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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朗的声音还在继续:“这门功法名为渡海踏波,乃前太子太保李默的独门秘法,尔等应该知道太子太保是何职位吧?”
“他真是太子!”一人高声叫道。
敌军在瞬间变得热血沸腾。
擒贼先擒王,这是个谁都懂的道理。但在这一时刻,他们面前的“王”有些太多了。
又是装备精良的“红夷战船”,又是载着定津卫指挥使的海沧船,还有大齐太子。
大齐太子肯定是重中之重,没有了他,这些人连造反的名头都没有,定会不战自溃。可若要进攻太子,便会给定津卫的将士们和千尺之外的红夷大船进攻自己的机会。
豫南军中的头领很快作出了判断:“先击沉海沧船!”
听到此话的瞬间,白朝驹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他在比豫南的士兵比谁的速度更快,是点燃引线的速度,还是自己救人的速度。
炮声响起的瞬间,白色衣袖卷起倚靠船头那个瘦削的黑色身影,将他拖到江面。紧接着,他脚底一沉,整个人往水下坠去。
白朝驹一手捂着公冶明的口鼻,另一手熟练地划着水,飞快地往水下潜。
公孙炮散开的小炮弹如雨点般飘落,江上的小船承受不住如此多猛烈的炮击,在一轮射击后,便被炸的四分五裂。
沉闷的“雨点声”落在水面,一阵接着一阵,连绵不绝。白朝驹不敢往上看,他只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怀里的人。
他感觉自己的左胳膊一阵生疼。公冶明正用手指拼命掐着自己的胳膊,想要从怀里挣脱出去。
白朝驹低头看了看,见他眉头紧皱,面色在江水中白得发青,只当他在水中憋了太久,喘不过气,便抓着他的面颊,不由分说地贴上唇去,将肺里空气狠狠渡到他的口中。
公冶明的两腮顿时变得鼓鼓囊囊,白朝驹满意地点了点头,用力搂着他的肩膀,往岸边浮去。
北岸的礁石旁露出两个湿漉漉的脑袋,豫南的士兵们正沉浸在击沉敌船的喜悦中,看到太子的出现,又如许久没能进食的饿狼,再度敲响激昂的战鼓,士气高涨地蜂拥而上。
白朝驹涉水而行,直到走到岸上,才将怀里的人放下。他知道自己身后都是包围过来的敌船,但他没有回头。
才松开手,前面的人却猛地揪住他的衣襟。
公冶明的眼睛睁着滚圆,他从未将眼睛睁得如此之大,乌黑的眼眸全部露出,眉毛挤着额头,接连不断滚落的水珠淌过面颊上惨白的疤痕。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几乎恳求道,嘴角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时而是笑脸,时而是哭脸。
白朝驹身后的一切全部映入了他的眼中:江面漂浮着沧船碎片,还有船上士兵们的残骸,江面汇成一团鲜艳的红色,像是上好的夕阳。
没有一个人从那里活着游出来,一个都没有。他们临危不惧,他们重创一艘最近的敌船,而代价是被其他敌船的愤怒阻击殆尽。
“他们因为我而死,我不能一人苟活……”他哽咽着,说着只剩气声的话语。白朝驹终于看清,他脸上接连不断淌落的水滴不是江水,而是滚滚泪水。
“你们遭到袭击,已经很表现地很好了!”白朝驹搂着他的肩膀。
公冶明咬着就惨白的嘴唇,拼命摇头。
那些士兵都是他一手训练的,他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他们虽然时常偷奸耍滑,还有股地头蛇的傲气,对着自己讨价还价。
但从定津卫死里逃生,在处州隐姓埋名,苦等自己回来的是他们;守住从海寇手里夺来的宝贵武器,也是他们;哪怕在最后关头,他们依旧听从自己的命令,拼尽全力和敌人同归于尽。
公冶明深吸了口,看着一点点包围江岸的敌船,还有正在远处调整船头、迟迟未能将炮口对准敌船的乙字三船。
“我们战败了,我得和他们死在一起,我不想死在逃跑的路上。”
他握住了腰间的刀,没来得及抽刀,手腕却被白朝驹死死压住。
“谁说我们战败了?”
第236章 天门渡13 那不叫陪葬,那应当叫:殉……
海沧船上的豫南将士们都以为他们是瓮中之鳖。俩人并不往岸上的树林逃跑, 只是在礁石旁相向而站。
谁也没有注意到,百尺之外的枝头上,数张弓箭已经张开, 利箭俯瞰着江上的船只。
弓箭手早已埋伏在最有利的位置,静静等待对手到来。
一记哨声响起,无数利箭从林中射出, 暴雨般连绵不穷, 一波接着一波,自上而下落向毫无遮拦的甲板。
所向披靡的敌军终于吃到了苦头,惨叫声此起彼伏。
此时,千尺之外的江面也传来轰响。
乙字三船终于调整好了方向, 船舷上十口红夷大炮对着北岸上的五艘海沧船, 开始齐射。
炮手们很清楚,这是指挥使和阵亡的将士们拼上性命为他们争取到的机会,他们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炮弹在半空划出十道整齐的弧线,落下时,江面掀起数丈高巨浪。浪头卷着船只的碎片,在漆黑的礁石上留下难以磨灭的血红印记。
天门卫中, 一封急信被送到於鹏达手中。
他只瞥一眼, 便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握在掌心。
“这就是你们说的, 计划都已安排妥当?”他怒视身侧的众人,每个字都说得无比用力。
天门卫的没有挡住渡江的洪广大军,现在连粮道都没能断掉。永江的水师折损四艘大船,而洪广的水师依旧完好无损,甚至尚未使出全力。
於鹏达的呼吸变得格外沉重。卫所的城墙外, 大军已开始逼近,再不找到致胜的办法,他就要变成笼中困兽。
可他还能做什么?他还有机会做什么呢?
“义兄莫要慌张。”符荔柔软的掌心贴上了於鹏达粗粝的手背。
“水战失利只是一时,阁主真正的计策,现在才刚刚开始。那个指挥使身上的毒,快要发挥全部功效了,他挺不住的。”
於鹏达不置可否地撇了下嘴角,说道:“只是毒死个指挥使,就能决定战局?为何不直接毒死太子?”
符荔摇了摇头,道:“太子行事谨慎,且有解毒秘籍傍身,没这么容易毒死。义兄不必担心,毒死那个指挥使,结果是一样的。”
“死了个指挥使,太子也会跟着死?”於鹏达冷笑了下,“我倒是头一次听说,指挥使要让太子给自己陪葬的。”
“义兄,我想那不叫陪葬,那应当叫、殉情。”符荔笑道。
一匹白色的骏马在山道上疾驰,身后跟着数十匹黑色枣红色的战马。
白马上坐着两人,一人穿着白衣,拉着缰绳,身后的披风已经不知所踪;另一人裹着块红色的宽布,侧坐在马背上,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脑后。
白朝驹将公冶明身上湿透的衣服全部解下,交予手下包管,又另取一块红色的披风给他裹住身子。
已是午时,烈日高悬在天空正中,按理说不是容易着凉的时候。
白朝驹看着依靠在臂弯中的人:公冶明的额发已经干透,凌乱地覆在脸上,从红布的缝隙往里探,身上的水渍也都被晒干。
可不知为何,他的双眼紧紧闭着,面色依旧惨白,白朝驹心里很是不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这一探可不得了,白皙的额头如火烧般滚烫。
白朝驹扭头,对身后的属下质问道:“不是给他服了药吗?为何还没好?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药?”
“回殿下的话,药是从殿下床头的匣子里拿的,煎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属下没有弄错。”身后的人答道。
这就奇了怪了,我当他是近日没有服药,才余毒发作,吐血吐成这样。眼下服了药,为何迟迟不见转好?
白朝驹还在疑惑,不远处的树梢上,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有埋伏!”他大喊道,猛地拉紧缰绳。
马匹急忙刹住步伐,一排银箭从不远处的树丛中射出,齐刷刷地落在山道中央,离众人不到五尺。
若是方才没有急刹,自己就会这些箭矢扎成筛子。白朝驹忙抱紧怀里的人,带着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箭矢还在继续追击,雨点般不断逼近。白朝驹蹬了白马一脚,可怜的马儿踉跄着往前冲去,成了挡下大半箭矢的肉盾,替众人争取了宝贵的撤退时机。
沿着山路往下百步,白朝驹将昏睡不醒的人藏到树底的灌木丛中,小声嘱咐道:“你在这里休息着,不要出声,我去去就回。”
他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拽住。
公冶明的双目睁开了一道缝,艰难地摇着头,嘴一张一合。
白朝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知道,他定是不想让自己赴险。
“我的本事也不赖吧?你怎么能这样没信心?”白朝驹故作从容地一笑,伸手把公冶明的手指轻轻解开。
他起身,顿了顿,回看向躺倒在灌木中的人,低头在公冶明苍白的唇上轻轻一点。
“我爱你。”
他飞快且清晰地说出这三字,随后毅然转身,面向身后众人,拔出腰间的长剑。
“随我一起杀敌。”
弓弩手们向北列成方阵,第一排举着盾牌和短刃,中排举着长枪,后排端着弓弩,缓慢且谨慎地前行。
盛夏的山风吹着山林,树叶发出簌簌轻响。士兵们屏息凝神,深怕错过一丝危险的气息。他们知道敌人就藏在前方,但他们不知道对方有几人,也不知道对方具体所在何处。
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
一名士兵倒在了地上,背后的箭矢没至箭羽。
敌人竟绕到了背后?不对。方才敌人分明在自己前方,为何此时能绕转到自己身后?自己后退时,根本无人过来。
这一切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早就落入了敌人的包围圈中。
“快列环形阵!”白朝驹高声道,敌人的箭矢已如雨点般射来。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敌人的阵型,正如他方才所料,一左一右,将自己合围。
士兵们中箭的不在少数,一些已经倒地不起,能喘气的都咬着牙,强撑着举起手里的武器。
又一波箭矢射来,终于被盾牌严严实实挡下。
“老大,箭射不进去了。”举着弓弩的小兵看向一名身形魁梧的红发男子。
“这帮乌龟的壳还挺厚。”
红发男子啧了一声,活动了下满是肌肉的膀子,说道:“拿我的金刚锤来,我倒要看看,是我的锤子硬,还是他们的龟壳硬。”
四个小兵一齐出去了,没过一会儿,抗来两个比西瓜还大的铁球,铁球上全是倒刺,下头接着两根的杆子,杆子底端系着根小臂粗的铁链,将两个铁锤连在一起。
小兵抗得满头大汗,鼻子喘着粗气。红发男子笑了下,只一手就将两根铁锤举起。他舞了下链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愧是南宫赐,南疆人都说你力大无穷,今日本王可算见到了。”爽朗的声音从盾阵中传来。
“不过南宫先生的铁锤再厉害,恐怕也比不上我这天外玄铁所制的盾硬。”那声音又道。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究竟是你的盾硬,还是我的金刚锤硬。”南宫赐抖了抖红色的络腮胡,气势汹汹地往前迈步。
未等他靠近盾阵,一枚铁箭擦着他的额角掠过。
白朝驹一手持弓,另一手接过手下递来的第二只箭,搭在弓上,箭尖直指南宫赐眉心。
“本王向来敬仰骁勇善战之人,南宫赐,敢不敢和本王一对一的比试一次?”白朝驹朗声道。
太子要和自己比试?南宫赐顿时有了兴趣,问道:“和你比试?我能捞到什么好处?”
“你赢了,便可直接取我首级。你输了,就带着身后所有人投奔于我。这两个结果,你都不亏吧?”白朝驹笑道。
“这么好的事,傻子才不答应。”南宫赐把金刚锤往地上一杵,抬手对身后的士兵摆了三摆,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
白朝驹也对身边人试了个眼色,队伍分列两侧。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几步走到南宫赐身前,对他抱拳。
“想不到太子殿下,还是个性情中人。”南宫赐笑道。
“我少时曾游历江湖,也结交过不少好汉。”白朝驹道。
南宫赐回礼地抱一拳,随后,抡起杵在地上的金刚锤。
硕大的铁锤如炮弹一般拔地而起,直冲白朝驹的胸口。
洪广士兵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太子殿下有些功夫,但要赢下这样凶猛的铁锤,换了武将过来,也未必能够得胜。
铁锤就要击中白衣,白朝驹轻巧地一折腰。他手里剑尖点了下地面,借着这道力,流水般从金刚锤的围攻下滑出。
白朝驹的步子还没有停下。迎着小臂粗的铁链,他手里剑光一闪,铁链被斩成了两断。
南宫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还来不及回防,银亮的剑尖指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胜负分得太快,双方的士兵都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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