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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赐,是我赢了。”白朝驹朗声道。
南宫赐松开了手,沉重的铁锤滚落下去,脚下的地面抖了三抖。
他笑看着白朝驹,说道:“殿下,我会顺从你的心意。”
事情就此了结,白朝驹连连点头,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里的剑。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窜出,比离弦的箭更快。他扑到白朝驹身上,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白朝驹身后的树杆上,兀然多了一只利箭,箭羽还在摇晃。
不是已经算我赢了吗?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射箭杀我?白朝驹还在疑惑,耳边传来南宫赐的声音。
“殿下虽游历江湖,但不懂江湖中人。江湖人义字为先,我已答应为阁主办事,我不可能背叛他。”
金刚锤自空中落下,白朝驹慌忙举起手里的长剑格挡,脆弱的剑刃顷刻间断成碎片,失去了阻拦的金刚锤带着劲风,离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近。
“殿下!”洪广的士兵纷纷端起手里武器,誓要从南宫赐的铁锤下保住白朝驹的性命。
可已经来不及,他们在十步开外的位置,即便有这弓弩,也不可能在如此远的距离精准地击中缠斗在一起的俩人。
而南宫赐的胳膊突然软了下去,铁锤偏移了位置,只在白朝驹的额前擦碰了下,滚落在地。
锤柄上有一只紧握的手,已和身体分离。
而南宫赐的胸前,正插着一柄狭长的刀,这是索命的一刀。
南宫赐终于看清持刀的人是谁,硕大的眼珠快要夺眶而出。他用尽全力,说出了生平最后的话语:
“你怎么还没死?”
第237章 天门渡14 投降不失为一种和平的选择……
公冶明把染血的刀从南宫赐的身上缓缓抽出, 刀尖带起一连串血珠。
他直起身,肩上的红色披风顺势滑落。
白朝驹一眼瞥见他背上增的几道新疤,纵横交错, 像是被人追着砍的。嫩红的肉色还未淡去,在雪白的皮肤上分外扎眼。
白朝驹慌忙拉那裹红布,要替他在腰间扎紧。
公冶明却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手里的刀刃卷红布从白朝驹的指缝中抽出, 全身上下暴露得一览无余。他将披风在空中一舞,数只利箭被卷裹着落在地上。
箭雨还在继续,折损一员大将的敌军并未失去战意,眼看太子没有了盾牌的掩护, 他们继续进攻, 势要将白朝驹的首级拿下。
公冶明不做声地甩开刀尖红色的披风,拿刀背压着白朝驹的后背,用尽全力推着往前走,他们走的路和别的小路没什么两样,两侧的树干稀稀落落,四处是及膝的杂草。
箭却一只都能没射过来。
白朝驹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样一条小路,利用树干完美地挡住敌人的所有羽箭。
他回头过对着弓弩队的总旗连连招手, 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 从这小路逃离。
总旗对太子礼貌地笑了下,没有迈步上前, 而是抬手举着盾牌,大喊道:“掩护太子,和他们拼了!”
说罢,他身先士卒地冲了上去。
“走!”熟悉的沙哑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朝驹的腰被重重地拍了下,疼得他眼睛泛出泪花。一回头, 对上的是一张布满血花的脸,白朝驹看得心惊。
他不知这些血的来历,究竟是从南宫赐身上飞溅而出的,还是公冶明自己吐的?
没错,是得快走。
他刚刚还昏睡不醒,现在是醒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昏死过去。
天门卫外,一匹快马从恩山的小路飞驰而下,跑过烟尘滚滚的战场。
马蹄踏着地面上焦炭状的尸体,坐在马背上的人拉紧了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谨慎前进。
这里才发生过一场恶战,洪广的军队拉着炮车,对城墙一顿狂轰滥炸,天门卫的士兵严防死守,总算将他们逼退。
此时已近黄昏,城上的士兵们正拿着沙袋和木板修补着墙体,等待下一波进攻。过了百年的太平日子,天门卫的墙体年久失修,没人想到这里会成为最前沿的战线。
於鹏达看着墙体上深深浅浅的裂口,心里很清楚:早在十年前,这座城墙就该大修了。
“将军,敌人的探子靠过来了。”士兵指着战场上前行的一人一马,举起了手里的火铳。
於鹏达快步上前,往城墙底下看去。
那人额头系着白色的绑带,背着张弓,弓上搭着支箭,箭上系着红色飘带。
於鹏达按住了士兵的手,说道:“那是我们的人,让他射箭。”
那只箭射地很准,不偏不倚扎在墙头。於鹏达取下箭,解开红色飘带,飘带里头夹张很薄的纸,纸上写着四个大字:太子跑了。
於鹏达低下头,夕阳在他身后拉出狭长的影子,在满目疮痍的城墙上化成千百碎片。
他注视着奋力填补城墙的士兵,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全身上下都是汗水,不少人还负着伤,伤口渗着点滴的鲜血。
“打开城门,我们投降。”
士兵们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直起身,看着他。
参谋大着胆子提醒道:“将军,咱们不是还捉到了公主吗?如果能以此要挟太子……”
“没了公主,太子难道就不反了吗?”於鹏达反问道。
参谋不说话了。
“把公主也请到城墙上,以表我们投降的诚意。”於鹏达吩咐道。
一只快马从城里飞跑出去,带着他的口信。暮色下的山林,敌营就藏在那里。快马冲进林中,被茂密的树叶掩盖了踪迹。
城墙上的士兵渐渐散去,城中升起袅袅炊烟,在紧张了整整一个盛夏后,所有人放松下来。
於鹏达注视着如血的夕阳,还有在夕阳下格外鲜红的沙场,心里感慨万千:
但愿这位太子殿下,是个明君啊。
没到天亮,快马就带回了林中的消息:太子接受投降。
交接仪式定在次日傍晚,宴会上一片祥和,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昨日还在大打出手的两只军队,现在好得像是一家兄弟,所有人都对战事闭口不提。
公冶明也来了。据他所言,休息了一晚,身体好了很多。昨日犯病是操劳过度,现在已无大碍。
白朝驹没有当面质问於鹏达为何能卡在公冶明犯病的时候发起偷袭,这一切似乎太过巧合,巧合得有些异常。
他只是听说,於鹏达的义妹在昨夜突然身亡,死的时候全身发紫,像是中毒。
宴会过半,一士兵走到白朝驹身边,低头汇报了什么。
白朝驹忙站起身,对众人笑道:“各位,我有些急事,先行告退。”
他跟着那名士兵,走到军营的侧门。
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老头,被五花大绑着,一左一右两杆银枪架住他的脑袋。
“殿下,您说的没错,他果然想逃。”士兵抖了抖手里的长枪,将老头架到白朝驹跟前。
白朝驹悬着心终于死了。
他看着老头,老头低下头,露出花白稀疏的头顶。
白朝驹努力压住颤抖的嘴角,沉声道:“你是何时给他下的毒?”
老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道:“殿下,老夫罪该万死。”
“是我找你给他治病的时候?还是咱们去苗疆的时候?还是说,煨虫本就在加速他的死亡?”
白朝驹一句一句问着,声线不自觉地颤抖得愈来愈厉害。他卯足全力忍着泪水,不让自己在这里崩溃得彻底。
老头只是沉默,白朝驹的心也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难道我从一开始就请错了人?可在处州意外重逢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他那时笑得那么开心,他分明是真心想要帮我。
那他又为何翻了脸?只因为我是太子吗?因为我是太子,却偏偏会给别人引来杀身之祸。
“黄巫医。”白朝驹终于喊出他的名字,“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还能活多久?”
巫医抬起头,面孔比先前苍老十倍,浑浊的眼眸布满血丝,颤抖地看向白朝驹。
“殿下,我这人做过太多错事,愧对过太多人。我心里很清楚,不论是你还是公冶将军,你们都像朋友一样待我,我本不应当背叛你们。”
“可我还是想做个好父亲。”他说着,脸上老泪纵横。
白朝驹顿时明白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谁绑走了你的女儿?你快说,我可以派人去救她!”
巫医张了张嘴,只道:“我把药下在分给将士们凉茶里,那药与煨虫相克,他本该死在昨天的清晨,或许是老天爷觉得他命不该绝,没有叫他立即死去。至于他还能活多久,我不知道,我替你去问问老天吧。”
说罢,他忽地挺起胸膛,持枪的士兵慌忙擒住他,不叫他逃脱出去。哪料巫医只是将自己的脖颈搁在了枪尖,往下一垂。
鲜血如瀑布般涌出,顺着枪杆直往下淌。士兵慌忙松开手里的枪,伸手给他堵住伤口,最终只是被溅了满脸血花。
巫医的身驱往地上滑去,像是一摊没有骨头的烂泥。
白朝驹已经见过很多死人,尤其是这两日,他本已有些麻木。但此刻,他的心痛得格外厉害。他说不出来为何,分明是个要毒死自己心上的人“恶徒”,但他却感到格外难过,他在为这个恶徒悲伤。
“来人。”他喊道。
那个替他引路的小兵快跑过来。
“邱绩现在哪里?”他问道。
“殿下,根据属下得知的消息,他半个月前已经上京,去见姚大人。”小兵道。
白朝驹咬紧了牙。巫医没有细说,但他能料想到,绑走他女儿的人一定是邱绩。
可是他的手还不够长,伸不到京城。黄鹤卿能撑到自己的上京的时候吗?那得等多久?恐怕早就来不及了。
不,巫医死去的消息还没传到京城,还有个办法,或许能来得及。
“我要写信,快备纸笔,快!”白朝驹说道。
陆歌平坐在书案前,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一人待着。
於鹏达关押她的地方并不差,甚至有些舒适。只是都有士兵每时每刻守在门窗外头,军中的士兵都是男子,日日夜夜被男子监视着起居,令她多少有些自不在。
现如今,尽管还在军中,依旧和各式各样的男子相处,但有了太子的威风,每个人都对自己毕恭毕敬,倒是比早年在宫里的时候还要自在。
她也在桌上铺开一张信纸,抬笔,仔细地写着什么,边写边蹙眉思索,全神贯注。
她自然没有注意到,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上倒吊而下,左手举着柄刀,刀尖将窗户挑开一个小的角度。
黑衣人忽地觉察到什么,猛地收回刀,一个翻身回到屋檐上,目光警惕地看着东面。
东面的屋檐上,出现了另一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
他的头发竖在脑后,蓬松的发梢向各个方向翘起,显得他的头和肩膀都格外巨大,在黑夜里,像一座移动的山。
他向着握刀的黑衣人快步跑来,边跑边小声嘟囔着:“大夫不是叫你静养吗?你怎么还惦记着公主?”
黑衣人默不作声地将手里的刀掉了个方向,猛地跨步上前,毫不留情地往他的脑袋上劈去。
第238章 不公平竞争·上 你很讨厌
赤手空拳的黑衣人没来得及躲, 头皮结实地挨了一下,直挺挺地倒在屋檐上,滚了几滚, 再也没有动静。
持刀的黑衣人站在原地,目光有些踌躇。
这是个刺杀公主的好时机,但他犹豫了。
他没有选择翻下屋檐, 而是往倒在地上的人走去, 蹲下身,伸手拉下那人的面罩。
面罩下果然是张熟悉的脸,英挺的眉毛下的眼睛紧闭着。他甚至想象得出,这双眼睛睁开后, 会以怎样愤怒的目光看向自己。
但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白朝驹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好像停止。
他放下手里的刀,伸着左手,往白朝驹脖颈伸去,想看看他的脉搏还在不在跳动。
指尖还未触碰到颈间的皮肤,一只强有力的手掌猛地擒住他的手腕。
白朝驹睁开了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反倒带着笑意。他正为自己得逞的小伎俩沾沾自喜。
黑衣人只是被他擒住了手腕,却像是被擒住命脉一般, 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白朝驹抬起另一只手,解开了他面上的面罩。
公冶明的面孔全部暴露出来,脸上没有太多神情。
“好啦,我会把刀还你。”白朝驹拉起他的胳膊, 绕到自己的肩膀上,想这样背着他,送他回去。
公冶明从他的指缝间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我能走。”
“我知道,但我想……”
“不。”公冶明果断打断了他,转过身,从屋檐翻到地面。
他知道自己输了,按照先前的约定,公主没有丧命,白朝驹会把刀还给自己,而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对公主动手。
他没想着反悔,他只是觉得自己输地很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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