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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阿鲁怒吼,握紧了弯刀。
凌雪辞缓缓上前一步,将谢微尘和阿鲁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锁定那控铃男子:“藏头露尾,只会驱使这些魑魅魍魉么?”
控铃男子被他目光一扫,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随即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上!杀了他们!”
铃声变得急促而尖锐,那些傀影如同得到号令,疯狂扑了上来!
凌雪辞长剑再次出鞘,这一次剑光大盛,冰寒剑气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道傀影瞬间冻结、碎裂!但他显然也动用了真力,脸色微微白了一分。
更多的傀影悍不畏死地涌上。
阿鲁挥刀砍杀,但他的刀对这些傀影效果甚微,往往需要好几刀才能勉强劈散一道,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谢微尘不断闪避着扑来的黑影,心中焦急。他尝试再次调动古灯之力,但那青光似乎极耗心神,连续使用让他感到一阵阵虚弱。而且周围敌人越来越多,远处还有弓弩手在瞄准,形势极其不利。
凌雪辞的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气纵横,不断有傀影被斩灭,但他的活动范围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显然是在勉力支撑,护住两人。
这样下去不行!
谢微尘目光急速扫过战场,最终落在那个不断摇铃的控铃男子身上。擒贼先擒王!
他猛地一咬牙,对凌雪辞低喝一声:“替我挡一下!”
话音未落,他竟闭上双眼,全力沟通怀中古灯!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激发那净化黑影的青光,而是将所有神识沉入那温热的灯焰之中,努力回忆着方才地火淬炼时,古灯与地脉产生共鸣、最终抚平暴动的感觉!
温暖、博大、中正、平和……带着某种抚慰万物、维系秩序的古老意志……
怀中的古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并非攻击性的青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月辉般的乳白色光晕,以谢微尘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光晕过处,疯狂扑击的傀影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动作骤然僵滞,身上那浓郁的恶意和阴冷气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迅速消散褪去,最终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中!
那控铃男子手中的铃铛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砰然炸开!他惨叫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后退,脸上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力量?!”
就连凌雪辞挥出的剑气,在与那乳白色光晕接触时,也变得异常温顺平和,甚至反过来被补充了一丝精纯的灵力。
整个战场出现了一刹那的死寂。
所有傀影,眨眼间被清扫一空!
阿鲁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谢微尘。
凌雪辞收剑而立,看着脸色苍白、身体微晃的谢微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远处那些正在逼近的黑牙部落战士也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就是现在!走!”凌雪辞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脱力的谢微尘,对阿鲁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溪流下游!
阿鲁一个激灵,立刻跟上。
那控铃男子挣扎着想追,却又忌惮地看了一眼谢微尘,最终恶狠狠地吼道:“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稀疏的箭矢射来,但三人已然冲入下游更茂密的林区,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身后传来控铃男子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和黑牙部落战士杂乱的呼喊追赶声,但距离却被越拉越远。
一路狂奔,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声音,三人才再次停下脚步。
谢微尘几乎站立不稳,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的心神,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前面了!”阿鲁指着不远处传来轰鸣水声的方向,脸上露出希望之色。
那是一片不小的瀑布群,三四道水流从山崖上跌落,在下方的水潭中溅起漫天水雾。月光下,景色颇为壮丽。
阿鲁熟门熟路地绕到最大的一道瀑布侧面,拨开茂密的藤蔓,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快进去!”
三人迅速钻入洞中。阿鲁在里面摸索了几下,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一块巨石缓缓滑出,将洞口严密地封堵起来,只留下几道细微的缝隙透气。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水声透过石壁传来沉闷的回响。
阿鲁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暂时……安全了。”
凌雪辞指尖燃起一缕微弱的冰蓝剑气,照亮了不大的洞窟。这里显然荒废已久,布满灰尘,但依稀能看到一些简陋的石台和壁画痕迹,中央还有一个早已熄灭的篝火堆残迹。
他将谢微尘扶到一边坐下,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他的腕脉上,一丝冰凉的灵力探入。
谢微尘下意识想挣脱,却听到对方冷硬的声音:“别动。你神识透支,经脉亦有震荡。”
那丝灵力在他体内迅速流转一圈,确认并无大碍后便撤了出去。
“死不了。”凌雪辞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走到洞口附近,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
谢微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古灯缓缓释放温热,滋养着枯竭的神识。方才那一下,他福至心灵,似乎触摸到了古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运用方式,并非攻击,而是……净化与抚平?
洞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外面瀑布的轰鸣隐约可闻。
阿鲁在角落里默默擦拭着他的弯刀,脸上带着悲愤和失落。
凌雪辞站在洞口,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指尖偶尔跳动的剑芒显示着他并未放松警惕。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洞窟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那种力量,”他没有回头,依旧面对着被封死的洞口,“能持续多久?范围多大?”
谢微尘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不清楚。耗神极大,无法轻易动用。”
凌雪辞没有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却换了一个话题,语气听不出情绪。
“凌轩的冰河倒挂,起手式习惯性会低半寸,这是他早年练剑时留下的旧癖,极少有人知。”
谢微尘的身体猛地一僵,骤然抬头看向那道冰冷的背影。
洞内只剩下瀑布永无止息的轰鸣,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第80章 暗瀑洞明前尘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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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的轰鸣透过石壁沉闷地撞击着耳膜,却压不过那句冰冷清晰的话语在洞内激起的死寂。
凌轩的冰河倒挂,起手式习惯性会低半寸。
这句话如同淬毒的冰针,瞬间刺入谢微尘早已千疮百孔的记忆深处,搅起一片猩红浑浊的泥沼。青霄山巅凛冽的风仿佛再次灌满肺叶,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绝望的焦糊味。剑光,魔影,师尊最后那道破碎而决绝的背影,还有……云岫。
不是凌轩,是云岫。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容干净又带着点怯懦,会在练剑后偷偷给他塞伤药的小师弟云岫。
冰河倒挂,青霄剑法中最迅疾诡谲的一式,由下而上,专破护身罡气。云岫初学此招时总不得要领,不是角度有偏便是力道不足,被他这个大师兄握着手腕反复纠正了无数次,却总在起手时下意识地将剑尖压低半分,仿佛那样更能借力,更觉安全。这个微不足道、几乎无人留意的小习惯,竟成了如今刺穿一切伪装的铁证。
原来凌雪辞早已知道。他不仅知道凌轩就是云岫,更近乎确认了自己就是那个背负弑师罪名的云羲。
谢微尘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胸腔里那颗心脏却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他死死盯着凌雪辞的背影,那身影挺拔如松,笼罩在指尖冰蓝剑芒的微光里,冰冷,坚硬,看不出一丝情绪波澜。
他知道了多久?从何时开始怀疑?这一路同行,屡次出手相救,种种看似维护的举动,背后究竟是利用,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那在地心炎池中及时渡来的调和之力,又算什么?
无数疑问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却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冻结。他不能问,不能确认。一旦挑明,眼下这脆弱而诡异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凌雪辞的原则,凌家的规矩,对弑师之仇的追索……每一样都足以将他碾碎。
洞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压得人喘不过气。阿鲁似乎也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停下擦拭弯刀的动作,警惕又茫然地看向两人。
良久,谢微尘极其缓慢地松开攥紧的拳,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宗主见识广博,对剑招细节竟也如此洞若观火。”
凌雪辞没有回头,只是指尖的剑芒轻微晃动了一下,映得他侧脸轮廓明明灭灭。“看得多了,自然记得。”他的回答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哗啦啦的水声无止无休。
最终,凌雪辞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在微光下深不见底,掠过谢微苍白的脸,最终落在一旁试图缩小存在感的阿鲁身上。
“此地不宜久留。黑牙部落的人既与操控傀影之人勾结,很可能有办法追踪到此。我们最多休整到天明必须离开。”他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决断,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出现过。
阿鲁一个激灵,连忙点头:“是,是!这洞窟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长老给的木牌……”他慌忙从怀里掏出那块暗红色蝎形图腾木牌,“长老说,必要时可凭此物去西边更深处的‘沉眠谷地’,寻找‘守石人’。”
“守石人?”凌雪辞接过木牌,入手温热,材质非木非石,上面雕刻的蝎子图腾栩栩如生,细节处透着古老的气息。
“嗯,”阿鲁点头,“祖辈流传下来的话,说若是遇到灭族大祸,可去沉眠谷地寻求最后庇护。但那里具体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守石人,我也从没去过,只知道大概方向。”
谢微尘心中一动,怀中的巡天令再次传来微弱却清晰的悸动,所指方向,正是西方。古灯也隐隐传来赞同般的温热感。
凌雪辞摩挲着木牌,沉吟片刻:“沉眠谷地……可知具体方位?”
阿鲁挠了挠头:“只知道一直往西,穿过毒瘴林,越过黑水河,看到三座如同利剑指天的黑色山峰,谷地就在那山脚下。但具体路径我也不清楚,那里已经是南荒极深处,危险重重,寻常族人根本不敢靠近。”
毒瘴林,黑水河,剑指峰……每一个名字都透着不详与危险。
“我们必须去。”谢微尘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凌雪辞看向他。
“巡天令指引的方向,也是西方。”谢微尘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事到如今,一些东西已无需再刻意隐瞒,也瞒不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一个冰冷探究,一个疲惫却坚决。洞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阿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不敢出。
最终,凌雪辞率先移开目光,将木牌抛还给谢微尘。“既如此,天明出发。”他走到洞窟另一角,盘膝坐下,指尖剑芒熄灭,整个人融入黑暗之中,只留下冰冷的声音,“抓紧时间调息。”
谢微尘握紧手中温热的木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也依言坐下,尝试凝神感应古灯,恢复透支的心神。
阿鲁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坐下,依旧尽职地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瀑布的轰鸣中缓缓流逝。
谢微尘心神沉入识海,古灯温暖的光晕抚平着他翻腾的情绪和神识的疲惫。方才那短暂的冲突与摊牌,虽然凶险,却意外地让他紧绷的心弦松弛了几分。最坏的情况似乎已经发生,却又没有完全发生。凌雪辞的态度暧昧难明,但这至少暂时不是一把悬在头顶即刻落下的利刃。
他尝试着去回忆更多关于云岫的细节,关于那个雨夜的片段。师尊最后的眼神,云岫剑尖那低下去的半分……破碎的画面混乱交织,头痛欲裂,却有什么被掩盖的东西呼之欲出。
另一边,黑暗中的凌雪辞同样闭目调息,但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云羲。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碾过,带起复杂难言的滋味。当年青霄山惊变,震动各方。他与青霄上仙虽无深交,亦敬其为人。首徒云羲弑师叛逃,更是令人扼腕唏嘘。他奉命追查,最初确是为了宗门声誉与查明真相。
但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却与传闻大相径庭。
一个能引得巡天令认主、被火蝎族尊为使者、身负古灯净世之力的人,会是一个卑劣的弑师之徒?一个在危机时刻会下意识护住旁人、甚至不惜透支自身救他的人,会是一个冷血叛徒?
更何况,凌轩……或者说云岫,他那诡异的剑习惯,以及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令人不适的阴蚀气息,无不指向另一个更黑暗的可能。
凌家内部的倾轧,京城的暗流,南荒圣教的阴影,巡天仙碑的碎片……一切似乎都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谢微尘,或者说云羲,正是这张网的中心点。
他之前不出手擒拿,甚至多次维护,与其说是确信他的清白,不如说是一种审慎的投资与利用。他需要藉由他,引出更大的鱼,揭开更深的秘密。地心炎池中出手助他,大半原因亦是如此——一个活着的、能引动古灯和碎片的谢微尘,远比一具尸体有价值。
但此刻,某些冰冷的计算似乎正被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干扰。是看到他透支倒地时那一瞬的不忍?是发现永烬烙印时那难以言喻的震动?还是……仅仅因为他是云羲,是那个曾经惊才绝艳、光风霁月的青霄首徒?
凌雪辞缓缓睁开眼,在绝对的黑暗中,精准地“看”向谢微尘的方向。后者呼吸平稳,似乎已进入深层次调息,怀中有微不可察的温润气息流转。
他想起在凌家宗祠,仙碑残骸映照出的那个模糊侧影。不是谢微尘。
真相,或许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和复杂。
天光微熹时,洞外瀑布的轰鸣声里,夹杂了一些不寻常的细微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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