好梦]的光明神咒。
乔舒翻了个身,把抱枕搂进怀里,鼻尖嗅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玫瑰芬芳。
他确信自己今夜会有个好觉。
第36章 醋精(捉虫)
侍从一大早就将魔王半夜魔力暴走的事,禀报给了克劳斯。
克劳斯闻言有些奇怪。
他离开乔舒寝宫的时候,对方精神饱满,完全没有魔力不稳的模样。
“我知道了。”克劳斯让侍从退下,决定等乔舒醒了询问一番。
这一等,就几乎等到了正午。
连安塞姆都跑来问:“乔舒还没起么?”
克劳斯摇摇头。
“可能是昨晚熬夜研究魔典,所以睡得迟。”
“哦,难怪。”安塞姆倒也没有太担忧,谁还没有个睡懒觉的时候!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魔王的寝宫才传出动静。
克劳斯叩响殿门:“陛下,我进来了。”
“嗯!”乔舒在门内响亮地应了一声,中气十足,听起来精神极好。
克劳斯彻底放下心来。
然而,他一推门,就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即便在正午,殿内的光线依旧昏暗。
花瓶之类的物件碎了一地,断开的枝丫和零落的花瓣散得到处都是,装饰用的画框砸裂了一个角,沙发上许多零碎物件。
满屋狼藉,克劳斯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稍远一些,屏风后,青年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拉长的影子被投在屏风上,因光线原因,显得不那么清晰。
克劳斯跨过满地残骸,捧着搭配好的衣裳,来到魔王的床榻前。尚未开口,先嗅到一缕浓郁的玫瑰花香。
他一愣,扭头望去。
在整个屋子都破破烂烂的衬托下,那一大束完好无损、热烈盛放的蓝色妖姬愈发引人注目。
“克劳斯,早上好。”乔舒一边接过衣服,一边笑道。
“已经是中午了,陛下。”克劳斯收回视线,说道。
乔舒吃了一惊。
他不是常年早八就是要早起兼职打工,作息早已固定,很少有如此“放纵”的时候。
克劳斯犹豫一会儿,问:“陛下,那束蓝色妖姬……”
“嗯?”乔舒闻了一晚上的花香,早已习惯它的味道,险些将它遗忘。
他跟着看过去,恍然:“噢,别人送的。”
克劳斯:“……我们道别的时候,似乎已经在深夜了。”
乔舒:“一个怕我做噩梦的好心人专门送来的。它有什么问题么?”
您知道蓝色妖姬是专门用来示爱的吗?
克劳斯欲言又止,半晌,把未说出口的提醒吞回喉咙里。
“没有,只是想问问您如何处理它们。”克劳斯垂下眼睫,顺从地说。
既然乔舒没有细说的意思,那他更要识趣。
乔舒想了想:“它们能开多久?”
克劳斯上前辨认:“似乎是经过魔法保鲜的花束,能比寻常鲜花的保质期多两倍以上的时间。”
乔舒说:“那就一部分拿去插花,花瓶摆在我的书房和床头。再拿一部分制成干花,放到收藏室的展示柜去。”
“是。”
克劳斯恭敬应下,心中越发诧异。
自乔舒成为魔王以来,有意无意间收到过太多礼物,其中不乏贵重到令人咂舌的魔法器物。
无论它们再如何昂贵,再如何新奇,乔舒也从未下过类似的命令。
这束蓝色妖姬,到底是谁送的?
深夜潜入王宫,怎么阖宫上下一个发现的人都没有?
是乔舒有意包庇,还有那人实力过硬,连王庭侍卫都能瞒天过海。
若是排除外来人士,将范围再缩小一些。其他魔将都没有在王宫过夜,伊曼更是高居留宿黑名单的榜首。
宫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安塞姆和格罗弗……
不像是他们俩人会干出来的事。
格罗弗没有这个恋爱细胞,安塞姆要送的话,会大张旗鼓、当着所有人的面送。
——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是谁,又是怎么进到王的卧室的呢?
克劳斯的思绪转得飞快,心念流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他面色如常地抱起花束,安静退到屏风外,将私人空间留给王。
乔舒飞快换好衣服,又去洗漱。
再出来时,克劳斯已经拉开了窗帘,他背对着所有人,杵在窗台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殿门大开,穿着王庭统一制服的男仆女仆们忙碌地打扫、清洁,更换床单被套、地毯窗帘,以及目之所及所有受损的家具和装饰物。
“克劳斯,你在看什么?”乔舒隔着一堆飞来飞去的扫帚和抹布问道。
克劳斯飞快转身,微微躬身。
他的一条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握紧拳头背在身后,表面上看,他只是在行礼,与往常别无二致。
“陛下,我在看窗户上的灰尘。”克劳斯平静地回答。他喊住路过的侍女,随手一指:“这里有些脏,记得擦干净。”
侍女连忙:“是,克劳斯大人!”
克劳斯转头又问:“陛下,您需要现在用餐吗?安塞姆大人一定在餐厅等您了。”
乔舒立刻点头。
一主一仆前后离开寝殿。
乔舒眼尖,瞧见一位侍从拿着他的花走在长廊上,朝某个绝不是工艺室的方向走去。
“站住!”
乔舒厉声喝道。
他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压根没有注意到克劳斯面上的复杂神色。
侍从惊慌跪下:“魔王陛下!”
“你拿着我的花,要去哪儿?”乔舒问。
青年很少有冷着脸对下人说话的时刻——装的和真的,到底还是很不一样的。
侍从吓坏了,不由得抬头看了眼克劳斯,反应过来,又连忙低下头去,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奉命将它拿给格罗弗大人检查。”
傻子都能看出他奉谁的命。
乔舒蹙眉回眸,克劳斯立刻解释:“陛下,这是宫中惯例,所有外来物品都要经过近卫军的安检,才能确保没有危险物被裹挟带进来。”
确实有这个规矩。
青年紧绷的下颌稍稍放松,他俯身从侍从手里接过花束,莹白圆润的指尖拨弄着花蕊,捻了捻花瓣。
没有再交给任何人的意思。
侍从小心翼翼的跪着,别说问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克劳斯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
“……不用你们了。”青年面色淡淡,说:“我怕下人毛手毛脚,弄坏我的花。”
光芒一闪,花束就被收进了储物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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