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里正不说另外一个原因,其实林清安和陈耕年都明白,他这是不想走了之后收不到孩子寄来的信件。
本来就是不太确定的事,所以林清安和陈耕年也没再劝。
一家人少留了会儿就离开去镇上逛完采买。
这次买的东西很多,吃穿用度几乎都买了个遍,还有锅瓢碗盏和刀具什么的更是买得不少,甚至还买了桌椅板凳好几套,特别是棉被和衣服更是买了不少,算下来每个人差不多买了几十套。
那是大单子,不能在一家铺子买,所以镇上大大小小的铺子都买了个遍,为了不让人怀疑,每买一堆林清安就到无人的巷子悄悄收进百宝袋里,逛到最后也就只剩下一些小零嘴。
就连阿猛要的烧鸡都放进了百宝袋里。
一群人并没在镇上留下来过夜,天黑才赶回村里。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继续在村里摆烂,家里时常有人串门,都是陈月桃玩得较好的人,也有些心地好的叔婶上门来找陈耕年玩。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年初七,里正派人带来书信说铺子有人买,所以林清安他们在初八的早晨就去了镇上。
刚好林言风他们也是初八开学,所以也就一起上去。
其实这次上去也是为了和书院的学生告个别,因为是林言风自己主动提出的要退学。
林清安和陈耕年犹豫了许久才顺从他的决定。
毕竟他们都回去了也不好把两人留下继续读,本来就是为了躲战事,将两人留在这里又算什么呢?
商量之后林清安和陈耕年一致决定如果战事迟迟不结束,那就为二人请个夫子在家里教。
转铺子的事情很顺利,租金没剩多少,能转的也就铺子里剩下的东西和一些家具而已。
盘铺子的是一对朴实的中年夫妻俩,两人都自称是附近村落的人,林清安见他们老实,所以在和陈耕年商量后就才要了十两银子。
夫妻俩摸着鼓囊囊的荷包高兴得连声道谢。
因为林言风和阿宝还没退学,所以林清安跟他们说两日后才搬出去。
想着也没那么急,所以今日没有去给林言风他们退学,两人应该也有不少同学要告别,多给他们留些时间也挺好。
所以一整天林清安和陈耕年都在铺子里收拾,把该带走的都收进百宝袋,最后只留下两张床铺。
下午的时候里正派人过来叫陈耕年去帮忙,具体是什么他没说。
陈耕年走后就只有林清安一个人在铺子里。
林清安正在做饭时阿猛来了。
林清安瞧着它捞起一把瓜子就站在椅子上开始不紧不慢嗑瓜子,于是出声揶揄道:“哟~不是说要在家和百福玩吗?我的师兄怎么食言了?”
阿猛狠狠瞪了一眼林清安也不屑和他这张烂嘴计较,悠悠道:“恐怕天下要大乱咯。”
“啊?”林清安急切问:“这是要打过来了?”
阿猛没点头也没摇头,林清安正在脑海里疯狂脑补时阿猛的声音才又低低响起。
“早晨我去临县的山里转了一圈,看到不少官兵在四处巡逻,但我瞧那些官兵不似好人。”
“何以见得?”林清安蹙眉问。
阿猛神情凝重道:“因为我看到了好些官兵在村子里敛财掳掠。”
这下林清安终于坐不住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眉头紧皱着来回踱步。
按照阿猛这么说那他们这个县不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年代没有新闻播报,要真有事要是遇到个混县令早就跑路的话也讨不了半点好。
不管是什么时代,乱世见人性。
阿猛停住步伐问阿猛,“那师兄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应对?”
仅一句话阿猛就听出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阿猛摇摇头,老神在在道:“世间之事早有定论,谁都无法更改,你能救自己和身边人已是万幸。”
阿猛早就提醒过林清安,他们来到这里已经打破时间法则,多干预下去谁也不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林清安听了这番话后沉默了许久。
陈耕年和林言风他们回来后林清安并没有半点隐瞒,将阿猛所说全部告诉了他。
陈耕年当即说:“那阿清,我们明天一早就回村吧!”
第74章 谁都无法预料
林清安并没有反对,但犹豫了会儿才问陈耕年,“年哥,虽然我们并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但是多做一件好事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也不至于那么后悔对吗?”
陈耕年愣了片刻,又在脑海里过了一次这段话,最后才觉出里面的意思,他将人抱进怀里,用下巴在他额头上亲昵地蹭,温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事得再思量思量,倘若咱们一个没做好就会被扣一顶无法挣脱的帽子。”
林清安点点头,陈耕年这才又缓缓出声分析,“国家动荡,天子不作为,不光外敌入侵,有权有势的更是在到处招兵买马,所以,有些敌人也许并不是外敌,加上我们县的地点极好,虽不富裕但也能产些粮食,肯定有不少人早就觊觎此地,倘若我们把这事提前一说,隐藏在暗地里的人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林清安本来没有想得那么复杂,更没有想过那么多的阴谋诡计,他一直单纯的以为他们这种小镇应该不会有多少动乱,就算打仗也是先打边关和城池,那些地方都败了他们这里也最多是跟着换个主子罢了,没想到陈耕年这么一分析,心里倒是开始毛骨悚然起来。
林清安心里面的那点子大义瞬间被浇灭得七七八八。
偏偏这时陈耕年又道:“若真的像我刚才分析的那样,那跑的人多就越动乱,只会导致最后谁也跑不了,而反之,若别人不相信我们还会被以扰乱民心又或者别的理由给抓起来。”
陈耕年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从小到大从家破灭再经历灾荒,早就把人性看透了。
又想了些办法,但被仔细推敲后也都全部被一一否决,最后只留了一个最保守的办法出来。
这一夜,两人几乎都没有怎么合眼,天光刚亮两人就起床,林清安叫阿猛早早就去把林言风和阿宝都叫起来,准备吃完早饭后陪着两人先去找里正再去青云塾找陆文康说退学的事。
这件事要跟青云塾说就只能先问里正,别人他们不太敢完全相信,但是里正他和陈耕年是十分相信的。
可饭还没吃完锦云饭店的胡伯就亲自上门来了。
胡伯脚步匆匆进了百味坊,林清安他们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耕年见状忙开口道:“胡伯您有事便说,他们都挺懂事的不必回避。”
“唉!”胡伯重重叹了口气,一甩袖子,万般无奈道:“我今日过来是受东家嘱咐过来跟你们说一声,最近会不太平,按照东家的意思希望你们回村避一避风头。”
林清安和陈耕年迅速看向彼此,果然如他们所想,可能很快就会发生战乱。
而林言风和阿也并没有多惊讶,因为这事林清安提前跟他们打了预防针。
胡伯见他们不说话,以为是不想回去,又赶紧开口劝导:“我知道你们刚开的铺子,生意也很红火,但是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但是丢了小命就不值当了,再说你们这老的老小的小也…”
“胡伯,我们听你的。”林清安及时打断了胡伯的劝说,感激道:“谢谢胡伯和东家的好意,我们这就收拾收拾回家。”
胡伯看向陈耕年,见他也没有什么异议,这才点点头对几人下次叮嘱道:“回村子里没有必要不要出来,隔一段时间我们会派人给你们送些生活用品,先委屈一段时日,以后就会好的。”
林清安很感动,在这个乱世还有人会愿意全心全意的帮你一把实在难能可贵,所以陈耕年上前恭恭敬敬对胡伯行了一礼,这才出声拒绝他的好意。
“胡伯,吃穿用度我们家里暂时不缺,不用麻烦。”陈耕年想了想,这才又开口对胡伯说:“胡伯,麻烦你转告东家,若以后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快跟我们说,若无安全之处也可去我们村子里住一阵。”
胡伯连忙抬手将人给扶起,道:“好孩子,我会跟东家说的。”
胡伯的嗓音有些沉,看了陈耕年又看向一旁的阿宝,眼神里是所有人都读不懂的情绪,林清安正觉奇怪,就见他轻轻拍了拍陈耕年的肩膀,看向阿宝,缓缓道:“以后会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的,一定会有的。”
他说完就告辞离开了,林清安和陈耕年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已经好几次了。
短暂愣神后,陈耕年向林清安道:“铺子就先关着,我们赶紧去回来趁着天色还早可以先去买一些需要的物品,然后下午就出发回家。”
两个人带着阿宝和林言风先去了里正家。
“什么?你们说的是真的?”把事情一说,王婶子惊讶不已,甚至有些不太相信。
明明街上跟往常一样热闹,也没听说有什么人混进来,真的就到了要搬家的地步了吗。
王婷婷一手扶着她娘一手给她顺背,只有里正,他端着茶杯却迟迟没将茶水送进嘴里。
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又沉寂了好一会儿,里正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我相信你们。”
他这话一出林清安和陈耕年瞬间松了口气。
“但是,我不走。”
“什么?”林清安不解,“里正叔你为何不走?在这里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林清安一时间没想那么多层面的东西,有些着急,陈耕年忙开口安抚道:“阿清,我们听听里正叔怎么说。”
陈耕年的话语刚落里正就开口解释,“婷婷跟你婶子先和你们走,我得留下,再怎么说我也是有职务在身的,不能撂挑子走人。”
“爹~”王婷婷刚想开口说话,就又被里正截住。
“再说,如果我都走了那不得引得更多人的怀疑,如果真的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严重,倘若来的是位好官,那岂不是要被治罪…”
里正重重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我们谁都无法预料。”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林清安心里的焦急与浮躁也渐渐平息下来,转换成一种无奈。
是啊!谁都说不准的事哪敢轻易断定下来。
所以经过劝解和里正的家庭地位施压,最后才说服王婷婷和王婶子离开。
林清安和他们约好时间后几人转身又去了青云塾。
刚走到门口就有人来接他们,巧得像是特意等在那里一般。
不过林清安他们并没来得及去细想,只跟着管家一起走进了陆文康的院子。
陆文康正在倒茶,看见来人后也只是微微抬头瞧了一眼,淡淡说道:“过来尝尝我刚倒的茶。”
陈耕年四人均有座位,走到陆文康面前几人纷纷行礼。
林言风和阿宝更是郑重地行了个夫子礼才被安排坐下。
“陆院长…”
“先尝尝。”
陈耕年刚开口就被陆文康打断,他将杯子里的茶分别摆在几人面前,示意先喝茶,完全一副闲情雅致的样子,看起来也毫不在意几人今日前来的目的。
没办法,客随主便,陈耕年端起茶后林清安和林言风还有阿宝也跟着端起茶杯,浅浅尝一口,入口微涩,过后回甘。
林清安和陈耕年在脑子里想了许多形容的词,就想回答的一句稍微高大上一点,可想了半天也只得出一个结论。
不难喝,但也不好喝。
就在二人犯难之际,阿宝抢在林言风前面有模有样道:“此茶入口清冽又有淡淡兰花香萦绕鼻尖,回甘时唇齿间又带着蜜韵的柔软,茶汤清透如琥珀,是难得的好茶。”
阿宝摇头幌脑,说得高级优雅,听得林清安和陈耕年都愣愣的。
陆文康满脸笑意间是满意的认可。
而林言风的眼里,是无尽的骄傲与宠溺。
“好!说得好!”陆文康毫不吝啬对阿宝夸赞,“陈朗月不愧是我青云孰的佼佼者,更是我心中的才能者,无论是学业或是其他,你的造诣都非浅!”
阿宝被夸的小脸都染上红晕,他皮肤白皙,先前那瘦得皮包骨的人现在看起来白里透红,容貌比先前更加鲜艳。
阿宝连忙起身拱手致谢:“谢谢院长夸赞,朗月不敢骄傲。”
一口一个陈朗月让林清安和陈耕年都有些不习惯,今天要不听他们叫两人都快忘记阿宝还有个好听的名字。
茶也喝好了,陈耕年觉得耽误不得,于是又准备开口说阿宝他们休学的事,可话才到喉咙口又被院长一语打住。
“陈小哥,老夫想问你个问题,可否方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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