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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宗主?果然身份不凡。
凌雪辞交代完毕,并未理会身后的谢微尘,径直朝着与城主府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出城的方向。
谢微尘默不作声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伏波城尚未平息混乱的街道上。前方之人身姿挺拔,步伐稳定,仿佛不是走在刚经历魔患的废墟,而是漫步在自家庭院。后方之人步履略显拖沓,手腕脚踝间偶尔流光一闪,引得偶尔路过、惊魂未定的行人投来或好奇或同情的一瞥。
谢微尘低着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
凌雪辞选择立刻出城,显然伏波城之事已不足以让他停留。他的目标很明确——要么是尽快返回凌家,要么是还有别的要紧事。而自己这个意外出现的“疑犯”,显然被归入了需要一并带走的“事务”之中。
必须想办法脱身。
硬闯不可能。那禁制玄妙非常,以他目前的状态,强行冲击只怕会立刻遭到反噬,下场更惨。
智取?在这位心思缜密、修为高深的凌宗主面前,耍任何小花招恐怕都难如登天。
或许……只能等待时机。
怀中的幽影草散发着淡淡的冷冽气息,稍稍缓解了古灯带来的不适。他需要找个机会,尽快服下它们,稳住神魂伤势,才能有更多的余地。
出了伏波城,夜色更深。海风带来了潮湿的水汽,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沉闷声响。
凌雪辞并未祭出飞行法器,也未使用任何遁术,只是不疾不徐地沿着官道行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微尘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腕间的禁制如同冰冷的毒蛇,时刻提醒着他自身的处境。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细微地调动一丝灵力,那禁制立刻产生反应,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警告他不得妄动。
他暗暗心惊。这禁制不仅强大,而且异常灵敏,想要悄无声息地冲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树林。官道从中穿过,林间月光斑驳,更显寂静。
凌雪辞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林中。
就在两人深入树林腹地之时——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自左侧一棵大树的茂密树冠中射出,直取凌雪辞后心!
速度快得惊人,且无声无息,直到极近处才发出声响,显然是淬了剧毒且擅长隐匿偷袭的歹毒法器!
凌雪辞仿佛背后长眼,在那乌光及体的前一刻,身形微侧,左手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拂——
“叮!”
一声轻响,那道凌厉的乌光竟被他以袖中手指精准弹中,瞬间偏移了方向,“夺”的一声钉入了旁边一棵树干上,竟是一枚通体乌黑、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细针。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右侧的黑暗中,另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出,目标却不是凌雪辞,而是跟在他身后的谢微尘!
那人手掌呈爪形,指尖泛着绿芒,带着一股腥臭的阴邪之气,直抓谢微尘的咽喉!显然是打算擒住这个看似被制住的“软柿子”,用以威胁凌雪辞,或是另有所图!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谢微尘瞳孔骤缩!
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他此刻灵力被禁,行动受限,面对这淬毒利爪,看似已避无可避!
若被擒住,后果不堪设想!
本能几乎要驱使他不顾一切地调动所有力量反抗!
但就在灵力即将躁动的刹那,他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腕间禁制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绝不能暴露自己有能力反抗!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一个看似唯一的选择——
他脚下像是被树根绊倒,又像是被那袭击吓得腿软,惊叫一声,极其“狼狈”地向前扑倒!
这一扑,恰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抓向咽喉的毒爪!毒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而他扑倒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前方凌雪辞所在的位置!
凌雪辞刚弹开那枚毒针,感应到身后异动和扑来的身影,眉头微蹙,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一揽——
谢微尘便结结实实地撞進了一个带着冷冽清香的怀抱。
触感并不柔软,反而坚实如玉石,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磅礴力量。冰冷的灵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凌雪辞揽住他后腰的手臂稳定有力,另一只手已并指如剑,看也未看,便向那扑空的袭击者凌空点去!
一道凝练至极的冰寒指风破空而出,比那毒针更快、更凌厉!
那袭击者显然没料到目标竟如此狼狈地躲开,更没料到凌雪辞的反击如此迅捷恐怖,再想闪避已是不及!
“噗!”
指风瞬间洞穿了他的肩膀,带出一蓬血雾!那血雾竟在半空中便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袭击者惨叫一声,身形踉跄暴退,眼中满是惊骇,显然深知不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欲遁入黑暗。
另一边,那发出毒针的偷袭者见同伴重伤,也知事不可为,身形从树冠中急掠而出,欲要逃走。
“哼。”
凌雪辞冷哼一声,并未追击,揽着谢微尘的那只手并未松开,空着的左手在空中虚划一道玄奥符文。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温度骤然暴跌!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那两个试图遁走的袭击者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冰潭,动作变得无比迟缓,体表甚至迅速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强大的领域禁锢!
谢微尘被凌雪辞揽在怀中,脸几乎贴在对方冰冷的云纹衣襟上,鼻尖全是那股冷冽的气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施法时周身流转的、浩瀚而冰冷的灵力波动。
这般近的距离,这般强大的力量……若是暴起发难……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便被他强行压下。腕间的禁制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他甚至能感觉到,凌雪辞揽在他后腰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正按在他某处经脉节点上,看似是扶持,实则是一种隐晦的掌控。
只要他稍有异动,恐怕立刻就会迎来雷霆一击。
这家伙……警惕性高得可怕。
那两名袭击者在冰寒领域中挣扎,眼看就要被彻底冻结。
忽然,其中一人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狠厉,猛地抬手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另一人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咬碎了口中藏匿的毒囊!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气息瞬间断绝!体表的冰霜迅速蔓延,将两具尸体冻成了僵硬的冰雕。
自绝了!
凌雪辞眉头蹙起,似乎对此结果并不意外,却有些不悦。他散去领域禁锢,那两具冰雕轰然倒地,摔得粉碎。
林间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危机解除。
凌雪辞低下头,看向依旧被他揽在怀里、一动不动的谢微尘。
谢微尘像是才从惊吓中回过神,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甚至有些发抖,眼神里带着后怕和一丝窘迫,低声道:“多…多谢仙长再次相救……我…我不是故意的……”说着,便试图从对方怀里站稳离开。
凌雪辞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目光落在谢微尘近在咫尺的脸上,那双寒眸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刚才那一下扑倒,时机巧得过分。
是真的巧合?还是……计算?
这个散修,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
他的手指依旧按在谢微尘的后腰要穴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被禁制封锁后微弱又紊乱的灵力波动,以及……似乎比常人偏低的体温,和一丝极难察觉的、若有若无的虚弱感。
一切迹象都表明,此人确实已被彻底制服,且状态不佳。
方才那一下,或许真的只是惊吓之下的巧合?
凌雪辞沉默地审视了他片刻,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谢微尘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微微喘了口气,垂下眼睑,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方才那一刻,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那冰冷的审视几乎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跟紧。”凌雪辞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两具碎裂的冰雕,转身继续前行,声音依旧冷淡,“若再遇袭,未必次次能护你周全。”
谢微尘低声应了句“是”,默不作声地跟上。
只是经过那两具尸体时,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那些碎裂的冰块和残留的衣物碎片。
没有任何能标识身份的物件。出手狠辣,行动果决,一旦失败立刻自绝……这作风,倒像是某些大家族培养的死士。
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凌雪辞?或者……是冲着他怀中的残片?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较大的碎片已被凌雪辞收走,但怀中那小块残片依旧安静地躺着,与古灯贴在一起。
方才遇袭时,这两样东西都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或许,真的只是凌雪辞的仇家?
他抬眼看向前方那抹素锦背影,月光勾勒出对方孤冷挺拔的轮廓。
跟着这位凌宗主,前路怕是比想象中还要凶险得多。
而他的时间,并不多了。神魂深处的刺痛和古灯的微弱,都在催促着他。
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至少……要先缓解神魂之伤。
他手指无声地探入怀中,触碰到了那包干花和里面的幽影草。
目光,再次落向前方那毫无防备的后背。
夜风吹过林间,带来远海潮声,也带来了无声蔓延的杀机与算计。
第3章 幽草灼心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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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惨白的月光碎了一地,映着那两具碎裂的冰雕残骸,泛着诡异的光。血腥气被极寒冻结,只余下一股冰冷的死寂,沉沉地压在谢微尘的胸口。
凌雪辞的背影已然远去数步,素锦袍角在斑驳月影中拂动,如同寒潭上永不消散的雾,冷得不容靠近,也不容置疑。
谢微尘缓缓直起身,右腕和左脚踝上的禁制光链因他细微的动作而浮现,带来冰冷的束缚感。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迅速蒙上霜尘的污渍,方才那惊险一刻几乎令他本能地暴露,此刻回想,后背竟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凉意直透骨髓。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那道孤冷的身影。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官道上。方才的刺杀仿佛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未能在那位凌宗主心中留下半分涟漪。
可谢微尘的心却沉了下去。
死士。而且是训练有素、出手极为果决狠辣的死士。目标明确,一击不成,立刻自绝,不留任何痕迹。
这绝非寻常仇杀。更像是……冲着灭口而来。
灭谁的口?凌雪辞?还是……自己这个刚刚沾染了那黑色残片、身怀秘密的“囚徒”?
他下意识地抚向胸口。衣襟之下,那小块残片紧贴着冰冷的青铜古灯,沉寂无声。而那盏灯,自方才自主护主、稍稍阻隔了禁制深入后,灯焰似乎愈发微弱了,如同风中残烛,带来的神魂刺痛感却愈发清晰密集,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持续不断地扎刺着他的灵台。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尽快服下幽影草,稳住伤势,否则莫说脱身,便是保持清醒跟在凌雪辞身后,都快要成为奢望。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人挺拔如松的背影上,心思急转。
硬取不行,智取难为。唯一的机会,或许只能兵行险着,赌一把这凌宗主虽修为高深、警惕性极强,但对他这等“已被彻底制服”的蝼蚁,总有片刻的疏忽。
夜渐深,露水打湿了官道旁的草叶。远处伏波城的喧嚣早已不可闻,唯有海浪不知疲倦的呜咽声随风传来,更添几分旷野的寂寥。
又行了一段路,前方道旁出现一个简陋的茶棚。几根歪斜的木头支着个茅草顶,底下摆着两张破旧木桌,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曳,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一个须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丈正靠着柱子打盹,炉灶上的水壶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
凌雪辞脚步未停,显然并无歇息之意。
谢微尘却忽然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趔趄,右手捂住额头,身体微微晃荡,脸色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额际冷汗涔涔而下。
他喘着气,声音虚弱不堪,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仙…仙长……可否……容我歇息片刻?我……我这旧疾……怕是……又……”
他话未说完,便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着道旁的一块石头坐倒下去,呼吸急促,眼帘低垂,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凌雪辞终于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冰冷的眸光落在谢微尘那副痛苦不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狼狈模样上。他看得仔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额角滚落的汗珠和微微痉挛的手指。
那禁制光链在他腕间和脚踝清晰浮现,灵力波动微弱且紊乱,完全是受制重伤的模样。
凌雪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自然不信什么“旧疾”之说,更倾向于是那残片引发的某种反噬,或是此人故作姿态,意图拖延或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此人状态异常是事实。他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能开口的疑犯,而不是一个半途废掉的死人。
“半炷香。”凌雪辞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言简意赅。他并未靠近,只负手立于丈许之外,目光如同冰棱,将谢微尘牢牢钉在原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距离,对于他而言,瞬息即至,足以应对任何变故。
“多…多谢仙长……”谢微尘声音发颤,似乎连道谢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背微微佝偻着,脸孔埋得更低,整个人几乎要隐入石头投下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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